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把干枝放到搭好的棚下,点燃上,还在柏树枝上撒些水,这样的话省得燃起火来,熏重要的是烟熏,不是火烤。
一条桥之隔的蔡家。
赵恒佑在蔡家书房端坐着写文章,他昨日就知晓王叔今日会去闹,所以他提前躲了,他让自家的长随也闭上嘴,今日无论是父皇还是母后,亦或者是大哥哥,谁也别想找到他。
蔡诚在旁看书,瞧他心志坚定,皇家的事他前几日就听闻了,朝堂上已然闹翻了天,偏他还能这样心无旁骛,内心里是十分赞赏的,储君应当有储君的风范。
沈嫖今日无事,只需要守着这火,天气也好,又各自做上三盏热奶茶。
沈郊和柏渡在院中下棋,只是柏渡心不在焉。
柏渡下完自己的棋子后,还是开口问,“阿姊,今日我们回书院之前能吃吗?”
沈嫖想下,倒是有些烟熏的味道,若是吃也能吃,不过只能吃一小块,肉在熏制后,斤数会有一定的变化,这个变化也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时间越久重量会越轻,当时买了一百零五斤。
“可以试试。”
柏渡听完一高兴就走错了一子,沈郊顺势拿下这一局。
“再来一局。”柏渡准备一雪前耻。
一直熏过一大半个晌午,沈嫖买块五花肉,准备包酸菜馅水角儿,在门口遇到来吃饭的蔡先生和他的学生赵恒佑。
沈郊听到外面阿姊和人讲话,也从院子里出来。
“今日晌午不开门,我家二郎今日旬休。”沈嫖对他们师徒二人表达歉意。
沈郊也正巧听到阿姊这句话,以为是食客,见到二人只抱拳行下礼。
赵恒佑也回礼。
蔡诚看到沈郊,起了好奇心,“这位就是沈二郎罢,我听闻你在辟雍读书,策论写得很好。”
沈郊看向这位胖乎乎的老先生,能问出这样话的,定也是读书人,答话也很有礼仪,“回老先生的话,学生是在辟雍就读,文章谈不上写得好。”
蔡诚想着也不常见他,“若是沈二郎愿意,我可看看二郎的文章。”他觉得沈家小娘子不错,又看这二郎眉眼端正,有心帮忙,若是他有真才实学,也算是在储君面前露了脸,“我姓蔡,名诚。”
沈郊听到后本还有一瞬没反应过来,恍然后,喜上眉梢,蔡诚,蔡先生,蔡大家,他拜读过他中头名的文章。
“是,学生的荣幸。”他都有些语无伦次。
第50章 贵州腊肉煮菜蘸糊辣椒+猪肉酸菜馅水饺+豆……
沈嫖见他们相谈甚欢, 把他师徒二人迎到院中。
柏渡在往灶里放干枝,他已经闻到这干枝烟熏的味道,特别是甘蔗皮, 还有些甜呢。实在不知这肉煮出来又是什么味道,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转头看过去,是熟人,起身拍拍手笑着走到他们身边, 拱手行礼。
“见过蔡先生, 赵兄。”
蔡诚还记得这位小郎君,机灵好谈,“柏小郎君。”
沈郊在一旁没问他们为何会认识,一把拉过柏渡,“蔡先生,这位是我的同窗好友, 可否也一同看过他的文章?”
柏渡:?
