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盘烤热,剂子里面是油酥调了味道,放了五香粉,因为烧饼剂子面需要非常软并且黏,用手在中间向四周推开,烧饼直接糊在炉子上,因为不是正式的泥土做成的炉子,所以一次最多做两个,手上蘸水,再蘸芝麻,就能把芝麻黏在烧饼上,随着温度的升高,饼逐渐变熟,然后变焦,芝麻的香味熏烤出来,又浸透到烧饼里。
烧饼完全烤好后,用锅铲直接贴着铁盘铲下来。
程家嫂嫂在旁边忙用竹筐接下,两个烧饼每个都和脸差不多大,冒着热气,非常烫手。
沈嫖又在炉子上烀上两个,再把烤出来的烧饼从中间切一半,能听到刀切过烧饼酥脆的声音。因为放过油酥,所以切开里面是有夹层的,里面的芯是咸香的。拿起刀,把压成垛的羊肉沿着边上一片片地削下来,再放到烧饼的夹层里。先做出来四个,每个都夹得满满的都是肉。
“ 婶婶和阿叔,先吃吧,都饿那么久了。”
赵家阿叔闻着冒着香味的芝麻,咽下口水,他实在是饿极,“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先拿起一个,烧饼还烫得很呢,两只手来回倒腾一下,然后就是一大口,哎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带芝麻的那面薄薄的一层,一咬就碎了,五香羊肉切的片,每片的肉咬上一口都是丝状的,干香干香的,一不小心就是怕噎着。
沈嫖给婶婶递过去另外半个,“婶婶也快吃。”
赵家婶婶原见自家官人吃的好像是几辈子都没吃饱过饭似的,但看着大姐儿递到自己手中的,也满是期待地笑笑,自己也跟着咬上一大口。肉香且细腻,味道格外好,她瞬间就理解了为啥官人吃得那么激动了。
剩下两半,沈嫖拿起一个,嫂嫂一个,正好俩人每带个孩子,一同吃。
沈嫖晌午吃过饭,也没那么饿,自己吃两大口就让穗姐儿拿着吃,垛子肉做得不错,虽然把水分和油脂都挤了出去,但肉一点都不塞牙,还是很嫩的,烧饼刚刚出炉,自然是香的,不过以后有时间了还是自己弄个炉子最方便了。
程家嫂嫂就更别提了,她干一整日的活,只在东家那吃了晌午一顿,第二口下去就差点噎着,赶紧吃口茶。
沈嫖继续烤制烧饼,第二锅好的时候,依旧切成四半。
穗姐儿吃阿姊给的半个烧饼就已经饱了,月姐儿也是,但又想吃,可肚子实在装不下。
沈嫖拿着半个烧饼,边吃边坐在炉子旁边烤烧饼,守着炉子也不冷,伸手摸摸穗姐儿的脸蛋,“明日我还做,那剁子肉那么多,也吃不完,明日咱再吃。”
穗姐儿听过后还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就又和月姐儿去桥边玩了,还有别家的几个姐儿,临近冬至,挑货郎卖的新奇玩意都多很多。
和的烧饼面比较多,算上已经吃完的,一口气烤了二十多个。
赵家婶婶和阿叔一共才吃了六个,还都夹满了肉,程家嫂嫂就吃俩,最后还剩下十二三个。
沈嫖把垛子肉按照原先说好的,给赵家分了一些,只需要用刀从中间切开。
赵家阿叔和婶婶把肉放到盆里,抬着回家的,等家里二郎明日归家,大姐儿这已经做好了,所以自己在家里也知晓怎么吃。
程家嫂嫂一块肉都不要,“我跟月姐儿都在你家吃了,这要是再拿,我可成没皮没脸的了。再说,我没回来之前,月姐儿也让你帮忙看好一会。”
沈嫖也没再让,“嫂嫂不用这样说,我之前在厨司上工时,穗姐儿没办法就放在家中,不也是你帮忙时不时地照看,给她做饭吃的。”与人相处怎么可能算得清清楚楚。
“我那是粗茶淡饭,可别再提了。”程家嫂嫂觉得那顶多是锅里多添一碗水。
“心意都是一样。”沈嫖把烧饼给她拿俩,又夹上肉,“这就别推辞了,等程家大哥下工后,你就给他烧个汤就行,配着烧饼吃。”
程家嫂嫂这才收下,“行,那我就带着月姐儿先回去了,我明日没事,衣裳到下午就能给你送来。”
沈嫖哎声,说着话把她送出食肆门口,又招手让俩姐儿回来。
二楼包厢里,郭尚宜吃得饱饱的,瘫在椅子上,“舅舅,下回咱们还来吃吧,别叫大表哥了,看样子,大表哥这几日都闲不下来。”
陈国舅也吃得极饱,遂点头,“此话有理。”
沈嫖把两桌人都送走,又做了四个烧饼夹垛子肉,包在油纸里,提着篮子,领着穗姐儿去了蔡先生的院子,她知晓蔡先生当时开口问起,是想帮自己,虽然最终帮的是赵家婶婶,但她知道蔡先生的好意。
蔡家的老仆把沈嫖和穗姐儿迎了进去。
院子倒是不大,但格外清幽,特别是那棵桑树,十分好看。
蔡先生正在家中看书,听到沈嫖过来,格外高兴,到正堂里见她。
沈嫖把来意说明。
“晚上做了些好吃的,还热乎着,算是我谢过蔡先生。”
蔡诚看是吃的就直接收下,“沈小娘子客气了,咱们也是老熟识,况且赵家夫妇来都道过谢了。”
“那我也是该谢的,这是烧饼夹垛子肉,蔡先生趁热吃,我就带着穗姐儿先回去了。”沈嫖见事情也已办妥,就准备回家。
蔡先生已经闻到芝麻的香味了,“行,正好我找了一些幼儿看的书,沈小娘子稍等。”他转身到次间里,抱回一摞书,“都是给穗姐儿,若是有不懂的,欢迎穗姐儿随时问我。”
穗姐儿看着这一摞书,惊讶地张开嘴巴,但还是以礼道谢,“谢过蔡夫子。”
沈嫖帮忙提着书和穗姐儿才离开了蔡家。
老仆把人送走后,又回到正堂,自家主人已经吃上了,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蔡官人,见他在汴京最得意辉煌时,又见他家破人亡,后来一同颠沛流离到岭南,未曾想到如今再回汴京。
“大官人,你哭什么?”
