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把话梅放入排骨中,然后开始大火收汁,一直到排骨外面一层变酱色,能闻到一丝丝的酸味,直接出锅。
最后炒个酸糊糊的白菜。
穗姐儿看还有汤,就又多洗了两个碗。
陶罐里的米饭蒸得刚刚好,沈嫖盛了两碗,又把滑肉汤也盛出来,滑肉汤要不混汤,肉片又晶莹剔透,口感也是最好。
穗姐儿接过来,又忙和阿姊说话,“慧姐儿知道阿姊不忙了,还说终于能吃到阿姊给我带的午饭了,她觉得这几日都没吃饭一样。”她说完下意识喝口滑肉汤,虽然有些烫,但好鲜啊。
“好喝。”
沈嫖让她慢点喝,“好,明日就带饭。”
穗姐儿又捧着米饭,看着这切后又炒的鸡蛋,有些好奇,先夹了一片吃起来,只是她完全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鸡蛋会这么好吃,就是很烫,又香又辣的,鸡蛋表层有些焦黄,辣得又吃了一口米饭。
第115章 红薯宴(上)
“一步也不挪”
沈嫖也喝口汤, 汤鲜味美,里面的肉经过腌制抓拌,不仅入味,还很嫩滑。这会喝口汤实在惬意。
穗姐儿又吃口排骨, 这个的酸味好像和过去做的不一样, 有种果子的清香,甜味也不像是糖, 但很软烂, 上面的酱汁也黏黏糊糊的,一嗦就脱骨。
沈嫖算着时间, 再有差不多七八日就可以收红薯了, 再过几日就是小雪节气了, 她得提前找人挖个地窖, 小雪节气过后就是大雪,大雪没几日就是冬至,数九天就来了, 红薯不抗冻。
“阿姊,二哥哥当真都没有假期了吗?”穗姐儿吃着酸甜的排骨,就又想起了二哥哥。
沈嫖给她又盛碗汤, “应当吧,本打算做完席面就去看他,但等阿姊把红薯都收了,咱们再去。”
穗姐儿点下头。
俩人这几日都没吃好也没睡好, 一桌三菜一汤都吃得干净。
沈嫖用温水先在井边泡着碗筷,只放一个皂荚就行, 一会好洗。
焦蔼从马车上迫不及待地下来, 她是刚刚得知消息就紧赶着来了。下来看到食肆门口只开了一扇门, 边敲门边往里面看。
“沈娘子,沈娘子,在家吗?”
沈嫖看天已经黑了,在院子里点上了两盏灯笼,挂在了屋檐下,木窗和灯笼很相衬,虽然照得也不是很亮,但能看到院子里的物件,免得被绊倒磕到。
“在呢,哪位?”她问了一声又往食肆里看,食肆的桌子上点着的有灯。
焦蔼听到她应声就直接走了进来,“是我,我来给你道喜了。”
沈嫖已经看到人了,忙迎上去,“焦娘子,怎么这会过来了?”
俩人在食肆里坐下,沈嫖给她倒上一盏茶。
焦蔼笑得格外开心,拉着她的手,“沈小娘子,你沈厨娘的名声已经传遍汴京城了,我就是再晚也要赶来的。”
沈嫖听她说得自然高兴,但觉得有些太夸张。
“今日倒是有两家登门邀我去做席面,这个月底一家,下个月一家。”
焦蔼赶紧吃口茶才又继续讲,“我原来也忙的昏天黑地的,是与我家有生意往来的一位大人家,原来他们对我倒也只是个面子情。但这次特意找到我,拐弯抹角的打听,听说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所以也想通过我,邀你去做厨娘,还说支赐之类的一切都好商量。我就赶紧让人去打听,这才知道汴京的官眷们都知晓你了,现在都说你是汴京第一厨娘。你可真厉害啊。”
她说起来就与有荣焉,也信明珠不会蒙尘。
沈嫖就是说呢,她今日的行情怎么这般好,第一厨娘,她在心底默念了几遍,从小到大她也参加过一些比赛,内部的还有外部的,也都得过许多第一,但这个第一尤为不同。
“那还是要多谢你的,若不是你举荐,我也没有机会。”
焦蔼做生意求财都是以和为贵,而且最好大家都有得赚。“不用如此谢我,万大娘子已经来谢过我,而且我们两家钱庄的生意也谈妥了,我虽然帮了你,但你帮我的更大。焦家的生意也是更好了。”
