赵家婶婶只在酒楼中见人家吃过,里面的兔子肉,还有羊肉,鱼片,一顿下来也要好几两银子,听到大姐儿的话,也心动了。
“那,那我也吃上一顿。”
沈嫖宰了两条鱼,她这边烧完炭火后,又去处理另外一条,这边都做成鱼丸后,又把其余的食材都摆上,因为人多,就直接在食肆内吃。
何妈妈提着羊肉回来,她是姐儿的嬷嬷,在杨家也只使唤人,很久没这么干活,回来还累得喘气,外面也冷,到食肆内搓搓手,又都给放到桌上。
“沈娘子,你瞧瞧,这样的行吗?”
沈嫖看过手切羊肉,色泽鲜嫩,纹理漂亮,“正好,宁娘子这手艺越发的好。”她说完又看到旁边还提着的有一整块的羊肉,“怎的还多一块?”切好的她看都有好几斤呢。
何妈妈想东西多总比少了强,“这么多姐儿,劳烦沈娘子了,所以就多买一些。”
沈嫖知晓她的心思,把兰姐儿如珠似宝的看待着,所以会对兰姐儿好的,她就会加倍恭敬地对待。
“何妈妈客气。”
没一会饭桌就摆得基本齐全了,沈嫖开始准备料汁。
几个姐儿都听唐芩画讲得十分向往。
兰姐儿听到她说的在船上的风景,心中十分向往,“画姐姐,练拳脚很苦吗?”她归家后也想找些师傅来教。
唐芩画嗯下,伸出自己的手给她们看。
她的手纤细修长,但几乎手上全是厚茧,还有虎口处常年拿枪磨出的痕迹。
慧姐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嫩且胖,她是个吃不了苦的,每日去女学读书都起不来的,何况这样勤学苦练,不仅懒还馋,叹声气。
月姐儿和穗姐儿平日里也勤快,帮着家中干活,烧火,即使是这样,手也没什么伤口,更不用说厚茧了,都十分心疼画姐姐。
兰姐儿却伸手握住,她感受到纤长有力的手指下被皮肉包裹着的骨头很是坚硬,是一种她没感受过的力量。往日里她读书,循规蹈矩,然后回家后看着父亲疼爱幼弟幼妹,继母对自己也十分厌恶,她只会黯然神伤,也在深夜中独自舔舐伤口,心郁闷烦躁,把自己困在里面。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好像还有另外一种活法,她想到外面去看看,院墙外面的日子是不是更精彩。
唐芩画反手握住她,“我可简单教一些小招式,保管你们和同龄人打架能赢。”因为她小时候就常常和人打架。
兰姐儿当她的陪练。
三个姐儿看得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这样打,月姐儿想着下回若是再遇到贺家那个小胖子,就用这一招,保管打得他哭着回家。
沈嫖又把茶粉拿出来,让两位妈妈做茶,她把做热奶茶的芋泥丸子都做好,再铺上腊脯,石蜜,等着浇上茶水。
所有的热奶茶都做好,也是分别摆在饭桌上,赵家婶婶把蘸料也都摆好。
沈嫖到食肆连着院子的门口,本想叫她们用饭的,谁知就看到画姐儿的招式,真是干净又利落,练武是个苦事,她能坚持下来,是真的有毅力,也不打扰她们,等这一招刷完,才鼓掌拍下手。
“快,可以用饭了。”
慧姐儿本还觉得练武吃苦,但看到这一几下后,也要学,快要过年节了,每年她几乎都会同一些差不多大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斗气打架,一定要学会,这很有用。
“画姐姐,一会你再多教一些,我要学。”
唐芩画立时就答应下来,被一群妹妹围着,实在是很开心。
食肆内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吃食都摆了一桌。
高妈妈本想伺候自家姐儿用饭的,但也被拉着坐下。
慧姐儿也点头,“高妈妈快坐,阿姊做的吃食很好吃的,你若是不尝尝,肯定会后悔的。”
这么长的桌子,算是都围满了。
沈嫖先教她们调蘸料,又给她们介绍如何烫,等到飘起就算是熟透了。
