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看到这么小的穗姐儿口齿伶俐,介绍清楚,“谢穗姐儿介绍,快快请进。”
家里素日就他们俩在,之前还有襄王殿下时常来此,现下襄王出京,不乏冷清,自家大官人身份特殊,也不好与京中达官贵人来往,就连徐老先生都不能常常来此。现下有些小友也是好的。
三人跟在老仆后面一起进去,蔡诚正在用饭,看到来人,是很惊喜的。
“见过蔡先生。”
“见过蔡夫子。”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人行礼。
“三位客气了,快入座吧,可曾用过饭?”蔡诚也是有段时间没见柏二郎了。
沈郊把竹筐放在桌子上,“我们都用过了,蔡先生,这是我阿姊做的驴肉火烧,特意嘱咐我送来的。”
蔡诚忙打开竹筐上面的盖子,看着这叫驴肉火烧的,个个都还冒着热气,每个下面都垫得有油纸。
“正巧,我这刚刚吃上。”他拿出来一个,也并不客气,先咬上一口,入口先是饼皮的酥脆,然后就是里面肉的香,肉更是烂糊,很香。他吃了俩就饱了,剩下的让老仆也尝尝。
“见笑了,我这正惆怅饭食难吃呢。”
柏渡见蔡大家见到好吃的也和自己一样,觉得甚好,又看这院中也没什么爆竹的痕迹,冬至日家家户户都会放爆竹的,且爆竹的崩过后的红纸,要在院中最少留三日的,寓意好。
“学生斗胆问,蔡先生冬至日家中没放爆竹吗?”
蔡诚是觉得放爆竹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就他和老仆两个,就算是鞭炮齐鸣也是冷清,所以也就免了。
“家中清静,也觉得放了没意思。”
沈郊记得当初看蔡先生的文章时,又听夫子讲过这位名满汴京的状元的后来事,他的娘子因病离世,就几岁的孩子也没留住,失去亲人这种事情,被别人轻飘飘描述时,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三两句话,可对于失去亲人的人来说,接受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是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他也有过这样的感受。过去蔡先生只是口中描述和文章中的人,可现下也是熟识的人了。
三个人没在蔡家多待。
沈郊带着他们俩从蔡府出来时,路过桥上,有售卖爆竹的,他拿出银钱买了两封。
冬至是要庆贺三日的,所以这三日处处都有人在时不时地放爆竹。
三个人拿着爆竹在蔡家墙边的巷子里,把爆竹点燃,还有好些孩子过来围观,又怕崩到,个个捂着耳朵嬉笑地躲到一旁。
蔡诚在他们走后,坐在正堂屋檐下看书,院中的那棵桑树陪伴,只是没一会就听到外面的鞭炮声,还有各种热闹的声音,几片爆竹上的红纸从墙外飘过来,他伸手接住一片,另外几片也正落在他的脚边。
红纸在雪里格外显眼,也格外喜庆。
第60章 热乎乎黏糊糊的东北麻辣烫 “二哥哥已……
沈嫖在家中刚刚把豆腐馅炒好, 就见三个人笑着归来。她把大案板放在食肆的大桌子上,给发好的面排气,这会距离用过早饭已经有一会儿了, 外面也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起来。她手上把面分成剂子,因为常做, 基本上每个剂子揪成多大,她都揪得大差不差。
“蔡先生可用过饭了?”
沈郊点下头,进来就闻到一种酱香味, 又看到旁边冒着热气的小宰羊, 每个四方小块的豆腐上,都被豆瓣酱裹着,颜色诱人。
柏渡更是走上前,看看馅料,“阿姊,食肆里是出什么新品了吗?”
穗姐儿先应了一声, “这是麻辣豆腐包, 不过也没那么辣,很好吃的。”
柏渡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些什么, 回来的路上,他还问沈兄,这两日在家中,阿姊没少做好吃的吧, 沈兄很残忍, 竟一一介绍, 要不是他心性坚韧,都没勇气听下去。
“阿姊,包得够卖吗?若是够卖, 能让我也吃一个吗?”