为何要看我的文章?我今日并不想写文章啊。
蔡诚点头, “当然。”
沈郊才邀请蔡先生去到自己的房内。
沈嫖也不打扰他们,也正午了, 正好留他们一起用饭,只是只包水角儿,怕也不够,她想下, 去看了熏一晌午的腊肉, 挑选一块肥瘦相间的, 外面熏得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肯定没熏十天半月的味道厚重。
赵恒佑环顾这样的小院,从前也多在食肆中用饭, 从未知晓里面竟是这样的。
沈嫖给他倒上茶水,“赵郎君,请坐。”
赵恒佑点下头,他坐在小竹凳上,“上回在食肆中带回家的凉菜,我爹爹和阿娘都十分喜欢。”
“那就好。”沈嫖看院子里也没有旁人,若是让他自己在这里,未免尴尬,她到厨房里,把案板和刀都拿出来,准备在院子里剁肉,在肉铺郑屠夫已经帮忙剁了剁,只是肉馅还不是很细腻。
赵恒佑在旁看着沈小娘子剁肉的动作,他从未进过厨房,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有些过意不去,“沈小娘子,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沈嫖这几下就把肉馅几乎都剁好了,听到他这么问,可能他是觉得无聊,“一会帮着捏水角儿罢。”
她起身把酸菜捞出来一整颗,在井边用清水洗过,捏干水分,在案板上切碎,倒入盆中,放盐,酱油,五香粉,最后滴上芝麻油,馅料就算好了。出去买肉之前就和好了面,这会醒的也刚刚好。
屋内。
沈郊的厢房并不大,又经常不在家,所以书桌只是普通的小桌子,笔墨纸砚也是他从书院带回的。
蔡诚进来就先扫过一圈,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就连床上铺的盖的都是上好的绸缎,以沈二郎的心思定然准备不会这样齐全,是沈小娘子准备的,他想到此处喉中酸涩,他家姐儿才三岁时就知晓关心人的,也会嘱咐爹爹阿娘要穿好盖暖。
柏渡在旁一万个不愿意,压低了声音和沈郊说话,“我还要帮阿姊包水角儿呢,做什么文章?再说这是外面那位赵兄的老师,不是你我的。”
沈郊看他一眼,“他是蔡诚。”
柏渡仔细想过,然后呢?蔡诚怎么了?他正准备开口问,又突然想起之前被沈郊拉着看过一篇文章,正是蔡诚,蔡大家。那知道人家是谁,就更要跑了。这样的大家,看他的文章,那不是自取其辱。
沈郊一把拉过他,又笑着看向蔡先生,“请先生出题。”
“就论,何为臣。”蔡诚说完又道,“临时出题,不用太过严格。”
柏渡想说何为臣?上谏君王之过失,下痛斥百官之不足。他还想说,今日不想写文章,只想包水角儿。
阿姊还说是酸菜馅的,昨日吃过酸菜烤肉就已经很香了,他还不知这酸菜肉馅水角儿的要有多香呢。但这是蔡诚,他并不敢问,可不是说他已经自请致仕了吗?何时回的汴京?有外面的赵兄为学生,是开书院了?
他想法活络,一会心中想法就千变万化。
蔡诚安排好后,就自行先出来。
沈嫖已经在擀饺子皮了,饺子皮要薄而不烂,但又很有筋性,包出的饺子是皮和肉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这样的水饺,馅的味道不会流失。
蔡诚出来后一同坐下。
沈嫖见他过来,手上的动作没停,一张张标准的圆形水饺皮放在案板上。
“蔡先生,晌午一定要留下用饭。”
蔡诚也不客气,“那十分麻烦沈小娘子了。”
沈嫖把这案板上的剂子都擀完,才开始包起来,她包的依旧是汴京时下最流行的月牙形水饺。
赵恒佑已经洗好手,也拿起一张皮,眼睛看着沈娘子的手,自己跟着学,但好像有些麻烦,他的手好像不如沈小娘子的听话,馅不是少就是多,总之一点都捏不住。
沈嫖看着他的动作,就知他并无做饭的天赋,做厨师多年,她见过很多的厨师,能进到这一行,就已经算是有天赋的了,但有些人,即便是把步骤以及火都调好,依旧做不好一个菜。
“赵郎君,还是歇着吧。”
赵恒佑自小就被夫子称赞着长大的,君子六艺,也从没落下过,可手中这小小的一个皮,如此不听话,和他那个皇叔一样。
蔡诚也洗过手,拿起皮,一会功夫就包起一个漂亮的月牙水角儿。
赵恒佑有些惊讶,“老师学富五车,未曾想在厨艺上也有研究。”
蔡诚笑笑没有解释。他被贬那些年,身边就只有一个老仆,老仆有时生病,就是他来照顾的,那时他就把这士大夫们都看不上的厨艺给学起来了。
“我在岭南的那段时间,十分想念汴京的蒸水角儿,就自己琢磨着做了。”
