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京幾地,有北郊大营,大部分兵力都在此,将士们也都多在此休整。
赵恒佑和邹渠进宫呈报此次战役详情。
文德殿上朝臣们站在两列,就连平日里常常不上朝的邹老国公也穿着官服站在前列。
“臣拜见官家。”
官家坐在上列,见到儿子时都不敢认,忍着想上前嘘寒问暖的冲动。
“起身吧。”
若是有人细听,还能听出官家声音的哽咽。
但朝臣的注意力都在这二人身上,尤其是储君。
储君长相端正,又有皇家威严,颇有气质。可这进来的是哪位,胳膊被布吊在胸前,脸上还有一道伤口,手上倒是没伤口,但也能看出粗糙许多。
邹家小世子爷更是,腿还一瘸一瘸的。
邹老国公爷看到他没缺胳膊少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臣在进京之前就拟好的折子,关于安抚战死的将士们的。”
文德殿内似乎还带着回音,不少此前不愿意加倍抚恤金的大臣们都倒吸了一口气,怎么他们在争吵些什么,储君竟然全都知晓?谁告诉他的。
内官把折子奉上。
官家压着眉眼间的笑意,他早就派人把消息报去了,没想到他动作倒是快。他打开扫过又合上。
“襄王也是赞同加倍发放抚恤金的,那么各位是什么意思呢?”
他这话问出后,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往日里争吵的也都低着头没说话。
官家看着都满意地点下头,“这样来看,就是各位爱卿们都没什么异议,那就这般办吧,此次加倍追封抚恤金的一切事宜都由韩大相公来办。”
韩大相公出列领旨。
早朝散去。
官家也没闲工夫理朝政,让邹老国公把他的孙儿领走,自己领走自己的儿子。
此时,陈国舅和赵元坪在皇后宫中早就等着了。
陈国舅本对小外甥的怨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消散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变成这样了,丑多了。
皇后更是上前先是看过儿子的胳膊腿,“好好,都在都在,活着回来就好,你这一走,阿娘的心也跟着你一同走了。”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陈国舅也上前叹气,“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小心我外甥媳妇嫌你丑,不要你。”
赵恒佑皱着眉头,“多谢舅舅关怀。只是二表弟为何要与人斗殴,弄伤了腿,还闹到了开封府。”
陈国舅顿时收回自己的同情和关心,“你,你二表弟那么大的人了,要同人打架,我还能拦着不成。”
“子不教,父之过。”赵恒佑说完又看向官家,“还有汴河贪污案,官家处理得还是太轻了。我朝官员的俸禄已经足够高了,竟然还视百姓性命为儿戏。既然我回来了,我会重新彻查此案。”
官家张了张嘴,“你查也要过了正旦再说吧,先好好休息,我先宣了太医再给你把把脉。”
赵恒佑其实想说不用的,军中的先生很会治疗这种外伤,但看着阿娘关切的眼神,为了安阿娘的心,还是应允了下来。
他还是要快点归家,大娘子也很担忧他。虽然进京之前已经快马加鞭让人送到府中信件了。但阔别多日,心中也是惦念的。
第123章 热辣鸳鸯锅+土豆粉(下)
“劳烦阿姊照顾我了”
赵恒佑被按在宫内细细检查过身体后才被放走的。三人一同站在坤宁殿的门口。
“大哥哥和舅舅不同我一起走?”
赵元坪正想开口答应, 就被舅舅一把扯住袖子。
陈国舅脸上皮笑肉不笑,“不用了,襄王自己回去吧,我同你母亲还有话说。”
赵恒佑疑惑的眼神在舅舅和大哥哥的脸上扫过, 随后点下头。
陈国舅目送他离开, 为了不与他撞上,硬是拉着赵元坪又等了许久, 才整理一下衣裳, 出宫去。
“大外甥,你三弟回来了, 咱们的苦日子也来了。不过你二表弟的事情, 他是如何知晓的?他不是刚刚进京吗?”
赵元坪倒是觉得三弟回来后, 他心中安定不少, 不像舅舅这样恐慌,可能他循规蹈矩,不心虚吧。
“舅舅忘记了, 二表弟同人打架闹上了开封府,开封府是三弟的地盘。”
陈国舅懊恼地哎呀一声,“我把此事给忘记了。不过没事, 等过了正旦,他就又有事情忙了。”他说完深吸一口气,“你说等到春闱后,我出去游历如何?”
赵元坪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是舅舅,先不说阿娘舍不舍得你远游。你自己舍得离开汴京吗?哪里还有汴京的吃食多, 还有沈小娘子的食肆, 你也舍得?”
陈国舅听到这话, 他肯定不舍得,像他这样只想吃喝玩乐的人,就适合待在繁华的汴京。思来想去,竟然无处可去,又瞪大外甥一眼。
“你也是个没用的,唉!”可悲可叹。
赵元坪一时不知哪里又得罪他了。
此时国公府内。
黄娴英看着官人这样,也忍不住落泪,这大半年,她在家中主持庶务,照顾一双儿女,还要照看公婆,很是忙碌。可一人独处时,也很担心他一人在外时的状况,边陲苦寒,又处处危险,公婆只有两个儿郎,现下都离了家,战场凶险,谁也不知明日会传来什么消息。她只能一次次地去大相国寺捐香油钱,祈求神佛保佑。
邹渠先拜见父亲母亲。
邹父在朝堂上已经见过他了,邹母也是红了眼眶。
“起来吧。”
黄娴英忙上前扶着他,“这腿上的伤可还要紧,先生如何说?”