沈郊昨日已经吃过了。
沈嫖手下动作快,一会几个又圆又好看的包子皮就擀了出来。“自然。”自家卖的又不费什么事。
三人去洗手,看都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沈嫖晌午只有包子和烩面,再加凉菜,烩面的羊汤已经炖上,面坯也已经做好,几乎没什么要忙的,现下只需要把包子蒸好就行,大约也有五十个包子,自己一个人会干的慢些,但也是打发时间,并不累。
结果三个人洗完手,面对着包子和皮有些无奈。
沈郊向来是个最持之以恒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读书,可这包子也是把他难住了。
“我怎么捏得都不如阿姊做得好。”
沈嫖把擀面杖放下,一只手托着皮,一只手捏褶,整个过程也就几瞬间,开口道,“二郎不必妄自菲薄,我若是做文章,也定然没二郎做得好,不拿自己的短处与旁人的长处比,就是不为难自己。”
沈郊明白这个道理,可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地陷入困顿中,“我记下了。”
柏渡点下头,只是瞧着那豆腐馅实在香,还没做好呢,阿姊包进去后,那酱汁都香得很了。
“阿姊,我向来就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遇到好书不一定要得到它,但遇到好吃的是一定要的。”可现下他为了好吃的,只能好好读书做文章,甚难!
听闻他的话,又都笑起来,五十个包子,没一会就包一大半了。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玩,她用过饭后,又在家中帮忙干些小活,耽误了时间,她爹爹干活,阿娘在家里剁肉馅呢,说要等爹爹回来给他包上满满的酸菜肉馅的水角儿吃。
“阿姊,二哥哥好。”月姐儿问完后,看到另外一个,“柏二哥哥又来了,那柏二哥哥也安好。”
柏渡装模作样地嗯下,什么叫作他又来了?冬至三日假,就连官家都开放三日关扑,他就只吃过两顿好吃的饭罢了。
穗姐儿看月姐儿说完话,就拉着她到院中看阿姊做的雪狮子。
沈郊在包包子上不行,但会烧火,他和柏渡俩人每人看一个灶,没一会在食肆里就听到俩姐儿在院中哇哇的声音,先是激动,然后又商议着怎么给它装扮。
沈嫖边包包子边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
沈郊把蒸包子的大锅里的水烧热了,沈嫖把蒸屉摞上,挨个放上包子,这会包子已经是二次醒发,更加松软,蒸上一刻钟就好。
沈嫖把包子放完就闲下来了。
沈郊和柏渡并排坐在灶口烧火。
沈郊是知晓柏渡的,他出身官宦之家,祖父还曾桃李满天下,来自家之前肯定从未进过厨房。
“怎么样,烧火有趣吗?”
柏渡诚恳地摇摇头,“烧火无趣。”
“那你还乐此不疲?”
“但是在你家烧火就有趣了啊,一会就能吃到阿姊做的包子,我想着就觉得开心。”
沈郊看他眉飞色舞间,是信他这句话的。
沈嫖把凉菜摆好,虽说漫天冰雪,但吃烩面的人还是愿意吃凉菜的,这原本也是汴京的传统,延续到现代,也有上千年了。
没一会,食肆外面又排起队来。
今日帮忙的人多,沈嫖只需要负责煮面就行,甚至穗姐儿还是照旧闲了下来,她现下已经会算数了,还能帮着收钱。
柏渡站在包子旁边,给食客们上包子,油纸都是在旁边放着的,一般两个包子一张纸,前面排队的买了包子的,会再要一碗烩面,沈郊给阿姊报数,这样大家可以拿了包子就进到食肆内吃面条,没座的也就都习惯了,一只手端着碗,蹲在墙边,还觉得这样是十分自在呢,呼噜呼噜的一会就把筋道爽滑的烩面全部吃完了。
柏渡留下了两个包子,一个是给沈郊的,他问过穗姐儿和阿姊,她们都不吃。把活干完,就坐在凳子上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包子,只是没想到外面的皮没那么烫了,里面的馅还冒着热气,特别的烫,但小宰羊嫩滑,口感糯糯的,跟酱炒过后本就已经很好地融合了,但又上蒸屉蒸过,味道更美。
沈郊昨日晌午就吃过了,还吃了俩,不过也吃不腻。
晌午食客们走了后,沈郊和柏渡又把碗筷收起,一起抬着大盆在井边清洗。
