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罢,明日咱们再来。”陶谕言第一次觉得也不一定用饭都要去大酒楼的,“我请客。”
邹远呵呵两声,算是原谅他了,“那这也是应当的。”
王洲一自己留下两碗,给徐兆两碗,另外两碗往家中送去。
岳茗梅早起用过早食后,先是见过家中各处的管家婆子,算过账册,快到午时又来见外面铺子的管事,忙的脚打后脑勺,更是把晨起时官人说过的话完全忘记,所以快到用午食时,府中已经把做好的饭食摆好,还未坐下,就见到自己贴身丫头提着个饭盒进来。
“大娘子,大官人让仆从送来的,说是一早就交待的。”
岳茗梅坐下,倒是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丫头打开饭盒端出来,“还是咱们官人惦记娘子呢。”
岳茗梅听着丫头的话,也十分欣喜,脸颊有些红晕。
“那端来吧,看看官人给捎了什么好吃的,让他这般惦记。”
丫头摆放在岳茗梅面前,一碗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热气盈盈,香味也慢慢出来,瞧着好像是平平无奇。
“闻着很香。”岳茗梅挑起两根尝口,醇厚,劲道,不自觉的又进一口,这次挑起的多,口感更嚼劲足,倒是在汴京城里从未吃过,她算是知道为何官人这般惦记,哪家的小食店竟然能做出这般稀罕玩意,她一口气直接吃完一碗,喝上热气的绿豆汤。
“这一碗去给太夫人送去。”她忙张罗着让给婆婆送过去,这么好吃又新奇,况又是官人送来,送到婆婆面前是孝心。
丫头也十分好奇,她们在一侧就闻得香味了,应下就忙提着饭盒去跨院。
这边李娘子正准备带着饭盒过去买上一份呢,路上就碰见邻里。
“李家娘子去哪里?”
“沈家大姐儿不是开个食肆,我去捧场。”
“哎呦,那还用得着咱们捧场,沈家大姐儿的手艺好,早就卖完收摊了。”
那人说完就笑呵呵的过去了,街坊邻里的原本都这般想的,看她家无父无母的,都想去捧场,谁知人家生意红火的很。
李家娘子只得往回走,心里还纳闷,这般好吃,那她更是要去尝尝了。
沈嫖带着穗姐儿一起吃的热干面,特意先给她们自己留下的,收拾干净厨房后,俩人就午睡了。
午后醒来,因月姐儿这几日都要跟着母亲去大伯家伺候祖母,日落才回,所以穗姐儿就在家中,也没得出去玩,不过她十分自觉的在家识字。
沈嫖坐下继续缝制衣裳,基本上一日就把沈郊的一个外裳做好。
半下午时间,码头边上更是格外热闹,更多船只抵达。
王洲一和徐兆一大早待到这个时辰,一日都未离去。
沈嫖带着穗姐儿原是想出去逛一圈,一出门就看到昨日在店内吃过热干面的两位官人站在岸边忙活。
王洲一转身看到沈小娘子,就让仆从抱着木盆过来。
那仆从年纪不大,看着才十七八岁,长相虽然普通,但眼睛十分明亮,“见过小娘子,我家官人想请娘子帮个忙。”
沈嫖十分意外,“什么忙?”
仆从原觉得官人这活很是莽撞,但见小娘子好说话,赶紧应答,“这有几条鱼,我家官人晚间想待一位多年好友,不知沈小娘子可否在店内单独给我家官人做上一桌席面,您放心,除却食材所耗费食材的费用,还有厨娘的单独花销。”
沈嫖知道汴京有厨娘,厨娘很得高门贵人的喜欢,若是摆上一桌席面待客,能请得有名望的厨娘来做,那很有面子,不过首先那厨娘厨艺了得,也十分有名。
“也行,不过不知官人有无菜单,菜有何要求?”