邹渠看着娘子,握着她的手,笑了下,“不碍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先生说休养几日就好。娘子莫要掉泪了,都是为夫的不是。”他在朝堂上还能与人义正言辞的争辩,也可坦然地面见父母,但看到娘子的眼泪,心中百转千回,也化成了绕指柔。不由得就压低了声音。
黄娴英抿下唇,“嗯,你和二郎都回来了,咱们家今年也是个团圆年了。”
邹父也突然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二郎怎还没归家?”
邹渠坐在一侧的圈椅上,还紧紧握着娘子的手,“军队还需休整,他们要在大营中听安排,现在暂时还不能进京。”
邹父哦了一声。
“那他可还好?”邹母想着小儿子若是也嚯嚯成这样,可是不好相见小娘子了。
军营内,军纪严明,上下属之间更是,他其实平日里并不能见到二郎。
“还好,只是受了些伤,后日军营整顿好,他就能归家了。”邹渠想着二郎此次也是立功了。
不过他也就今日休息一日,还需给此次立功的将士请旨封赏,另外还有伤亡情况,整编军队,他明日也要陪着襄王忙起来了。
汴京城外的大营中。
邹远和陶谕言无聊地躺在帐篷的床上养伤,俩人都知道现下是回不了家的。
“是不是过两日就是交年了?我们居然还能赶上过正旦,我其实还以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呢。”战场上的厮杀,见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陶谕言单手枕在脑后,向上看着帐篷,“也不知朝堂情况如何了,我回家第一件事就要先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邹远听闻笑出声来,“陶家四郎现下落魄的都有数月没洗澡了,若是让往日的好友知道,定然不敢相信。”
交年节到,沈嫖食肆也暂停营业了,河水都已经结冰,她还收到唐家娘子的来信,说是今年正旦不回汴京,她和官人在襄州团圆了,也就在襄州就地过年。不过等到开春河水化开,会回汴京,要赶上二郎的春闱放榜。
穗姐儿只好继续再等画姐姐。
沈嫖今年还是和隔壁两家一同请的驱傩表演。赵家婶婶觉得今年家中过得很好,就是驱傩到位了,所以今年又多给了利市,祈求着儿媳妇生个姐儿来。
程家嫂嫂在旁都笑得合不拢嘴。
交年节还要祭祖,买来麦饧糖给灶王爷吃。
沈嫖更是清闲了,家中就她和穗姐儿两人,食肆也关上,她和穗姐儿每日就烤着火,在院中堆上雪狮子,下午在屋内,穗姐儿写文章,她就看自己装订起来的小报,炉子上烤番薯,安静地能听到枯树枝吧嗒掉在屋檐上的声音。
交年节下午,外面又下起了雪。
沈嫖带着俩姐儿在家玩,嫂嫂去做工了。
车老仆在外面敲门。
沈嫖从堂屋跑到外面食肆开门,“车老先生,快请进。”
雪中夹杂着风,沈嫖只开了半扇门,雪花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车老仆一路过来,他穿戴得厚实,倒也不冷,只是身上落满了雪。
“哎,多谢沈小娘子。”
沈嫖倒上一盏热水,“是蔡先生有事要嘱咐吗?”
车老仆喝了一口热茶,脸上带着喜意,“正是,后日傍晚,请沈小娘子备好席面,赵郎君会带着其大娘子一同过来。赵郎君的大娘子姓邵,人很好,小娘子到时不必紧张。”他想着自家大官人是真把沈小娘子当作自家的姐儿来照顾,事事都想得周全。
沈嫖本来还怕人家不愿意来呢。“好,我会把食材提前都准备好的。”她说完又想起正在烤的番薯,“车老先生,稍等一下,我这烤的番薯,你带回去一些。”
车老仆还以为又是沈小娘子做的吃食。“好,老奴等着。”
沈嫖到堂屋内用油纸包上两块,然后又用小竹筐在厨房里捡了一些生的放进去。又冒着雪到食肆里。
“这两块是烤好的,直接剥开皮就能吃。这篮子中的则是生的,车老先生平日里可以蒸着吃,煮着吃,也能像我这般放在炉子上烤来吃。”
车老仆感受到手中的热意,还隐隐透出的香味。
“番薯?沈小娘子从哪里得来的?”
“是认得的一位走漕运的娘子在外得到的,她知我对食材研究颇多,我这秋日里无事种了一些出来。”沈嫖一开始没想着给蔡先生送,主要是觉得蔡先生也不缺什么吃食,番薯在果腹方面也比不得麦子和稻米。但蔡先生喜欢在冬日里围炉煮茶,想来若是能烤上几块番薯,也应当另有一番意境。
车老仆跟着大官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这个从未见过,“好的,多谢娘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又把人送到门外,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外面几乎没什么人,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搓搓手关上门,又回到屋内。
车老仆把番薯带回家,大官人正在屋内围炉煮茶,只开了一扇窗户,窗角有两盆红梅,开得正好,和院中的白雪极为相衬。
蔡诚一边吃茶一边看书。
“回来了,话带到了。”
车老仆在门口把身上的雪都打干净,又提着篮子进来。
“是,另外沈小娘子还给了我一些番薯,这是她在家中烤好的。”他又把听到的说了一遍。
蔡诚倒是好奇,把书放下,就接过来番薯,把油纸剥开,里面的细长的番薯还有些烫手,再把皮剥掉,里面则是冒着热气橘红的芯,他咬了一口,软面甜,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