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倒是没催,慢悠悠地吃口茶。
柏渡看到沈兄的眼神, 忙仔细想了下。
“是这样的,但很多学子其实不会自己用炉子烧热水,一是他们觉得会浪费时间,二是就只三日, 若是吃茶过多,就会频频需要去出恭, 三是怕引起火灾。”
沈嫖了然地点点头, “那你们俩觉得自己能烧热水吗?我准备做上次寒食节做过的方便面, 其实方便面不用热水泡也能干吃。”
而且学子会在第三日晡时交卷出场,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沈郊想了一下,“若是到时书院提供热水及时,我就不烧了,反之,我也时时用炉子温着水。”
毕竟春寒料峭,若是不喝些热水,就算是躺在厚实的被褥中,也很是难耐。
柏渡嘴巴被占着,只能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其实他自己本来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但现在洗碗烧火手拿把掐,谁承想也能派上用场。
沈嫖见此也做好决定了,在这些食材上再买些糕点果子,吃好喝好考好。
两个人的战斗力很可观,焖的米饭和烤的串全都吃完了。
柏渡在沈家吃过饭后,十分满足,又和沈兄一起洗漱碗筷,就要走了。
沈郊看看大亮的天,想着他是偷跑出来的。
“是不是怕大嫂嫂发现?”
柏渡立刻点头,那当然了,这十几年他都把狗洞藏得很好,不然大嫂嫂非要给他堵上不可。若是堵上那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人不能顾着当下,而不考虑以后吧。
“阿姊,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有事,记得让人到家中寻我,我还会找时间过来的。”
沈嫖以为他要归家好好温习功课,“好,快回去吧,等到吃食做得差不多了,你再来家中。”
柏渡使劲点头。他赶紧就到外面胡同里找个马车速回家中,又从狗洞中钻进去,又用稻草掩埋好。自己悄悄地往院子里走,看家中安静,大嫂嫂应当没发现,他就是吃得有些饱,回到自己屋内,猛地松口气就趴在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玉蓉在自己的院子里把要带的被褥、糕点吃食都嘱咐好下人了。问过嬷嬷后,说院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那咱们去看看。”
嬷嬷陪着大娘子一同过去。
“想来二郎正在用心温书呢。”
两人走到二郎的院中,见这院子里十分安静,看不到一个小厮和婆子,就又让人把小厮叫来。
“二郎可还在屋内?”
小厮伸手挠挠头,他被二郎打发出去后,就到后面厨房用饭了,用过饭,外院的婆子又叫他去帮忙,他也是忙到这会才回来的。
“是在的吧。”
周玉蓉担心二郎还是溜走了,着急地往屋内走,直接推开了门。
柏渡觉得自己刚刚睡着,听到响动,“谁啊?”
周玉蓉没想到人还真的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看来嬷嬷说得还挺对的。
“二郎,是嫂嫂,我看你晌午没吃几口,又没叫饭,担心你的身体,别饿着了。”
柏渡在阿姊家吃了大半碗的拌面,两大碗的拌米饭。他都没从床上起来。
“不了,嫂嫂,我不饿,十分困,想多睡会儿。”
周玉蓉又想着他在书院中定然没休息好,这会多困倦也应当的,这几日也是需要养精蓄锐的。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嘱咐下人。”
柏渡又睡了过去。
嬷嬷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大娘子这下放心了吧,二郎就是长大了,心中知道好歹,会为了柏家着想的。”
周玉蓉听着嬷嬷的话还是半信半疑,人的秉性都是一贯的,若要大变,也是经历了一些大事,但二郎的性情转变得未免太快了吧。
沈嫖则是准备做肉干,三个人两三日的量,满打满算做上几十斤就够了,她准备去郑家铺子。
沈郊这会没看书,就和阿姊一同出去。
春日一来,汴京人的着装也发生了变化,更是到了踏青的时节,百姓穿的都多明媚,家中没有春闱的,自然也是很闲适地游玩。
沈嫖想着等今年三四月份,番薯和土豆就都能种上了。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郑家铺子上。
郑屠夫和郑大娘子看到沈郊十分热切。
“二郎真是难得一见,这马上就要下场考试,你别紧张,一定能成的。”郑大娘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嘴上说着吉利话。
郑屠夫觉得自己是个粗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二郎好好考,考完后送你一块上好的猪肉。”
沈郊听后连连点头,又开口道谢,“多谢郑屠夫,郑大娘子。”
沈嫖等他们都说完话后,才开口。
“我要一些后腿肉和里脊肉,不用切,我自己回家做。”
郑屠夫这边刀又习惯性的磨了一下,然后利落的把两大块肉切好,顺手又提到沈嫖面前,“沈娘子,你瞧,这怎么样?”
沈嫖看着这里脊肉质鲜嫩,“好,多谢了。”
沈郊看到很重,就伸手接了过来。
俩人就又回家了。
肉干和番薯干最低要三四日才能好呢,她回家就先把这两样给做上,沈郊也一同帮着削皮。
每日的下午时分都是蔡河码头最热闹的时候,卸货装货,又有船只离开,摆摊叫嚷的小贩,五步一棵的柳树长出嫩芽,阳光洒在汴河河边上。一阵风吹过,柳枝跳起舞,水面也荡漾起弧度,只剩下波光粼粼。
程家嫂嫂在家给贵人家浆洗衣物,这会才晾晒上,就到隔壁来。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一大盆的肉,二郎还在给番薯削皮。
“这又是忙着做什么呢?”
