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把做好的肉干用油纸包上,做好的新衣裳另外用斜挎包装好。
汴京百姓的包的样式可多了,而且不仅仅是小娘子们爱背,男子也是,区别于衣裳配色的淡雅,包则是用各种新奇的颜色,搭配得很是漂亮,斜挎包,双肩包,各种都有,夏日还会在包上配上香囊,用来驱虫。闻着也很提神。
“大概到三伏天了。”
沈嫖背上包,跟穗姐儿一起出门,刚刚锁上门,就看到隔壁的赵家阿叔,他在晾晒衣裳。
“阿叔,今日没上工吗?”
赵家阿叔看到大姐儿出门,把衣裳的水拧干。
“是呢,铺子里给的假,这不是入夏了吗?”赵家阿叔在夏日里休假多,就会操劳起家中的事宜,比如洗衣,扫地,做饭,这些都是要做的。
沈嫖点下头,“那你忙,我们就先走了。”
她带着穗姐儿去街上雇马车,还在心里想,还是上岸好啊,上岸后的福利多。比如赵家阿叔的铺子是官家的,所以一到入夏,官家就会颁布一些福利政策。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每日只上半日。
比如像码头的厢军,给官船干活,到三伏日里,一般就只干半日,卯时末起床干活,但到了午时之前就收工了,下午的时间就是自己的,随便到柳树下乘凉,或者是蹭茶肆的水激轮扇歇息,这就是半日工。
而有些自由职业者,也多是在清晨早起工作,晌午休息,到了半下午或者是傍晚才出来活动。
学生们也全都放假,官员们则是多能得到官家的赐冰。
总之夏日的汴京,正晌午往常都是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在家中或者是街边伴着知了声休息或者午睡。
到了傍晚就会热闹起来,大多数人出来逛街,州桥处是最热闹的,各种小摊贩,会卖冰雪冷元子或者凉水荔枝膏,价钱便宜还很消暑,人人手中拿着一竹筒,相当于现代逛商场时人人一杯奶茶。
沈嫖带着穗姐儿坐上马车,她今日里面穿的衬衣也是那日嬷嬷送来的布匹,洁白如冰,而且穿在身上感受到很细腻,还很光滑,她给冯娘子送去时,冯娘子见过那么多样式的布,都说不出来这是什么。
她想着下回再遇到赵家郎君,还是要再多谢过他的。
穗姐儿想到马上能见到二哥哥,更是开心,她都没去过太学呢,听到外面的叫卖声,她打开窗帘看向外面,很是热闹。
两个人是在书院门口最热闹的一条街停下来的。
小厮牵着马车到一旁的空地上等着,今日这位小娘子是包车来的。
这条街实在热闹,抬头看去就是写着各种名字的招牌在随风摇晃,沈嫖牵好穗姐儿的小手,穗姐儿最好奇太学的样子了。
“阿姊,为何我们就只能在女学读书,学子也少,不能像二哥哥一样上这么大的书院呢。”
沈嫖在找卖凉席的铺子,眼看着天要热起来,汴京人都会把厚实的褥子收起来,铺上凉席,她想以二郎的性子也不会出来买。听到穗姐儿的话,她轻笑着。
“是啊,为何没有女子的书院,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好,不过等到穗姐儿将来长大了,若是有能力,就可以也做女子的书院,是不是?”
穗姐儿皱着眉头想,要多大的能力才能开个书院呢?这有些难,她准备再问问蔡夫子,“好,若是我有能力,我就开个这么大的书院。”
沈嫖带着穗姐儿进了一家附近的赵家竹木凉货铺,这样的铺子里会卖各种竹子的制作物,比如竹帘之类的。
小厮看到小娘子进来,还带着一位姐儿,忙笑着上前。
“小娘子可是要些什么?”
沈嫖看这木柜上摆放的样式很多,“我要三领竹簟。”
一领就是类似现代的一张,和尺寸也没关系。汴京这种铺子里售卖的一领竹簟,宽度一般都在两尺到三尺之间,长度多在五尺之上,和现代一样,是根据普通家中床的尺寸大小制作的。
小厮打量一下小娘子的穿着,“小娘子,这边请,这是咱们铺子里卖得最为普遍的竹簟,一领是两百文。”
沈嫖伸手摸了一下,觉得有些扎手,不是很好。
“还有更好一些的吗?”
