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谨记。”三人一起起身答话。
蔡诚与他们讨论完此事,又道,“那就以此为文章,不过你们也有两个月没休假,这又恰逢端午佳节,文章不必今日写,明日拿来给我即可。”
柏渡听到前面本以为是可以不写,结果只是今日不用写?明日还要交?他就想问若是今日不写,明日拿什么来交?他明日的事情可多了,要和阿姊一起包粽子,吃粽子,还要吃好吃的呢。
三个人从蔡府出来,走在拱桥上。
这会已经没那么热了,又有好些摊贩出摊,还有挑着扁担的货郎在吆喝,柳枝在随风飘扬。
陈尧之看他一眼,“柏兄,从蔡先生家中出来不过数十步,你基本上是每走一步就叹声气。”
恰好他说这句话,就又听到柏渡叹声气。
沈郊登时就笑了起来,手中拿着一根掉落的柳枝,回头同他说话,“柏兄,你不就是发愁这文章何时写吗?”
柏渡看他一眼,“自然了。”他说完又咬牙切齿,“沈兄,尧之兄,你们这等爱读书的人是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对什么都感兴趣,就对读书不感兴趣的人的。一到读书时,我都觉得外面的一根平平无奇的小草都是漂亮的。”
沈郊确实不懂,他自幼启蒙后就极爱读书。
三个人说着话就回到了食肆,只是家中静悄悄的,沈郊就带着他们到了自己的厢房内。
“这样吧,柏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明日早早起床,写完就可过来,这样今日就可以不写。”
柏渡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只伸手摸下床上铺着的竹簟,又看看叠得整齐的衾被,以及收拾干净的桌案。这布置比那次在这里写《何为臣》的时候温馨许多,墙上贴着的纸张,竟然是穗姐儿写的鼓励沈兄的话语。他觉得这间厢房原本是他的,嗯,就是这么想的。
“阿姊,怎么能给你收拾得如此好?”
沈郊坐在椅子上,整理一下书籍,不知为何这话题转移得这么快,但也知他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听到这话压根就不理他。
陈尧之倒是被逗得笑个不停。
沈嫖睡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她睡醒没一会,俩姐儿也醒了。她出来洗把脸,站在院中,就看到二郎的厢房内窗扇打开,三个人在屋内坐着执笔写文章,时不时的会有几句话。
“沈兄,这句话你觉得如何写?”
“尧之兄,你写得真快,我觉得你可以慢点写,因为我写得也慢。”
“都水监真可恶,害了无辜的百姓,还来害我。”
“沈兄,你能不能替我写?”
“我替你写,能不能替你吃啊。”
“那肯定不行。”
“那尧之兄呢?替我写吗?”
“柏兄,你话再如此多,我就把你关到门外,明日也别来我家过端午了。”
然后厢房内安静的就只能听到风声以及外面的知了声。
夏日白昼变长,晚上黑的也就晚。
穗姐儿和月姐儿去了隔壁程家玩。
沈嫖到厨房内先把明日要包粽子用的各色米泡上。把竹叶放到舀中捣碎,过滤出竹叶的绿色汁水来,也泡上一碗糯米,糯米就会染上绿色。明日还要去买些咸鸭蛋,包一些咸蛋黄的,家中的五花肉切块还有排骨,用酱油,盐,五香粉全部腌制上。这腌制的时间越久也越入味。
还需要买些竹筒来做竹筒粽。
沈嫖晚饭做的米粥,做的干煸豆角,豆角先过油炸过,然后再用花椒麻椒辣椒干煸,炒得又焦又烫又香。做的菜饼,院子里的韭菜长得茂盛。刚刚开春时腌的香椿芽,凉拌了一碟。还调了一盘凉菜。
陈尧之先写完了,写完后就到厨房里给沈嫖打下手,沈郊随后也写完,从厢房中出来。
柏渡一边闻着香味,一边着急。他知道下午就好好写,不那么多话了。他边后悔边开始专注地写了起来。
沈郊看着阿姊刚刚烙了两个菜饼,柏渡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也是有些惊讶的,刚刚他写完出来时,他不是才写了一小半吗?
“你认真写了吗?”
柏渡洗过手,就帮着剥蒜瓣,听到他这么问自己,这是什么话,理直气壮地答,“自然。”
陈尧之也和沈兄对视一眼,俩人都不太信。他在厢房内啰哩啰唆半下午,结果闻到饭香味,下笔就如有神了?
柏渡看着阿姊烙的菜饼,外面薄薄的一层面皮,金黄的。“好香啊,阿姊,我能尝尝吗?”
沈嫖点头,用刀在菜饼中间切上两下,一张饼分成四份,每人分给他们一块。
饭都做好后,还是在院子里吃的,天还没黑,只是相比较正午的安静,这会外面是最热闹的,吆喝声不断,都在为明日的端午做准备。
柏渡走的时候还用油纸包了一个菜饼,趴在马车的窗口。
“阿姊,明日见哦。”
沈郊赶紧挥手,示意小厮快点走。
端午节,原名是“端五节”。后来唐朝时,唐玄宗是八月初五生,为了避讳五,所以改为端午。
穗姐儿盼着端午节很久了,她还和月姐儿商议好,拿出正旦时的随年钱,去买磨乐娃娃,是要送给萱姐儿的,作为萱姐儿送给她们钗头符的回报。
沈嫖也是一大早就起床了,但她起来得还是稍晚了一些,洗漱好一打开门,就看到隔壁两家已经把艾草和菖蒲都挂在门口了。
艾草和菖蒲都是为了驱邪避凶的,五月本就是恶月,五日更是恶日,还有一家是用艾草编成了人,这类的称为“艾人”,直接立在门口。也有编制成虎的,叫作艾虎。
二郎和穗姐儿也一起把家中的艾草和菖蒲一同绑好挂在门口。身上也都系好了百索,百索本就有长命锁的含义,也是寓意着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程家嫂嫂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裳出来,月姐儿跟在阿娘身后,要帮着一起晾晒衣裳。
“问阿姊好。”月姐儿先跟阿姊说话,然后又和穗姐儿眨下眼睛。
程家嫂嫂天亮就起床了,扫扫院子,喂喂鸡,洗好衣裳,一会就准备做饭。
“大姐儿也起来了。”
沈嫖点下头,看到她这盆中这么多衣裳,也上前帮忙,拧拧水,又晾晒在竹竿上。
“嫂嫂怎么洗这么多?”