蔡诚吃着饼,边吃边掉泪,听他问才道,“我想英姐儿了。”他说完又轻叹声气,“你也吃一个。”
老仆这才拿起一个吃了,“嗯,香,真香。”
蔡诚见他这样,又破涕为笑,“好吃就多吃点。”
第二日一早,沈嫖起床就听到外面有炮响,她洗漱好出门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孩子都从学堂放假回来了。
赵家婶婶这几日都不能去上工了,酒楼那边请了好几日假,大郎这个伤身边暂时缺不了人,她正在门口倒水,看到大姐儿。
“这些孩子去买的“地老鼠”,还有“梨子”爆竹,玩得可疯了。”
沈嫖听到这到处都是放爆竹的声音,都觉得要过年似的。
宋朝的烟花爆竹已经很普遍了,好些手艺人还自己开了爆竹作坊,大多数都在宣德门那块来售卖,还有各式烟火,像“地老鼠”就是吱哇乱叫,放在地上一起火就跑,“梨子”就是果子形状的,做得各式各样的,特别新鲜。
“这可得小心点,别崩着自己了。”
赵家婶婶点点头,“可不是。”
沈嫖揣着手去买些菜,明日是冬至,家中也不开门。街上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此时文德殿上确实极为安静,地板亮的能照出人影来,大相公,邹家大郎,陶父,襄王,大皇子,寿王,都各自站着。
官家看着这几位,实在是笑不出来。
“大哥,你看看这小子,他实在是目无长辈,若是哪日让他登基坐上皇位,那弟弟我还怎么活啊。”寿王长年的养尊处优下来,体型十分圆润,细看与官家还有些像。他说着就是嚎啕大哭。
官家兄弟众多,但一母同胞的只有这一个,他也是几位里最尊贵的。
襄王只是抬手弓腰行礼,“容臣禀报,在文德殿上,没有父母兄弟,只有官家与臣子,请寿王自称臣。”
寿王正哭着,听到这话气的倒吸一口冷气,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襄王依旧充耳不闻,赵元坪上前扶下皇叔,别真的倒在文德殿上。
“寿王,你昨日已经在宫中闹过一夜,难不成还要闹下去,让朝臣们看笑话吗?”官家叹气,若不是老娘死前把弟弟托付到他手中,他是真的不想管。
寿王一把推开大皇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哥哥给弟弟做主啊,那打死的可是我奶嬷嬷的独生儿子,我那奶嬷嬷都已经八十岁了,昨日知晓已经卧床不起,你让我如何面对她老人家。”
襄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从自己袖中扔出五十两银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皇叔听到这声音了吗?这五十两银子是被你们害的那位郎君的父母给我的,我拿到这五十两银子,都觉得羞愧至极,我朝百姓受此责难,只是一百两银子都不敢受,还特意拿出五十两来,谁欺人太甚,你奶嬷嬷的儿子是儿子,百姓的儿子不是儿子,你的命是命,他人的就命如草芥?”他说得字字锥心,又怒气冲冲,最后又抬手指天。“皇叔抬头看看吧,上天都眼睁睁看着呢。”他说完殿内鸦雀无声,又行礼,“若官家也觉得儿臣做的是错的,那就夺了儿臣的封号吧,无法护我朝百姓安危,我也无颜再做储君了。”
寿王头埋在地上,依旧不服,“你不愿意做,自然有人做。”
赵元坪本在旁边听着,被三弟的一番话说得羞愧不已,听到这话又忙跪下,“儿臣绝无此意,我朝只有三弟可堪此任。”
官家眼神一一在他们身上掠过,最后定在寿王身上,幽幽开口,“既然元坪无此意,那寿王此言,莫非是想让你的儿子来做不成。”
寿王眼珠直转,顿时汗如雨下,忙匍匐在地,“弟弟从没这么想,大哥哥千万别被小人挑拨。”
“寿王,从即日起在府内不得外出,若再有家中闹出随意欺压百姓之事,那就别怪我顾不得手足之情了。”官家说完甩袖离去。
韩大相公一直都不发一言,只是微笑向襄王行礼。
“听闻殿下明日就要启程,臣在此预祝殿下此行一帆风顺,无风无浪,早日查清庶务。”
襄王又回礼,“谢韩大相公吉言。”
韩大相公一大早被传召进宫,他在立储之事上从不多言,可襄王是朝臣和官家都极为满意的储君人选,寿王与官家虽然是一母同胞,可实在愚蠢,这样的话竟然也敢说得出口,官家经此一事对襄王不定多满意呢。他说完就先行离去了。
邹大郎君素日里也与大皇子多来往,今日也对自己明日就要护送的储君有了新的认识。
官家下了殿后,就直奔坤宁殿,嘿嘿,他的皇后给他生了个好儿子!
