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嫂嫂本来心情还不错,结果看到月姐儿走近后,她裙摆上的泥泞,又看看穗姐儿,她叹声气,算了,她也习惯了。
“走吧。”
俩人牵着俩姐儿往鱼塘那边走,就在这边农庄的外面,有两个大的鱼塘,这都是蒋修和吴昂平的。鱼塘周围只有一些树,树下面本来是盖的茅草屋,但随着后面赚的越来越多,就盖了一间屋子,用篱笆围起了一个院子。
平日里吴昂平就住在这边,但因为有时要给雇来的人做饭,所以还在院里用泥砌了两个锅灶。
吴昂平早就准备好了。
“阿姊,嫂嫂请进。”
程家嫂嫂看着这院子是有些简陋,但该有的也都有。
“平日就你一个人住?”
吴昂平点头,“这边农庄的佃户们人都很好,我平时缺些什么,都能借一借。就像是今日给阿姊干活的,都是我选过的,活做得好,人品也好。”
沈嫖也觉得不错,“其中有一位姓伍的大娘子,我看她倒也年轻,怎么没到汴京找个营生,想来会比种地赚得多。”
三十多岁的娘子,可以洗衣或者到酒楼里干活,一日也有两百文左右的。
吴昂平听到阿姊提起来,仔细想了一下,“哦,阿姊说的是伍家大嫂嫂啊,她走不开,她家官人在城里做工,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小郎君已经上学堂了,姐儿就和穗姐儿差不多大,还有一对公婆,也都五十多了,这几年也帮着她种地,说是今年再赚些银钱,让她家姐儿也送到女学里。”
沈嫖听到这里,“这边也有女学吗?”
吴昂平打过来一桶水,“是啊,只是比不得城里的女傅学问高。这边就只有一位,一年只收两贯钱。农庄的姐儿都去那边读书。”
沈嫖听着觉得也不错,日子有盼头,怪不得那位伍大娘子看起来很是畅快。
“那我先来和面吧。”
昨日就把要做的面都送来了,有小半袋子面粉,今日早上让吴昂平去买的三只鸡,一块排骨。
沈嫖觉得做大锅饭,还是一锅出得比较好。
吴昂平觉得这管顿饭,可以蒸些饼子,或者随意做些青菜之类的就行,没想到阿姊弄得这么多肉。
沈嫖是觉得饭做得好,他们干活也上心,上心做出来的活,自然是更好。而且他们自己也要吃,总不能凑合。
天气热,面和上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发,她把面和好。
然后吴昂平开始剁肉,他力气大,没一会就剁好了。
沈嫖把鸡肉和排骨都放到一起淘洗。
程家嫂嫂坐下来烧火,吴昂平提着桶往锅中倒上半锅水。
沈嫖把淘洗的肉都放进去,又切上姜片,倒入一些黄酒,去血水。
等水烧开,她用笊篱把肉都捞出来又洗过,锅中刷干净,放入油,再放入饴糖,炒出冒糖泡,再把控好水的肉倒进去,用大勺子进行翻炒,鸡肉和排骨都裹上红糖色,煸炒的肉都出油脂,然后再把一瓶豆瓣酱倒进去,再一直翻炒,酱的味道全部融入肉中,再倒入另外锅中烧的热水,用热水炖,肉会更嫩。
“吴大郎,倒水要没过肉。”
吴昂平在旁边一直等着了,其实一开始还觉得阿姊做肉有些太贵重,但闻到这香味后,又觉得阿姊说得对,他们自己也要吃的。那得吃好的。
程家嫂嫂看着这一锅肉,“哎呀,我还没做过这么多肉呢。”
月姐儿也站在旁边,“我也没见过。”
程家嫂嫂又回头看看她不知道怎么弄的,脸颊上又脏了。她深吸一口气全忍了。
穗姐儿觉得嫂嫂现在有些生气,忙拉着月姐儿到水盆边上,“你先洗干净吧,我觉得嫂嫂要揍你了。”
月姐儿也透过水盆中的影子,看看自己的脸,好像是的,“谢谢穗姐儿提醒我。”
沈嫖又拿出来自己家的豆角,她择好后,淘洗干净,又切成段,一会放进去。
面也发得差不多了,上面全是蜂窝状,全都做成馒头。
“拿个竹篦。”
吴昂平忙递上,“阿姊,这直接蒸吗?”