赵恒佑自开蒙以后,就听过蔡先生的大名,想他少年得意,意气风发,但见他之后,又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变得性子温和,尤爱睡觉和吃食。而且在宫中有老师少年时的画像,少年俊俏,就连阿娘都说他身形高挑,东京城里好些小娘子都心爱他,可现在因爱吃,也逐渐圆润。
父皇让他做自己的老师这件事,满汴京只有几位重臣知晓,若是传播出去,想来当年的人见他后,也定会疑惑的。
沈嫖看着蔡先生包过的,很是赞扬,“蔡先生包得很好啊。”
柏渡在屋内伏案写文章,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心痒难耐。他把写坏的一张又给团了团扔掉,看向一旁专心致志的沈郊,沉浸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人。
他定了定心神,既然蔡先生说不必太过严格,他就写上,“上谏君,下察百官”,后面又洋洋洒洒地引经据典,最后又把现在朝中最热闹的储君查皇亲的事情全都写上,指桑骂槐,简直是下笔如有神,一气呵成。写完后,心中不能出去包水角儿的郁闷也都发泄出来了。
沈郊已经写完了,正在晾纸张,又细细看过,最后点点头,也算是满意。
沈嫖把皮擀完后,又和蔡先生一起包。
水饺刚刚包完,就看到两人从屋内出来。
蔡先生接过两篇文章,先看过沈郊的,越看越满意,止不住地赞赏,果然考教他的学问是没错的,思路清晰,何为臣?他从为君,为臣,为民,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又不乏引经据典,又结合当下朝廷的弊病,若今日是科考,他是知举官的话,定会很欣赏。他又看过第二份,柏小郎君的,越看笑意越深,抬头看人,他已经在帮着沈小娘子去割那熏肉了,比做文章的热情高得多。
“沈家二郎的文章写得不俗,就算是我当年也不及二郎的学问扎实。”文章信手拈来,字写得也极为漂亮。
沈郊知道蔡先生是自谦了,“谢蔡先生夸赞。”
赵恒佑站在一旁,“不知沈二郎的文章也能让我一观。”
沈郊点头,“自然。”
蔡诚则是把柏小郎君递过去,“我觉得你应先看过这篇。”
柏渡正提着阿姊割下的这块肉过来,手上不小心沾上了灰,不过他已经闻到那肉的烟熏味了,这大概就是阿姊说的味道,走过来正巧就听到这话。
“嗯,赵兄可以仔细看看,我这篇很契合蔡先生出的题目,何为臣。”他说得十分自得。
沈郊看他脸上都不知怎么弄上了灰,“你去水盆里照一下。”
柏渡把肉给阿姊,才跑到井边去。
赵恒佑已经坐下十分用心地在看柏小郎君的文章,翻看到最后的时候嘴角越来越上扬,他这篇文章里骂完自己,又骂皇叔,真是好一篇策论,极好。
蔡诚看他这样,就知正合他心意,然后又把沈郊的递过去,“这篇也甚好。”他想朝廷需要这样的臣子。
沈郊已经到厨房里看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
沈嫖把割出来的腊肉在水里清洗,用丝瓜瓤子把上面的灰清洗掉。才熏这几个时辰,五花肉里的油脂还没完全分解,一切两半,一半切片炒过,另外一半上锅蒸过后,再切成片,在炉子上煮,再放些青菜,调个糊辣椒蘸料,这样也可以吃。
“二郎,去买块豆腐,豆芽和蒜苔。”
沈嫖本想着给俩孩子做个猪肉酸菜的水饺,再炒个菜,简单吃些。但外面的蔡老先生自报家门,明显是为了帮二郎,她总不能不领情。但食材有限,趁着今日的熏肉做个贵州蘸水,围着炉子吃,既热闹也新鲜。
二郎应声就忙往外面走。
赵恒佑还在看沈郊写的文章,首先这字迹苍劲有力,不是一日之功,文章有理有据,和柏小郎君的直指痛点不同,他是实打实地把自己的治国方法写了出来,将来一定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看完后看向蔡先生,“得此二人,是我之幸,百姓之幸。”
蔡诚则是觉得遇到这样的学生,恨不得把自己全身所学都教给他。
柏渡洗好脸从水井旁进厨房,路过二人,看他们还在研究文章。
“蔡先生,如何?可看完了?”
蔡先生点头,“柏小郎君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言辞犀利,证明心中自有沟壑。”
柏渡听闻自然高兴,这位蔡先生自头回见到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喜欢听,真是有眼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