冬日里,慧姐儿常和阿娘爹爹一同吃暖锅,但这样的从未见过,看着自己的蘸料,把煮熟的羊肉放到自己碗里,冒着热气有些烫,她敷衍的吹过后就往嘴里放,烫到舌头了,但是好好吃,羊肉鲜嫩,麻酱中的韭菜花酱带些辛辣味,特别的好吃。看着锅中已经下满,又捞起一块吃起来。然后喝一口甜滋滋奶香味的奶茶,心情也变得美滋滋的。
唐芩画看着这热奶茶好看极了,又看别人怎么喝的,自己也一样地学着喝两口,果真十分香甜,还有药材的味道,她从小练武,又常年在船上,受伤是家常便饭,药的味道也经常闻,但这是头回觉得药材的味道还算不错。
她本觉得自己肯定吃得不多,但没想到这么好吃,好几片的羊肉卷在一起在碗中淹在麻酱里,再一大口吃下,非常满足。比阿娘在船上用河虾还有鱼煮的那一锅强多了,食物的味道原来能这么丰富。
穗姐儿跟着阿姊吃得多,见得也多,她没那么激动,但也好些日子没吃了,而且还是和好友一起吃的,羊肉好像变得也更香了。
沈嫖看人多,就多下一些,又帮着撇去浮沫,又捞出煮好的给几个姐儿分一分。
何妈妈买的羊肉是真的多,切好的摆成盘,就有快十盘了,而且每盘都是实实在在的厚度。
“都多吃点,肉多。”
赵家婶婶哪里吃过这样好吃的,她吃着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怪不得那些贵人爱吃,若她要有银钱,也会极其爱吃的,这么冷的天气,才吃这么没一会,就热乎乎的,都说羊肉滋补,一点都不假。等二郎回来,他们一家也可以来大姐儿的包厢中吃上一顿。
月姐儿也时常跟着阿姊吃些好吃的,但也是第一次吃暖锅,香得很。穗姐儿还给她夹了鱼丸,她悄悄地冲着穗姐儿眨眨眼睛。
更不用说高妈妈和何妈妈,“怪不得我们慧姐儿说,我若是不吃,会后悔的,果真,沈娘子的手艺满汴京也难找出。”
何妈妈早就有听说过,汴京的好些商户们都想邀请沈娘子去家中做席面。
“沈娘子现下也是汴京有名的厨娘了,我在家中也有听人议论过。”
沈嫖想应该是在通过焦家席面才知晓她的,“有几家,我还有很多方面需得多学的。”
慧姐儿把嘴里吃完后,摇摇头,“阿姊,不是的,你不用再多学,你在我心目中就是头名。”
沈嫖被她逗笑,“好,我们慧姐儿说了算。”
几个姐儿是最先吃饱的,吃完后又和唐芩画到院子里去玩,刚刚吃完饭,不能蹦蹦跳跳,就还是听她讲在船上的趣事。
沈嫖和她们几个大人继续吃着,没孩子在,吃得也慢悠悠的。
最后还剩下一盘的肉,其余的菜算是都吃完了,何妈妈觉得最后煮的绿豆粉丝拌上麻酱后更香,还吃了一小把的粉丝。
用好饭,几个人也一同收拾干净,有刷碗筷的,也有擦桌子扫地的,沈嫖闲下来把赵家大哥哥的晌午饭做好了。
赵家婶婶帮着打下手,还在旁边十分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吃得饱,把大郎差点忘记了。”
沈嫖知晓病人要清淡,只放了香粉,盐,芝麻油,其余的都没放,“婶婶有时也应当这样,多对自己好些。”
赵家婶婶端着陶罐,“我等到把俩儿郎都养育得成家了再讲吧。”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看她端着陶罐的背影,人和人的想法不一样,这也正常,赵家婶婶一贯如此的。
用完晌午饭,沈嫖把食肆的门都关上,大家就都在院子里说话,炉子提出来两个,坐上两个壶,烧些茶水,又在边上放些干果,还有甘蔗。
唐芩画见听得人越来越多,讲得也越来越顺。
“我和我阿娘曾经到过一处,不仅不禁止屠宰牛,当地官员还增加了屠宰牛的税收,若是宰牛都要交税的,那里的人都说牛是上肉,而且价钱很贵,一头牛卖到了三万贯钱。”
其余人都听得极其惊讶,《宋刑统》规定,不得屠宰耕牛。
何妈妈也有听说,不过朝廷对此有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当地的税收实打实地是上来了,至于其他的就很难讲了。
沈嫖觉得也正常,有市场就会有杀戮,从古至今,亘古不变,就看朝廷以后会不会严加管制。
一直快申时末,外面有人来接画姐儿回去。
沈嫖带着几人到门口送她。