沈嫖一直都很欣赏焦娘子,她做事向来心有成算,与人相处时也总能恰到好处地把握关系,是天生的生意人。
焦蔼又看下食肆,“什么时候开始做暖锅,我以后的生意都打算在你食肆里谈,到时候我就承包你楼上的一个包厢。”
沈嫖准备等红薯收了后,地里的活料理干净就开启。
“今年会有新的,我推出鸳鸯火锅,就是有两种味道的火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清汤的,到时想吃什么的就吃什么样的。”
焦蔼如此听着,立刻点下头,“这个主意好,要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吃食上总是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我的万千想法也只能作用于生意上。”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焦蔼晚上在酒楼还有合作要谈,她就先走了。
沈嫖把她送到门外,现在晚上的风已经不是清爽,而是有些刺骨的冷。把门关上,到院子里收拾干净,就和穗姐儿一同睡下了。
第二日食肆开门,正午时人前所未有的多。
“沈娘子,这是你食肆开门以来,关门时间最久的一次,我们这好几日都没吃好。”
“是啊,而且这天说变脸就变脸,早起都穿得厚实多了。”
“这还有个把月就到冬至了,可不是冷。”
沈嫖就知道今日人多,而且自己也确实有五六日没开门,所以准备的面也是做多的,幸而做羊肉板面也简单。
“今日得有差不多一百碗了,后面排队的不用着急,都能吃到的。”
后面本还觉得来晚的,突然觉得有了希望。
沈嫖在锅中一次能出好几碗面,食肆内早就没位置了,所以大多数都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出去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里面的豆结浸泡得很是入味,鸡蛋外面的蛋清也很有嚼头,蘸上这么香的汤汁更是好吃。
外面还有几个小厮是根据家中大娘子的吩咐来排队买的,但看着出来吃喝的,自己也想在这里吃上一碗。
沈嫖晌午忙完,今日程家嫂嫂也去上工了,毕竟她也为了照顾俩姐儿,好几日没做活了。所以食肆里就她自己。
她擦着桌子,还有没吃完的客人在食肆里边吃边说话,时不时地还有几位嬷嬷们过来找她。
沈嫖遵循着每月做一次席面的规矩,过年那个月不接,二三月的时候也没接,因为二郎要考试,她头回做高三考生的家长,还暂且不知道流程,所以只得小心一些。
她细细地把原因也和这些嬷嬷们讲过。
嬷嬷们本来还以为她在自抬身价,但听完后很是理解,还有些惊讶于这位小娘子的沉稳。毕竟她新人猛地出名,竟然忍住不接席面,倒不能小看她了。
沈嫖也留下了这些府上名帖,她忙完后坐下来喝茶,又拿着算盘算账,再记录到账本上。又想起,若是她能每个月多接几个席面,自己也能买得起汴京的房子,一套普通的院子是一千五百贯左右,也就是七百多两银子。
但又想着,还是再多攒两年银子吧,到时候给穗姐儿多攒些金子,再有闲钱时再考虑买房子的事情。
十月末,沈嫖把答应人家的席面做完,得到了极好的评价,原先还有些张望的人家,也来找她,只是大多数都知晓她暂时不接席面,只等到来年过了三月再说。
包嬷嬷也听闻了这个事,还特意同自家娘子说了一遍。
夏大娘子也觉得自己运气好,幸好先下手为强,自己这桌席面到时就是汴京最有面子的。
“到时候你找人在厨房里也陪着沈娘子,一定要把她照顾好了。若是能多做些就多做些,这样我也能多吃些。”
包嬷嬷点下头,“那今日要发请帖,可要给万大娘子送?”