沈嫖还是给他们倒上一壶热水,再加一些凉水,再放些皂荚,清洗起来也轻松。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在刷碗方面的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什么劳动,多干一些总是会做好的。
早上吃得太饱,晌午没做正式的饭食,沈嫖才有时间看柏渡提来的果子,又看到河北鹅梨,跟昨日蔡先生送来的一样。她拿出来五个,削了皮,放到陶罐中,在食肆里慢慢炖起,又加入冰糖,干红枣。冬日里每人吃一个这样的冰糖炖雪梨,也滋养身体。
穗姐儿把柏二哥哥带来的爆竹都拿了出来。
柏渡就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门口放炮。
沈郊也最喜欢安静,就和沈嫖一起坐在食肆里,听着陶罐中咕嘟的声音,还依稀能闻到冒出的甜滋滋的味道。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来的三个橘子也放到炉子边上烤着。
“明日一大早就要走,我一会给你准备些吃食,现下天气冷,东西也能多放。”沈嫖心里盘算着。
沈郊烤着火,他手指纤长,只是指腹上因多年写字,留下厚茧,“阿姊不用麻烦,我们膳堂也还可以的。”
沈嫖笑笑,“你们膳堂若是好吃,那书院外面的小食肆的生意就不会好了。”
沈郊听到阿姊这般说,倒诚实地点点头,也没错。
外面柏渡带着俩姐儿,主要负责点火,他带来的爆竹样式比沈郊买的更新鲜漂亮,给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得格外欢喜。
还引来好些四邻的哥儿和姐儿。一些大人也有些会驻足瞧上两眼。
沈嫖觉得暖和的,想着晚上三个厢房都满了,大焦娘子和小焦娘子俩姐妹一同来,还有陈国舅和赵家郎君,另外一桌是陈员外带着她家娘子来的。都是回头客。
冰糖炖雪梨要把梨子炖的软烂,又要把其中的甜味炖出,汤汁里有水果的清香,也有冰糖的鲜甜,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
沈嫖看外面天也慢慢暗下来,又起了风,汴京可真是多风雪。
柏渡带着她们俩进食肆里,个个身上都带着凉气,脸颊上还被风吹红了。
“放完了?”沈郊看穗姐儿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穗姐儿摇摇头,“柏二哥哥说,剩下的样式更好看,等到天黑后,再放。”
沈郊一听这话茬就知要留他用晚饭了。
沈嫖拿出五个碗和汤匙,大汤匙可以把一整个梨子捞出来,再浇上些汤,干红枣已经被煮得烂糊,汤汁也十分浓郁,似乎被勾芡了一般。
“玩这么久,把汤喝了。”
柏渡先坐下,捧着自己那碗,汤还冒着雾气,拿着汤匙喝上一口汤,甜味正好,还有梨子的清香,身心都格外舒畅。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觉得那梨子圆圆的,用汤匙挖着梨肉吃,烂糊糊的,到嘴里也好吃得很。
沈郊刚刚就闻到甜滋滋的味道,吃起来更是香甜,梨子本就清香水多,冬日里吃正好,解躁郁。
沈嫖边喝边看码头边上,不知是谁家的船只到了,又开始搬运起来,只是这会又起风了,不知晚间还会下雪。
“明日晨起你们回书院,若是遇到雪,肯定路滑难走。”
柏渡正在埋头喝汤,这会已经下去半碗,听到阿姊的话忙抬头,“阿姊,不必担心,我家大嫂嫂说,明日还是两辆马车,一辆来接沈兄,另外是我和尧之兄一起的。
“劳烦大嫂嫂了。”沈郊也知不好行走,所以也不会故作推辞。
柏渡没觉得有什么,“我都赖在你家吃喝了,不用觉得劳烦。”
沈郊听到这话,心下想说,你也甚有自知之明的。
沈嫖见俩姐儿爱吃那梨肉,“下回我再给你们俩做。”这个实在简单,放在炉子上慢炖就行。
五碗梨汤全部喝完,沈郊和柏渡照旧去洗碗。
沈嫖看看时间,准备处理鱼,今日是冬至后晚上第一日开业,她要了五条大肥鱼,蒋修的这位好友,姓吴,名昂平,长得又高又壮,听他说现下不用到河里去抓鱼,他和蒋修合伙在城外租个池塘,自己养起,蒋修出的银钱比较多,他没蒋修的脑袋灵活,就边侍候鱼塘,边再弄些走街串巷的叫卖。比之前要赚得多一些,还更稳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