“见过沈娘子。”来接唐芩画的是唐娘子的下属,长得身高体壮的,来之前唐娘子嘱咐要对沈娘子恭敬。
“沈家阿姊,那我就先走了。”唐芩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她都还没玩够呢,十分依依不舍。
沈嫖见她也认识这人,也放心,“不是年节前后都不离开汴京,时常来家里玩。”
唐芩画听到阿姊这般说,开心地嗯一声,又看看今日新认识的好友,坐上马车后,还在窗口挥挥手。
“阿姊,我还会来的。”
天已经逐渐暗下来,何妈妈和高妈妈也要带着姐儿各自离开了。
慧姐儿要和兰姐姐坐一辆车,俩人想着这回家后,随着过节家中人多,也不知何时再能见到阿姊和穗姐儿。
“有空我再来。”
沈嫖嗯声,“快回去吧,别让你阿娘家中担忧。”
慧姐儿回去的路上和兰姐姐念叨,“我家若是与阿姊家是隔壁就好了。”
兰姐儿伸手戳戳她胖乎乎的脸蛋,“那你这要更胖了。”她说完又问,“慧姐儿,你想练武吗?我归家后要请个师傅来教我。”
慧姐儿原还没些精神,听到这话忙直起身,“你要练武,揍你弟妹吗?还是你继母,你爹爹?”她想着若是兰姐姐需要,她也练,到时去帮忙。
兰姐儿听见此话,忍俊不禁,“胡说什么,我揍他们作甚,我也想以后到处去看看,而且也能强身,若是遇到不公,也可以自强。”
慧姐儿觉得这样就没趣,一同打人还可,但其余的就算了。
兰姐儿心中倒是有了打算,她回家后就让何妈妈同外祖家说起,让舅妈帮着找。
沈嫖晚上把暖锅都摆好,见这个时间二郎还没回来,想着应当也要明日了,毕竟这天寒地冻的,也不好赶回。
穗姐儿晌午吃得晚一些,也吃得饱,到晚上一点都不饿,沈嫖也是,下午烤火时还吃些果子。
“那我还是煮上回的冰糖炖雪梨来吃,行吗?”
穗姐儿没什么意见,“好。”
食肆的客人都走了,沈嫖刚刚把炖好的梨子端到堂屋内,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她先在食肆里问是谁。
“阿姊,是我,二郎。”
沈嫖这才忙打开,看到俩人。
“快进来,这风吹得多冷,怎这么晚才回来?”
柏渡冻得手都无法自主地伸展,“阿姊,我们可算是到家了。”他说完先喝口热水。然后搓搓手,“书院今日才公试过,上回是私试,但沈兄现下身份不一样,他不用参与考试,只需要整理试卷即可,我考完本可以先回来的,但想着好几日没见到阿姊,还是想同沈兄结束后,一起回来的。”
沈郊认可这个说法,见他冻得直打寒战,又接他的话往下说,“然后又在路上遇到一妇人带着才三四岁的孩子跪在地上喊冤,我们实在不忍心,看了她的诉状,又帮着把人送到开封府,开封府本不接这桩案子,我说我是太学的学生,他们才不得不接。”
在大宋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读书人,特别是太学的学生。
“内中冤情很大?”
沈嫖想着这个天气,能带着孩子跪在地上喊冤,开封府又不接肯定不想得罪人。
柏渡听到阿姊说这个就气急,冷得牙齿打颤也要说,“涉及侯府,听闻那男子在中榜后,抛妻弃子另娶高门贵女,做了人家的乘龙快婿。”
沈嫖看他们这样,“先别说话了,坐下来烤烤火,喝些热水,我去给你们做饭。”
穗姐儿自己的梨汤已经喝了,还有一罐是阿姊的。
“穗姐儿,我那罐给他们喝吧。”
穗姐儿看着二位哥哥冻成这样,也心疼,“哥哥们多喝点。”
沈郊拿出来两个碗,把梨汤分成两份,俩人慢慢喝着,身上才好受一些。
去了开封府后,来接柏渡的柏家小厮知道这是惹到了侯府,就赶紧回柏家通风报信,所以他俩出来后见没马车,就在大街上雇了一辆,雇的自然没家里的好用,外面封的也不严实,于是就这么一路吹着冷风回来的。
沈嫖和上一块面,又看晌午剩下的羊肉,切成小块,客人用完的炭火还没彻底熄灭,就趁着又在炉子里加些果木炭,羊肉穿成签,让他们俩边烤火边看着烤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