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卯时起床就把衣裳都清洗了,想着这么热,估摸着下雨之前能干。
早上做的是凉拌面,鸡腿肉煮好,然后放凉,撕成丝。黄瓜也切成丝。
沈嫖把煮熟的面过凉水,把鸡肉丝和黄瓜丝都放进去,再调拌的麻酱,辣椒油,全部搅拌均匀。
穗姐儿本来早上起来还没胃口,但看到阿姊做的这一碗凉面,又饿了。
俩人自从入夏后,一日三餐都是在院子里吃的,清晨起来的时候最舒服。
沈嫖挑起面条,凉爽弹滑,“晌午吃冷淘槐面吧。”
是国槐树的槐叶捣碎出汁水,再用这个汁水和面,面条就变成了绿色的,过冷水后,再凉拌着吃。
昨日程家嫂嫂就做的这个。
穗姐儿口里嚼着面条,只点点头,“阿姊,我看那白瓜已经结了好多,咱们什么时候去看二哥哥啊。”
自从端午后,沈嫖还接了一位贵人家的曲水流觞宴,晌午还有食肆要忙,再加上天热,也就不愿意出门。
“过两日吧,看看下完雨会不会好一些。”
穗姐儿应声。
吃过早饭,沈嫖开始忙晌午的,但这边刚刚把肉卤上,就听到有人在外面说,下雨了下雨了。
“穗姐儿,把咱俩的衣裳收一下。”
穗姐儿忙跑到院里,都已经干了。
蔡河河岸上原先还在忙碌着的漕工们,也都躲到船舱内。
沈嫖站在食肆门口往天上看,这一会工夫下得还挺大的,雨珠往下使劲地砸,河面上被砸出一个个的水泡,行人也都匆匆走过手,小摊贩们都是早有防备的,把青布伞都支上。院子里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掉,天也瞬间变得灰沉沉的。
汴京夏季多雨。
月姐儿倒是从隔壁跑过来,只是头上顶着的是簸箕。
沈嫖看她还是淋着了,拿出来帕子给她擦擦脸。
“这么大雨,怎么还跑来?”
月姐儿笑着,“我阿娘说她得过一会才来帮忙,把我爹爹烂的衣裳缝补一下。”
沈嫖想着今日都不用帮忙,下雨天估计没多少客人,“好,让嫂嫂在家忙吧,我今日估计得闲。”
这雨一下来,还真是凉爽不少。
沈嫖趁着这会把米皮蒸上,她正想着要少蒸一些呢,谁知道外面的雨又变小了,天色也没刚刚那么的暗沉了。
月姐儿和穗姐儿在食肆里帮忙。
程家嫂嫂过了一会也过来了,“这雨下的,可真是好。”
青石板上的雨水都顺着流了下去。
沈嫖想着还是把米皮都蒸完了,然后开始煮凉面。
穗姐儿手中把蒜瓣剥好,开始捣蒜,抬头就看到外面有几个人撑着伞从码头走来,似乎是来食肆的。
沈嫖把凉面煮好后过凉水,水中放了冰块,这样凉面会更筋道。接着开始烙饼,一会就到点了。
“食肆可有人?”
外面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淅淅簌簌的雨声。
程家嫂嫂先看过去,直到人把伞拿走,才觉得眼熟。
还是穗姐儿先认出来的,她又惊又喜,“唐家婶婶,画姐姐。”
沈嫖本还在忙着擀剂子,一听也忙转过身看去。
唐娘子才把伞收起来进来,她身上是男子衣裳装扮,头发也高高束起,后面的唐芩画也是这般。她抱拳笑着看向沈嫖。
“沈小娘子,别来无恙否?”