夏大娘子立刻点头,“自然了,我若是不炫耀给她看,我心里就难受。”
包嬷嬷听完这话很是哭笑不得。
沈嫖忙完席面,就雇了闲汉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个地窖,足足挖了两日才做好,上面就只有能容下一个人的口,里面是比较深且长的,宽度则是能同时容纳下俩人,从地面到地下放了一个梯子,在入口处放上一个编织的稻草席。还能让里面透气,在稻草席上再盖上油布,免得雨水下进去。
穗姐儿和月姐儿对这个地窖还挺好奇的,觉得很好玩。俩人爬来爬去的。
沈嫖则是把白菜和青萝卜都放进去,这样能储存到明年开春,另外还弄了一个木盆,放了一些土,把韭菜种上,也一并端到地窖里,再在木盆上倒扣上一个木桶,这样温度合适,也不见光,就能种出来韭黄。
冬至前两日,穗姐儿也放了假,沈嫖捎信给吴昂平,让他帮忙找佃户们,准备明日就去收红薯和土豆。
现在这会恰巧也是农闲期,早就立冬了,大家也都闲下来了,也有些农户来城里找活干,多少能赚一些。
吴昂平当日就回信,明日过来就可。
沈嫖晚上收拾明日下地的衣裳,现在的汴京城外的风很冷,能吹得脸生疼,她先把穗姐儿的帽子拿过来放到床头。
已经经历过一次汴京的冬日,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从容面对了。十月份就把新被褥都做好了,连带着二郎的,等着这红薯收完就给他送去。
她把衣裳都准备好,把炉子也换上新炭,才躺进被窝里,穗姐儿和她睡两床被子,等到明年就单独给穗姐儿收拾一个房间。
此时书院内,本应该关灯睡觉或者是静读的时间,却格外热闹。因为刚刚收到学正们下发的告示,给放两日假,但要在后日晚上回来书院。
学子们都在书院数月,家在汴京的没回家过,此时都想回家。那些家不在汴京的,也想到汴京城内去转一圈,特别是去泡个热水澡,亦或者到酒楼中大快朵颐地吃上一顿,也好抚慰一下自己。
学子们长期紧绷的身体和思想,都活跃了起来。
祭酒和博士们都在学谕厅内。
“这些学子们还是太年轻,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一个个的都坐不住,这样春闱如何能中。”一位博士捋下胡须,边说边叹气。
祭酒摇下头,“此话对也不对,他们都还年轻,少年人总是有他们的方法的,别太看轻他们。圣贤说因材施教,不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这也是他突然给假的原因,年轻学子们不可一直圈着,兴许散过心后,事半功倍呢。
斋舍内。
柏渡坐在沈郊的床榻旁,手肘搁在他的床边,手托着下巴,无任何形象地这么坐在地上。
“就一起回家吧,反正明日早上也要走的,咱们赶早不赶晚啊。”
沈郊本来是准备睡下的,但就收到了学正的信。柏兄本来还在书案前苦读,但听到后,立刻就把书合上,开始说服他现在就归家。
“现下已经晚了,再说外面很冷,就算是赶回家,阿姊也已经睡下,这么冷的天气,咱们也不能像上回一样,就躺在家门口吧。”
柏渡觉得他说得对,但他的心已经跑回家了,一点书都看不进去,更睡不着。
“你说祭酒为何不下午告知我们,下午的话,我们这会儿在家吃都吃撑了吧。”他在书院内被关得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也不知外面今夕是何年,还是晌午在膳堂用饭时,尧之兄说后日就是冬至,他才知道的,去年冬至时他还能在阿姊家吃喝,还能去看烟花。今年只有书本与他相伴。
沈郊看自己这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披上衣裳,又坐在书案前继续看书。
柏渡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对他很是佩服地开口,“沈兄,你真是厉害,你听隔壁都在说明日要去哪里用饭,你心就如此静吗?”
沈郊未答,他的心不静,若是静,躺下就能入睡,就因为不静,所以才看书让自己静下来。
陈尧之拿着一本书从他斋舍过来,“沈兄,我来还书。”他说完正准备坐下,就看到柏兄生无可恋地坐靠在床榻边上,沈兄还是在看书。
“怎么了?”
柏渡起身叹声气,“刚刚就想归家,但沈兄说服了我,现在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法自拔。”他说完又坐回到自己的书案前,上面还有自己刚刚写的文章,他准备提笔写完。
沈郊从陈尧之手中接过书籍,“尧之兄明日要归家吗?”
陈尧之盘腿坐在沈郊的对面,“是的,多日未见家中父母和弟妹,想回去看看他们怎么样,我阿娘常年做糕点,腰部总是疼痛,她自己又不在意,我每回归家督促她,她才去看大夫的。”
沈郊还没听他说起过,“原来如此,尧之兄孝心令人敬佩。”
陈尧之笑笑,又看十分安静地在写文章的柏兄,果真像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