襄王走在人群最后面,又捡起那五十两银子,揣在身上,心中五味杂陈,昨日收到这五十两银子时,他晚上辗转反侧,若百姓不能安枕,那就是为君者的错,更何况皇叔可是皇亲,是家事也是国事。心中郁结,从皇宫离开后,带上小厮去了外城蔡府。
蔡府。
蔡诚见到这位学生时,自己正在烤烧饼,昨日送来的正巧还剩俩,他想着在炉子上腾烤后,再把肉放进去。
“是还没用早饭吧。”
烧饼在炉子上又经过高温烘烤,再次变得焦脆,老仆端着从烧饼中拿出来的肉。
赵恒佑坐在一侧的板凳上,一夜几乎未眠,又早起吵过这么一架,再骑马赶来,确实是又累又冷又饿。
“这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从未见过此物。”
蔡诚笑笑,“是沈小娘子送来的,叫作烧饼,说是感谢我昨日开口帮忙,那赵家夫妇也来谢我,买了好些东西。”他说完又看学生的脸色不好。“怎得?你皇叔被料理了?”
赵恒佑伸手烤烤火,“官家平日把他太惯着了,我那位堂兄,我准备到明年再把他放出,不在开封府大牢里吃够苦头,那骄狂的性子断不会改的。”
蔡诚看着手中的烧饼烤得焦香酥脆,拿起筷子把盘中的肉都塞进去,趁着热气递给学生,“吃吧,尝尝,记住这个味道,也记住昨日收到银子的感受,希望你以后永日不忘。”
赵恒佑接过烧饼,他就知晓蔡先生昨日故意送来的,五十两银子像是千斤重,这个位子并不好坐,想着苦笑一声,大咬一口烧饼,怎么这么酥脆,芝麻的香味,和里面肉的香味,交叠在一起,肉虽然是凉的,但被烧饼的热气这么烘着,再用力一夹,肉也似乎浸到烧饼里。
“沈小娘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想着明日出行也要多带一些,一会就去拜托她多做些。
第55章 麻辣鲜香的重庆小面 “冬节安康,纳福……
蔡诚也吃起自己的那个, 比之昨日的烧饼更酥脆,但芝麻的香味会差一些。
“你明日启程,我不方便送你, 切记,一切都三思而后行。”
两个人围着炉子而坐, 今日外面依旧阴沉沉的,不过还是能听到外面各处吵闹的声音,为秋冬的寂寥平添了一份热闹。
赵恒佑点下头, “学生谨记。”他身高手指也修长, 烧饼在他手中显得有些小,这会更是吃得只剩下半个,“本想去托付沈小娘子多做一些,但又愧对赵家夫妇。”
蔡诚理解他的心情,想起自己在岭南流放时的日子,“百姓其实是最为良善之人, 只要为君者能让他们吃饱饭, 穿暖衣,他们很容易就会忘掉自己吃过的苦, 受过的罪。”
赵恒佑有些明白,“谢老师教诲。”明日就是冬至了,一会去给沈小娘子道个喜。
沈嫖出门准备去买肉。冬至日当天,一般都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吃肉, 穿新衣。只是她还没到郑屠夫的铺子时, 就远远地看到一条长长的人群, 这都是来割肉的。她走过去,往里面看,只听得吵闹声。
“郑屠夫, 这是我的,我的。”
“哎,你拿错了,那块本就是我先瞧上的。”
“别挤,别挤,我的鞋子。”
沈嫖只好往后面退,想着到下午再来,她是要多买些肉,再买些肠衣,做个腊肉腊肠,要给这些合作伙伴送一些,冬至日送礼,一般要不是前一日送,要不是后一日送,免得打扰了人家一家团圆。她是打算过了冬至,后一日送,正巧今日院中的贵州腊肉是熏制的最后一日,陈老先生就要拿走了,她也能趁搭好的架子来做四川腊肉。
她这么想着正准备走,就看到郑家娘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