仆从见沈小娘子答应下来,顿松口气,“就这几条鱼,另外再来只鸡,且另外配上两份小炒,一份汤,且做法都随娘子来,若是能收拾出一间包厢来就更好。”
沈嫖想着并不难,“好,那我家二楼有三间,可以简单收拾一下。”
“酉时末,戌时初,我家官人且会上门。”仆从也知食肆摆放简单,倒也不计较,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用饭喝酒,帮着把鱼放到店内,定好时间,又拿出一贯钱来买食材。
沈嫖心中有个大差不差的菜单,让穗姐儿在家中先自己识字,她拿上钱去买食材,全都买好,也是来来回回的跑上几趟的。
鸡买的是小公鸡,准备做小炒鸡,小公鸡肉质劲道鲜嫩,是最好的。
鱼是有好几条,而且十分新鲜,就是河里普通的大鲤鱼,可以做个糖醋鱼。
先在井边处理食材。
中国的饭菜其实吃的更多是锅气,刚刚出锅的菜饭都是最好吃的,滚烫的热气能把饭菜的香味发挥的恰到好处。
沈嫖算好时间,穗姐儿看着阿姊忙来忙去,也帮忙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还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王洲一今日要宴请的是康元齐,康元齐曾经和他一同在太学读过书,后来又拜入到王煦敬门下,王煦敬前些日子刚刚进封太子少保。
临近时间,沈嫖已经备好所有食材,且排骨莲藕汤已经炖上,本来是准备要做鱼汤的,但看到有售卖的粉藕,店家还说是东家特意走漕运从外面运进来的,她能看得出这是湖南粉藕,这样的粉藕用砂锅来煨汤,莲藕的味道更能极致入味,她买回来一些,处理好排骨,就紧赶慢赶的用自家的小煤炉子已经早早炖上。
康元齐虽然出身富贵,王煦敬曾是他祖父学生,但他确与徐兆关系最好,性情也差不多。
三个人一同到店内入坐,店内简单朴素,和外面的那些小店一样,只点上几盏灯。
康元齐一进来就看向王洲一,抬手行礼,“王兄,今日倒是不在樊楼宴请我?”
王洲一哎呦一声,“康兄倒是故意挤兑我,这家食肆可是不简单,不信你问徐兆。”
徐兆虽然为官耿直一些,但与好友在一起时性子还算随和,“这倒是,这家店的热干面十分好吃,我们从未见过。”
沈嫖邀请他们上二楼,第一间包厢内,里面打扫过,简单的摆上桌椅,推开窗户就能瞧见蔡河沿岸风景,沿岸的小食摊位已经摆上,影影绰绰的灯笼发出光亮,绿柳摇晃。
康元齐看惯了内城酒楼的繁华热闹,第一次在这里用饭倒也觉得别有一番风趣。
沈嫖邀请他们上楼后,下来就着手开始做,鱼选了一条最肥硕的,清洗干净,准备做糖醋鱼,而且鱼并未开膛破肚,用筷子从鱼嘴处搅拌进去,就能把鱼肚子里的脏东西都取出来,再用清水洗上好几遍,然后给鱼改刀,用刀先切入一层,然后刀刃斜插进去,这样鱼肉会有一个好看的形状,面糊是备菜的时候就调拌好的,用的是红豆淀粉,里面还打上一个鸡蛋,这样面糊挂上的更紧致。
油锅热把已经挂好粉的鱼放进去定型油炸,另外小锅里插上木柴熬汤汁,用糖醋加酱油调深红色,最后出锅时再加上一勺油和醋,酸味已经全部出来,锅内油炸的鱼用筷子扎上小圆孔,直接用笊篱把炸的酥脆的鱼盛到大盘子里,紧接着用调拌好的汤汁趁着滚烫的热气浇上。
糖醋鱼滋啦作响,浓稠的酱汁顺着切出的缝隙,以及扎出的小孔,流入鱼内。
穗姐儿已经在旁看呆了,这鱼看起来好香。
沈嫖没耽误时间,端着去上菜。
房间内的三人正谈到当时在太学求学时的日子,康元齐就看到小娘子端着一盘菜进来,好像一刻钟还未过。
鱼的形状漂亮,而且空气中似乎有醋味。
沈嫖放下后,只简单介绍,“糖醋鱼,慢用。”说完后就赶紧下楼。
康元齐还未见过这样形状的烧鱼,他吃过最多的是炙或者是烤,再有就是曾经吃过烧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三人拿起筷子一同夹肉,鱼肉已经炸的十分脆,到嘴里是烫的,但又有十分开胃的酸甜味道,鱼肉外脆里嫩,味道十分复杂。
康元齐啧啧称道,“我之前从未吃过这种做法,那次吃的烧鱼虽然也有酸甜味道,但不及这个,酸甜味道融合的很是巧妙。”
怎么会这般好吃?