程家嫂嫂也就今日闲着的时间多,“把屋内都收拾了一遍,怎么说也是端午节的,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说着话,没一会门前的竹竿上就晾晒得满满当当。
程家嫂嫂把木盆中的水直接泼在了门前的青石板上,太阳出来,一会就蒸发掉了。
“对了,昨日我家官人归来拿了一兜的咸鸭卵,说是春日清明节腌制的,现在吃刚刚好。”她说完又叫月姐儿,“去把那碗中的端来。”
月姐儿和穗姐儿正在商议要买多少钱的磨乐娃娃,价钱不同做工也不一样。听到阿娘叫她,她哦了一声。跑到院中,没一会就捧着一碗咸鸭卵出来。
“阿姊。”
沈郊看着那一碗,都怕她摔了,忙上前接一下。
“谢谢嫂嫂和月姐儿。”
程家嫂嫂摇下头,“二郎真客气。”
汴京人端午节并不吃咸鸭蛋,只是春日清明时是最适合腌制咸鸭蛋的时候,到这个时间也刚刚能吃,蛋黄流油,蛋白咸得也刚刚好。
沈嫖正巧可以做咸蛋黄肉的粽子,早上煮的是咸鸭蛋粥,用的是蛋白,一盘莴笋炒鸡蛋,一碟咸菜。
简单吃过饭,就开始包粽子了。
邻里之间不仅仅要互相赠送粽子,还有五色团子,五色团子就是外面用的是糯米粉,里面裹上五种馅料,黑色的芝麻粉,黄色的黄豆面,红豆面,还有青色的艾草汁,以及白色的糯米粉。
这五色就是对应的五色百索,寓意还是驱邪祈福的。
沈嫖昨日就已经泡好了各色米,把这些都搬到院中,直接开始包就行,而包粽子用的绳子,也是五色绳。
“二郎,你去买些竹筒,另外看有没有鲜虾,菌子之类的,这些也要。”沈嫖已经把昨日泡的竹叶糯米倒出来,“我也腾不开手,你到厢房内的第一个柜子里,里面有个木盒,放的有银钱,你自己去拿吧。”
沈郊记下来,按照阿姊说的去拿了银钱,然后出来,“阿姊,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穗姐儿在旁边帮着拆五色绳,一会用的时候也方便。
沈嫖想了一下,“还有雄黄酒,旁的你自己看着买吧。”
沈郊哎了一声,径直出了门。
这会天还不热,清晨的风吹来,带着汴京大街上小食摊子冒着的香味。
沈嫖把艾叶摆好,她准备都包角粽,先包几个什么都不放的,只是纯糯米的,这样的糯米粽子剥出来,再蘸上白砂糖,是只有糯米的醇香,又甜又黏,格外香甜。
穗姐儿什么都不会包,她都没做过这些,在旁边只眼巴巴地看着。
沈嫖看着她好奇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拿起几张小的艾叶递给她。
“来,阿姊教你。”
穗姐儿忙接过来。
沈嫖看她手小小的,只能拿这种小叶子,“这样,把艾叶在手心折叠下,出现一个角,然后轻轻握着,要用巧劲,但不能一下子捏死了。”
穗姐儿耳朵听着,手上握着,“然后放糯米就行了吗?”
沈嫖点下头。
穗姐儿自己放了一勺糯米,结果还没把上面的叶子盖上,糯米就又漏完了。
沈嫖看穗姐儿这样,直接起身站在她身后,环抱着她,拿起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
“这样用绳子系上就好了。”
穗姐儿看着真的包成功了好几个角,觉得好神奇,她不觉得读书难,也不觉得算账难,但看着在阿姊手中听话的艾叶,就觉得这做饭是真的难,阿姊真的好厉害。
“谢谢阿姊。”
沈嫖擦下手,亲昵地捏捏她的脸颊,“不用客气,粽子包起来也不难,等到以后阿姊若不在你身边,你想吃也能自己包的。”
穗姐儿摇摇头,非常认真地回道,“才不是,我跟阿姊永远在一起。”她从来没想过阿姊会不在自己身边。
沈嫖坐回到自己的竹凳上,笑着逗她,“好。”
柏家。
周玉蓉让妈妈收拾出来的礼物都包好,“五色团扇,五色水团,还有粽子,果子糖匣,都有了是吧。”
张妈妈应声,“这是给二郎带上送去沈家的。”
周玉蓉又数下盒子,都是对的,柏家的一应对外往来,每逢节日都格外忙碌。她今日还要在家中待客。
柏渡也收拾穿戴整齐,若不是要等尧之兄,他还能在阿姊家吃个早饭。
尧之兄早起肯定是要在家中吃早饭的,而他们今日还要去拜见蔡先生,自己马车顺道要接上他。
他到了嫂嫂的院子里。
“问大嫂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