沈嫖点下头,把做好的馒头挨个放上去,做得都大,这一锅能放下十几个。
盖上盖子后,灶里烧着木柴,上面升起的缕缕炊烟,和汴京城内相比,城外的炊烟都显得格外稀疏。
馒头蒸不到两刻钟就好。
“阿姊,我到地里看看栽种得如何了。”吴昂平拿过院中挂着的草帽。这会太阳格外晒人。
沈嫖点头,“若是种好了,可以提前回来。”不一定非要干到正午。
吴昂平哎声。
沈嫖掐着时间,她先把蒸得白嫩暄软的馒头捡到竹筐中,十几个馒头放了两个竹筐,然后就只剩下炖肉就成。
这会儿肉香味已经漫到整个院子里。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不编草帽了,就看着锅灶。
程家嫂嫂看着月姐儿洗得干净,觉得这孩子也长大了。
等到快正午时,沈嫖掀开锅盖,里面咕嘟的正得劲,夹出来两块排骨,给俩姐儿。
“给阿姊尝尝味道。”
月姐儿用筷子夹着尝了一口,有些烫,但肉质很鲜嫩,一咬骨头就掉了。
“好吃,阿姊,很香。”
穗姐儿先吹吹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咬一口,炖得很烂糊,肉上面有一层不明显的甜味,但这个甜味很提鲜。
“味道刚刚好。”
沈嫖这才把豆角放进去,焖煮一会就行。
程家嫂嫂在旁边看她俩就评价几个字,然后埋头就继续啃,“让她俩品尝基本尝不出来什么。”
沈嫖听到抿嘴笑笑,她其实知道是什么味道,毕竟是自己放的调味料,是故意陪她俩玩呢。
吴昂平带着七八个人也都回来了。
“阿姊,都种上了,等到下午就能浇水了。”
出了伏天,虽然正午的太阳没那么毒辣了,但也都出了一身汗。
沈嫖倒上几盆水,“各位都先洗洗,马上开饭。”
伍大娘子其实一进来就闻到了肉香味,还看到旁边放着蒸的大馒头。
沈嫖这边就在锅边摆上碗,手不抖地给大家打菜,每人都是一碗肉,里面只放了豆角。
“大家来排队端饭,炖的鸡肉和排骨,这边蒸的馒头,大家要吃饱。”
七八个人这会是真的饿了,只听到是肉,也不稀奇,这边庄子的东家都是汴京的贵人,管顿饭也都会带肉。可他们走近时,一看才发现,是真的有肉,不是几片,而是全都是。
吴昂平也不客气,他先端上一碗,想念阿姊的手艺,又顺便拿上一个松软的大馒头,坐在院中的树荫下就大口吃起来,先吃一块排骨,一嗦就脱骨,肉质软烂,然后他又掰下馒头蘸了汁水,馒头瞬间就把热腾腾的汁水吸满,他直接放到嘴中,这蘸了汤汁的馒头比肉还好吃。
伍大娘子端着肉拿一整个馒头坐在吴昂平的旁边。她看着这一碗肉都有些不舍得吃,上次吃肉还是两个月前了,想着家中的姐儿和公婆,上有老下有小,可也不能带回家,她夹起一块啃了起来,香得紧,还有些甜味。
第107章 红薯窝窝头,蒸红薯叶,炒红薯细茎
“穗姐儿也应当知道女子生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吴昂平也是好些时间没吃过阿姊做的饭了, 这大块肉吃着真的是过瘾,鸡肉炖得黏糊,咬上一口,肉就撕了下来。
伍大娘子吃口肉就是吃馒头, 她埋头吃了大半个馒头后, 肚子里没那么饿了,也觉得这油水真足, 香得离谱。她抬眼看了一下东家娘子, 看她笑着给旁边的姐儿擦嘴,动作轻柔。
“吴家郎君, 这东家娘子是成亲了吗?”
吴昂平吃得正急赤白脸的, 听到这话也只是随便抬头看一眼, 然后就继续吃自己的, 他马上要吃第二碗,这炖的肉,肉好吃但汤好像更香, 他手中的馒头就用来蹭碗里的汤了。
“嫂嫂误会了,不是,那是阿姊的妹妹, 她未成亲。”
伍大娘子这才哦了一声,又看旁边的几位同庄子的邻里,个个都端着碗或蹲或坐的,也有的已经吃上第二个馒头了。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是只盛了半碗, 大口啃着肉,后面又吃口里面的豆角, 炖得吸满了肉汁, 越嚼越香。
程家嫂嫂没想到排骨和鸡块还能炖在一起, 而且鸡肉居然能这么嫩,在嘴中一抿就化开,咬开的鸡肉里面还有汤汁一样。她吃得满头大汗,但又放不下。
“大姐儿,你这如何做的?”明明做的全程她也看见了。
沈嫖也是盛了一碗,忙一上午,是真的饿。
“鸡买得小,两岁以下的,而且用热水炖的,鸡肉的肉质不会突然收紧,汤汁也能炖进去。”
程家嫂嫂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嫖自己才吃了半碗,就看到吴昂平已经起身盛第二碗了,她又看向周围蹲坐着的,这院中本就简陋,所以也没什么凳子。
“大伙吃完后要快点盛,这锅里还咕嘟着呢,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吃饱。”
农户们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给东家干活,再能吃也要少吃点,而且这位东家娘子真是实在,说是肉就都是肉,满满的一碗,还是油水能抗饿。
“多谢东家娘子。”
“多谢东家娘子。”
陆续有人道谢。
沈嫖看他们给自己弯腰道谢,忙端着碗起身,“各位客气了,这地里的活也要仰仗各位。更何况咱们这地里的活不是像码头扛包一样,干完可能下次也不是这艘船,农活一年四季都是有的,到以后若是还劳烦各位,到时还请大伙再来。”
伍家娘子边听这番话边看这位娘子,会做事会说话,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怯场。其实很多大户人家新管事的年轻妇人脸生都镇不住场子的。
吴昂平本来端着碗站着吃的,听到阿姊说话,也静静地听她先说,说完后又接话。
“大家都吃好喝好,也千万别客气。”
有人又去陆续盛了第二碗,饭量再多的,最多也就两碗实在的肉和两个大馒头。
伍家娘子第二碗只盛了半碗,又吃了半个馒头,已经发撑了。
沈嫖吃完后,就带着俩姐儿坐在阴凉处,拿着一把比较破的蒲扇时不时地扇一扇。
正午的庄子上,很是安静,做了一上午工的佃农们都回家了,地头也没三三两两的说笑声,太阳在暴晒着,只有一阵热风从地里吹过。也有些佃农没回家,就在山林里躺着歇息,他们身上也都有带驱虫的草药。草帽盖在头上,遮去刺眼的阳光。
沈嫖看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吃饱回家了,她才起身到锅边来看,这剩下的还有几碗肉呢。夏天的饭菜最好还是不要留到晚上去吃。
程家嫂嫂在一旁洗刷碗筷。
沈嫖拿过来几个刚刚洗干净的碗,盛出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