王洲一也是狠狠赞同,其实今日邀请康元齐吃饭是临时的,各大酒楼的位置已经定出了,他是看到沈小娘子才想起的,本他也不放心,但又想起自己没吃热干面之前的想法,觉得君子不能以貌取人,若是沈小娘子接下这桌席面,他就愿意相信,没想到,这道糖醋鱼真是如其名,他越来越期待下面的菜了。
徐兆也是,很是惊讶,做官几载,俸禄不低,家中日子也不像从前那般节俭,也常带着母亲去酒楼用饭,但从未吃过这样做出来的烧鱼?味道酸甜,口感酥脆,包裹着的鱼肉又很嫩滑,沈娘子当真是绝好的手艺。
第10章 汤鲜味美的排骨粉藕汤 “浅薄,浅薄,……
沈嫖正在楼下做小炒公鸡,都是今午后现宰杀的,她还是用凉水浸泡,把血水浸泡干净,控水,烧热的锅里倒入热油,放入花椒八角大料,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这么大方的去买食材,毕竟有足足一贯钱,直接把鸡肉倒进去,一直翻炒,炒出来额外的水分,炒鸡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水分完全炒的蒸发掉,鸡肉遇热皮肉瞬间变得更为紧致,放入盐和五香粉,味道趁着热气全部翻炒到肉里。
鸡肉微微焦黄后,再放酱油主要用来调色,盖上盖子,锅底再放进去一根木柴,她看着红彤彤的火,还是挺满意的,说到底还是柴火灶做出来的饭菜更好吃。
炉子上的排骨莲藕汤已经差不多,粉藕炖出来的汤看起来并不是普通的那样清澈,粉藕被彻底炖烂,融合在汤中,所以汤鲜且味带着粉藕特有的甜。
鸡肉趁着热气出锅,盘子里端上楼,剩下的就是两份小炒,一份清炒白菜豆腐,另外是清炒矮黄,矮黄就是娃娃菜。
鸡肉上桌后,那条鱼已经吃的差不多。
仆从也送来从酒楼买来的酒。
北宋汴京对酒的把控比较严,只有像樊楼,庄楼,杨楼这样的正店才能自主酿酒,其余的小店像沈嫖这样的食肆是脚店,若是想售卖酒,只能去正店批发一些回来零售。
鸡肉咸香味道浓郁,热气腾腾。
康元齐这是第一次正眼来打量这位小娘子,看起来身量纤纤,年纪轻轻,但厨艺老道,恐怕从小就勤学厨艺,颇为敬佩。
“沈娘子,请问这道又叫什么名字?”
沈嫖看到糖醋鱼的“残躯”,已经知道他们应该对自己的厨艺还算满意,放心不少,“回大官人,小炒公鸡。”
仆从把酒给倒上。
王洲一可没康元齐这般守礼,他在他问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夹一块鲜嫩的鸡肉吃起来,入口后,肉烫的在嘴中不断的翻个,但牙齿咬进去,肉多汁且劲道,味道还很丰富,简直是上好,没想到啊,沈小娘子手艺真是绝佳,如果沈小娘子愿意,他可做保推荐她去酒楼做大师傅。
徐兆看好友动筷,他也跟上,与沈小娘子都是熟人,倒是不必这般客气。
康元齐看他们俩也不装模做样的询问了,下手为快。
沈嫖惦记着剩下的两道菜,也赶紧下楼忙活,两份小炒一同送上来,另外排骨莲藕汤火候正好,只用胡椒粉和盐调味端上桌。
“官人,菜都已经上齐。”
那只小公鸡总共才三四斤重,去除皮毛和内脏,剩余的更少,三个大男人压根是没吃过瘾。
康元齐品尝过白菜豆腐,更是合心意,白菜嫩脆爽口,豆腐鲜嫩。
“这是什么汤?”因为祖父十分爱好吃食,所以他从小耳濡目染,汴京的各大酒楼均已吃遍,甚至每家酒楼的大厨手艺如何他都能出个册子。
沈嫖打开盖子,“排骨莲藕汤。”
“排骨?”
王洲一先是发问,他略微皱过眉头,他自己倒是不嫌弃猪肉,徐兆也是,幼时家贫,想吃荤腥,便宜的猪肉是首选,只是康元齐可是应当很少吃吧。
“是猪身上的?”康元齐直接问。
沈嫖知道他这么问是为什么,只点头,“是的,而且汤已经煨了将近两个时辰。”
仆从拿起勺子给两位大官人盛到碗中。
沈嫖曾经学过,湖北排骨莲藕汤是需要用长久的时间煨出的,汤很浓郁,粉藕味道清甜。
王洲一先笑着活络递话,“康兄,若是介意,不必勉强,我与徐兄用即可。”他心底对沈小娘子的厨艺已经完全信赖,高低他也要尝尝,说完就先用勺子喝了一口,就这一口汤就让他顿时有些惊讶,汤鲜的简直妙不可言,鲜,还是鲜,已经顾不上康元齐,抬头就看向沈嫖。
“沈娘子,这汤怎么煨出的?怎么会这么鲜?”
沈嫖见他喜欢,“莲藕的功劳,今日去买的是粉藕,之前我曾在厨司做工,听一位老人提起过,她家乡的粉藕很适宜煨汤,汤鲜浓郁,若是秋冬日里喝上一口,十分惬意。”
徐兆已经在吃里面的排骨,骨头和肉几乎是轻轻一碰就掉,肉炖的十分烂,别说什么膻味,甚至带的是莲藕的清香味。
“康兄,你若是不喝,我敢断言,你定会后悔。”
他和康元齐说话就更为直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