小厮没想到自己也有眼拙的时候,这位小娘子穿着不算普通,但也不算好,没想到还能要得起更好的。
“那小娘子,这边请。”他领着小娘子到另外一侧,“这边是咱们的湖北簟席。”
沈嫖这回不用上手摸就能看出来,这竹簟光滑,边缘还包着织锦,编织得也很漂亮。
小厮见小娘子这么打量着,又开始介绍,“这是我们铺子里做好的簟席。汴京人都知湖北的竹子最好,特别是蕲州的,但蕲簟是供给皇家的,一领簟难求,这是仅次于蕲簟的了。”
沈嫖听着点下头,蕲州就是现在的湖北蕲春县。
“这一领多少银钱?”
小厮忙笑着答,“一领原是五百文的,现下娘子要三领,四百九十文即可。”
“还能再便宜一些吗?”沈嫖伸手摸了一下,确实触及冰凉,包边的工艺做得也很整齐。
小厮摇下头,“这是最低的价钱了。”
“那要三领。”沈嫖从斜挎包里拿出来银钱,数齐全了,三零差不多一贯半钱,换算成银子,也就一两左右。
小厮给卷好,又用布条给系好。
“娘子,可要送到家中?”
沈嫖摇下头,“我是给家中学生买的,就帮我送到门口的茶肆就好。”
小厮应声,一般来他们铺子里的学子们买的也都是普通一些的,一百多文的,没想到这小娘子出手这般大方。
沈嫖带着穗姐儿到之前的茶肆里坐下,要了茶水,然后又到门口找人托话给二郎。
学子听到这位是找沈郊的,十分热情,沈郊是书院的名人,无人不知。
“劳烦了。”
学子忙进去,“沈娘子客气了,我这就去。”
沈嫖还是和穗姐儿坐在茶肆里等着,这书院旁边的柳树成荫,微风吹过,这会已经是半晌午了,有些热了。
穗姐儿也坐得板板正正的,吃口茶,虽然觉得不好喝,但这是阿姊用银钱买的,她还是忍着喝下去了。
沈郊和柏渡急匆匆地跑来。
沈嫖在茶肆里招下手。
两个人进来还带来一阵风。
穗姐儿忙叫人,“二哥哥,柏二哥哥。”
沈郊坐在穗姐儿旁边,阿姊对面,柏渡直接坐在阿姊身边,小方桌也是坐满了。
沈嫖看他们俩好像是瘦了一些,“吃茶吗?”
沈郊摇摇头,“不了。”
“我也不吃。”柏渡单纯觉得这家难吃。他好久没见到阿姊了,又看看穗姐儿,穗姐儿脸颊白净,眼睛明亮,一看就是在家中过得很好,吃得也好,他和沈兄就不同了,吃得不好,还要日日读书写文章,他想去开封府蹲大牢了。
“阿姊,阿姊,我们端午节就可归家了,虽然没有三日,但也有两日了。”他本想着今日要写信给阿姊呢,没想到阿姊正巧来了。
沈嫖算算还有小半个月,“好,到时候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她说完又把挎包摘下来,“这是给你裁剪的新衣,都是用的新的料子。这料子出奇地适合夏日穿着,贴身穿十分凉爽。是我给一位贵人做了肉干,他家给的支赐。”
沈郊顺手接过来,“多谢阿姊,阿姊辛苦了。”他为阿姊能用自己的手艺赚银钱高兴,但也觉得阿姊辛苦,阿姊只需要再等一年,一年就可,就可以让阿姊不用这般辛苦了。
沈嫖点下头,“另外这就是那个肉干,我想你们也是长久地不能回来,夏日饭食也不好储存,正好肉干可以时不时地吃些,你们读书辛苦,饿了就能吃一根。”
她拆开一包,里面的肉干根根漂亮,拆开后还有一股肉香。
柏渡先拿起来一根,咀嚼起来,微微咸香,而且还越嚼越香,甚至还有些微微辣味,就这一丝辣味就填补了膳堂寡淡的味道。
“好香啊。”
沈郊也吃了一根。
沈嫖总共包了三大包,“你们三个吃吧,另外这是买的三领竹簟,快到夏日了,若是觉得热,就把这铺上。”
沈郊看到这个点下头,“周家大嫂嫂也送来了,也是特意送的三领,我们都有,不过我还不觉得热,柏兄倒是铺上了。”