沈嫖忙上前,有些激动,但也先笑着福下身子,“问唐娘子安。”
唐娘子伸手抱了一下沈嫖。
沈嫖松开后又看向后面的唐芩画,上下地打量她,也伸手抱抱她,“画姐儿,怎么长这么高了,而且很结实。”她伸手摸摸她的肩背,感觉全身都很硬。
穗姐儿和月姐儿也围着唐芩画,很是高兴。
程家嫂嫂这才想起,是正旦前几日,来教俩姐儿的画姐儿,但那个时候她好像还没这么高,这大半年过去,都有自己高了。
一行人这才坐下。
穗姐儿忙着给倒上茶水。月姐儿给拿来手帕给她们擦擦雨水。
唐娘子才开口,“我们本来是四月份就可能要回汴京,但又因为货物去了扬州,然后又接了货物才能回汴京的,我这刚刚下码头,就直奔你家食肆了。”
沈嫖握着唐娘子的手都不舍得松开,在古代,通信不便,想见朋友,是真的难,更何况像是唐娘子这样做漕运的。
“我本还想写信给你的,但找不到你上次给我送信的小哥,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她说完又看唐芩画,“若是走在路上看到画姐儿,我是真的不敢认的。”
唐芩画性子豪爽,“我阿娘也说我长高了,可我自己没觉得,不过现下漕帮内的一些兄弟确实都打不过我。”
唐娘子听着这话满脸的骄傲。
沈嫖又说会话,“对了,我先给你们拌些吃食吧。”
唐娘子忙点头,“我们这也饿了一早上的肚子呢,我这还有三个兄弟,也都多上些。”
沈嫖这边开始拌两掺,程家嫂嫂上菜。她拌完后又赶紧烙饼,已经耽误了一会,热腾腾的饼夹满了菜。
唐娘子吃得很快,每一口都很大口。边吃还边和程家嫂嫂讲这一路上的见闻。
程家嫂嫂是个同谁都能唠起来的,听到危险的地方还瞪大了眼睛,然后还附和两声。
沈嫖这边烙着饼,这么听着也觉得有趣。
唐娘子说到中间又想起一件事,“沈娘子,我这次又给你带来一些新鲜的货,而且同上次你说的土豆很像。”
沈嫖听到这个差点烫到手,跟土豆很像,难不成是番薯?饼烙好,码头上的漕工们也和往常一样来食肆用饭。
有好些漕工是认识唐娘子的,还纷纷来打招呼。
食肆内一时倒是热闹起来,大家都七嘴八舌的。
沈嫖本来还以为今日晌午生意会不好。
唐娘子没吃过这样的饼子,真是香得离谱,她早早地吃完后,还趁着有,又多要了两个,打包给自家官人带回去。
外面的雨已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细雨绵绵。
唐娘子叫了人把两包带来的番邦货物搬过来。
食肆内这会还有食客,沈嫖让人帮着送到了院中的厨房。
唐娘子和她一同到院内,然后让搬货的兄弟先出去等她。
厨房里就她们二人。
沈嫖打开布袋,果真和她想的一样,番薯,“唐娘子帮了我的大忙了,这个是番薯,可以煮着吃,烤着吃,晒成干来做粥,叶子还能蒸着吃。”
唐娘子听着这么一串,没想到这个长得丑丑的,吃法还挺多的。
“好,与你有用就好,我还想着若是没有,就白费功夫换来了。”她是用两匹绸缎换来的,那番邦人还说他的重,自己的轻巧。她想着,你那是硬疙瘩,哪里有绸缎漂亮。
沈嫖到屋内拿出来一荷包的银子,里面大概有二十两,“唐娘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我们相熟,但我不能因为你人好,就占你便宜。”
唐娘子就知道她会如此,接过荷包拿出来两匹绸缎的银钱,大概十两银子,又多拿一两,给帮着搬运操心的兄弟。她拿过后解释为何这样要。
“剩下的呢,我就不收了,刚刚的饭食我也不付你银钱了。”
沈嫖还是要硬塞给她,“这不行,不能白白麻烦你。”
唐娘子哎呀一声,“这货船本就是东家的,也不算是我的,千万别客气了。若真的谢我,就我每回汴京一次,你就招待我一回就好。”
沈嫖点头,“这是肯定的。”
唐娘子又伸手抱了一下沈嫖,“好了,我也不耽误时间了,我们把这批货交给东家,明日下午就又要启程了,我得带着画姐儿先回去见见她爹爹,而且我也半年没见到我家官人。”
沈嫖就知道她们这一行不容易,但每回都是急匆匆的。
“好,那明日晌午若是有空,就来食肆里,我给你做些吃食,你路上拿着。”
唐娘子自然千万个答应。
沈嫖又把她们母女俩送走。她和程家嫂嫂俩人在食肆中打扫,因为下过雨,食肆地板上的泥泞也多,擦了好几遍才干净。
程家嫂嫂还是一如既往,打扫完就带着月姐儿回家了。
沈嫖到厨房里把番薯都倒出来晾着,种红薯也是分季节的,红薯是耐旱不耐涝,一般是有春红薯和夏红薯,正巧这红薯还能赶上过了夏后耕种上的,到了秋季可以收。
她选了两大块的,削皮切片,直接上锅蒸。
穗姐儿跟着阿姊到厨房内,拿着小扫把,把厨房内扫过一遍。
“阿姊,这是唐家婶婶送来的新鲜东西吗?”
沈嫖在灶里烧两把柴火,“是啊,这个叫作番薯,味道香甜软糯,我给你炸个番薯丸子,一会你给月姐儿也送些。”
穗姐儿点下头,她又洗了一条湿帕子给阿姊擦擦汗,虽然下了雨,但在厨房内烧火还是热的。
沈嫖炸的时候就用炉子了,夏天热,能不烧火就不烧火。
红薯蒸着,沈嫖把炉子也升好。
红薯蒸得软烂,从篦子上放到盆中,直接捣得黏糊的,然后放入一大半的糯米粉和一勺面粉,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炉子上的锅中倒入油。
沈嫖揉成一个个的圆鼓鼓的团子,摆在案板上,油热,直接把丸子放进去,定型后用锅铲推过。
穗姐儿站在一旁,已经闻到一种甜香味道了。
沈嫖看着锅中的丸子一个个地变成金黄色,外形也十分漂亮,一直到这丸子全部飘起来,她采用笊篱捞出来,然后控油,又把第二锅倒进去。
两个人守着那第一锅金黄的番薯丸子。
穗姐儿有些饿了。
沈嫖把第二锅推了一下,然后拿起竹筐中的一个,还是有些烫,她从中间掰开,里面更烫,还冒着热气,但十分黏软。她递给穗姐儿一半。
“慢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