沈嫖把肉切成条,还要先腌制上,然后再晒,最后再蒸。
“嫂嫂来了,给二郎准备去贡院的吃食。”
程家嫂嫂也撸起袖子走到二郎身边,“二郎,我这话都想说多回了,这次我就算是得罪你阿姊,我也得说,你一个好好地读书人,这都不是你应当干的活,拿笔的手,非要做厨房的活。你起身吧,嫂嫂来做。”
沈嫖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抿嘴笑笑。
“嫂嫂这话可有失偏颇,这凡事他们自己会,总比别人会好,真到了危急时候,还得自己靠自己。”
程家嫂嫂哎呀一声,“那二郎往后为官做宰了,还用得着他来做饭不成。”
沈嫖又反驳道,“未必啊,万一他往后的娘子就想吃他做的饭呢。”
沈郊听到阿姊提未来的娘子,耳朵立刻就有些发烫。他稳了稳心神。
“嫂嫂没事的,阿姊说得对,我现下会烧火,会洗碗,过两日到了贡院,也能自己烧上热水来喝,吃得好,睡得好,写文章时自然如有神助。”
程家嫂嫂倒是惊讶,“贡院内真的没热水啊?”她向来都是高看读书人一眼的,哪里想到贡院内竟然都不给读书人热水喝。
沈郊又解释一遍。
程家嫂嫂这才明白。
“而且蔡先生也会做饭,他还会包水角儿呢,衣食住行,我读书也不能只会读书吧。”沈郊从前也觉得读书就日日书不离手就好,但跟着阿姊一起,又觉得做些别的放松一下,读起书来也更事半功倍。
程家嫂嫂这会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蔡先生那样的人还会做饭呢,比她家官人都强上百倍。
她也就没再多说,不过也拿上刀一起帮忙,又和大姐儿话家常。
“昨日我看赵家婶婶已经找好稳婆了,大朗媳妇估计这两日就生了。”
沈嫖也知晓,赵家大郎和婶婶这都好几日没上工,日日在家守着人,就怕有万一再来不及。
“好,这几日我也醒着神,若是有什么帮忙的,也好随时过去。”
程家嫂嫂摇下头,“不用了,我日日都听着呢。你家现在的大事就是二郎下场科考,旁的你也不用管。”
快到了时辰,沈郊去接俩姐儿下学。
沈嫖在家里把蒸第一遍的番薯放到外面晾晒着,肉干也挂了一绳子,这个天气也刚刚好,通风入味,等个两三日就能蒸。
方便面和卤蛋暂时不用那么着急,等到前一日做好就行,至于其他的糕点之类的,她准备做些绿豆的,枣泥桂花的。去岁秋日还收了许多的干桂花呢。
晚饭沈嫖煮的番薯汤,又蒸的番薯馒头,炒的土豆丝,还有腊肉。
饭桌上,穗姐儿一会给二哥哥夹菜,一会给他拿馒头,时时照顾。
“二哥哥这几日在家中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要跑腿的,尽管使唤我。”穗姐儿说得特别认真。
沈嫖喝口汤,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
沈郊被她逗笑,然后又哄她,“好,那二哥哥就拜托穗姐儿照顾了。”
柏家也在用晚饭。
柏渡下午睡了一会,起床后就让小厮送来一壶新茶,又坐在书案前温书。半下午嬷嬷又送来糕点,他觉得不好吃,也没吃,这会儿坐在饭桌前,也只吃了两道菜就放下了筷子。
柏父看二郎还是不好好用饭。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柏渡摇下头,“我不是很饿。”他说着就要起身告退,晌午吃得饱,下午也没到处乱跑,所以真的不是很饿。
周玉蓉觉得不对劲,一定是哪里不对,而且二郎脸色也很好,一点没生病的迹象。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人在什么情况下不饿,自然是吃饱了。就是不知哪个小厮到外面酒楼给买来了吃食。
“二郎不吃就回去吧,我让厨房的婆子时刻都在炉子上温着吃食呢,公爹不用担心。”
柏渡这才起身,“好,那二郎告退了。”
用过晚饭,周玉蓉就让嬷嬷叫人看着二郎的院子,看哪个小厮出去给他买吃食了。只要是酒楼中干净的吃食,就不用管。
柏渡回到自己的屋内,坐在书案前,一口气写完整篇文章,这是明日去给蔡先生看的。
明日尧之兄才从书院归家,他们商议好的要去看蔡先生,如此想着,明日暂时就不钻狗洞了。
晚上沈嫖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刚刚躺下,就听到隔壁赵家婶婶院中叫嚷声,她看穗姐儿睡着了,就又快速穿上衣裳出来,一出来正巧碰见二郎。
“二郎,你还没睡啊?”
沈郊点下头,他刚刚写好文章,“是隔壁的苗家嫂嫂生了吗?”
沈嫖听着像,“我去看看。”
沈郊也一起跟上,“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也好帮忙。”
俩人这么出门,就看到隔壁的程家嫂嫂也急匆匆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