柏渡又拿起一根,边嚼边和阿姊说话,“不是的,阿姊,是沈兄他自己不觉得热,拿着书觉得心静即身凉呢。”他说完觉得吃到第二根好像更香了,“还是阿姊救我性命啊。”
沈郊是真的不觉得热,不和他争辩。
沈嫖看他们这状态觉得还行,心中也没那么担心了,“好,那你们快回去吧。我和穗姐儿也回家去,人家赶车的还在等着我们呢。”
沈郊和柏渡俩人提着东西目送阿姊离开,然后才抱着东西回到斋舍。
柏渡一进斋舍就把竹簟放下了,这个是最沉的,累得他直接席地而坐,但又拿出肉干,虽然斋舍内不让吃东西,但这种小块的,没味道的还是可以的。
柏渡细细嚼过,越品越觉得香,实在是极大的美味。
沈郊拆开阿姊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两套衣裳,有里衣,还有外衣,但这里衣触手生凉,格外细腻。冬日阿姊给自己做的衣裳也很好,也很保暖,但这个触感更好。他疑惑地想着这贵人给得确实好。
柏渡边吃肉干边看着沈兄,唉,若他姓沈就好了,这衣裳就是阿姊同他做的。他本还想出言表达自己的艳羡之意时,看到里衣,直接起身走过去。
“咦,这料子怎么看着像是冰纨?”他手拿过肉干,不好上手摸过,不过他又再三看过,“确实是冰纨,皇室的贡品,我家也有,不过不多,是官家赏赐的。”
沈郊知晓冰纨,这种丝织品自汉到本朝,都多用于皇室贡品,汴京城的市场内少有流通,一匹大概几千钱。最适合夏日来穿了。
“看来买阿姊肉干的是非常有钱的官宦之家了,一出手竟然这般贵重。”柏渡想过后也觉得不稀奇,阿姊做的肉干应当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的。
“只是这也太昂贵了,能给出这么多的匹数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皇室的人?”沈郊想能出得起这么多的,普通富贵之家也很难舍得。
柏渡也皱着眉头想下,“应该不可能吧,近些日子随着储君领兵出征,朝廷内人心浮动,有人盼着赢,也有人盼着输,个个的尾巴都露出来了,皇室之人更是忙碌,哪些皇室之人能去阿姊食肆里买肉干。”
汴京这几日虽然表面瞧着风平浪静,但暗潮涌动。
沈郊想着也是,他收好衣裳,“只是那些盼着输的倒是蠢得很。”
柏渡也冷笑一声,“可不是,不过这样一闹也好,是人是鬼,官家都能瞧得出来,正好肃清朝纲。”
沈郊说完拿起一包肉干。
柏渡看着他,“你干什么去?”
“给尧之兄送去啊,怎么了?”沈郊包好,还要抱起一领竹簟。
柏渡把肉干从他手中拿过来,“竹簟送去就好,这肉干还是放到咱们斋舍比较好,你看,尧之兄何时来,就何时吃,也挺方便的。”
沈郊一直都觉得柏渡聪明,他若是想算计谁,那保管让人不知道他是谁,就比如去年冬日,有人讥讽与他,他硬是等到考试过了之后才报复人家,结果就是闹到学正那里,也没找出谁把水倒到人家的被子上了。
正是冬日最冷的时候,学正只好找出书院的被子给他们,床也湿了,最后那两位学子硬是挤着这么熬过去一夜。
但唯独在吃上面的借口,一眼就能把他看穿。
“其实是因为放到咱们斋舍,你能多吃一些。”
柏渡笑笑,“不是我说,还是沈兄最聪明。”
沈郊又从他手中拿出来,“不行,正好三包,咱们每人一包,不然你若是多吃多占,下次归家我就告知给阿姊。”
柏渡本想说他不同意每人一包,他就要多吃多占,但听到告知给阿姊,就松手了。
“行吧,行吧,都给你,你就是向着尧之兄,一点都不如阿姊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