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让穗姐儿和月姐儿坐在自己两侧,这样也能多照顾她们俩,给她们俩夹菜。
沈郊把买的酒拿出来,又倒入盏内,先给阿姊端上一盏。
沈嫖先细细闻了一下,果真,宋朝的酒不在度数,而在于口感,闻着就十分浓厚,先端起来一盏。
“每人就一盏,不能多喝,祝你们能升为上舍生,也是为了庆祝今日是上元灯节,另外希望你们会更努力,好好读书,争取金榜题名,到时差不多也到明年春日,我给你们做一桌好吃的。”
柏渡其实这几日听要往后更加努力读书的话很多,几乎每个人都跟他说了一遍,描绘的都是大好前程,但只有阿姊说得最实在,考上就有好吃的,甭管到时是第几名。
“好,阿姊千万别说是什么好吃的,我就等着呢,到时肯定是个大惊喜。”
沈郊看他,“柏兄有信心一定能考上。”
柏渡嗯了一下,又看看锅中已经咕嘟起来的肉,“那是自然,我为了阿姊做的饭也会的,而且我大嫂嫂答应我,若是我考上就在这附近买个宅子,我到时与你做邻居啊。”
沈郊听他说话,一开始想说,你说话倒是看着我啊,干嘛盯着吊锅看,又听到后面的话,等着吧,等他一起同朝为官后,争取向官家进言,他带着阿姊和穗姐儿外放,要不就是让柏渡外放。
“谢谢你啊,还要和我做邻居。”
“自然,我要与你一直做好友,将来有了儿女做亲家,等到长眠于地下,我也与你同邻。”柏渡想着若是到时做了儿女亲家,他就和阿姊有亲戚关系了,甚好。
沈郊觉得这句话实在吓人,他许愿让柏渡外放为官。
陈尧之听完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柏渡又看阿姊,“可以吃了吗?”他晨起又没用饭,大哥哥和嫂嫂劝他都没用。
沈嫖点头,“吃吧,先吃肉,炖的时候久,一会再吃旁边的菜。”她说着先给两个姐儿夹了板栗和羊肉,每人装了小半碗,她们俩还能端着趴在桌子上吃,不然她们手小端不住碗。
穗姐儿碗中是两块羊肉,她轻轻咬一口,肉就分开了,她看到肉丝的纹理走向,又烫又嫩,还有些板栗的清甜,一点都不腻,栗子和昨日炒的不同,没有额外的甜,只有甘甜和细腻,但这其中带些羊肉的油香。
沈嫖今日是把羊肉都炖了,毕竟人多吃得也多。她吃的也是羊肉,好筋道的羊肉,和昨日的清炖又泼油完全不一样,反而带着些栗子的清甜,油脂也已经全都炖了出来。
锅内一直咕嘟冒着泡。
沈郊知道板栗会和羊肉一起炖汤,但没想到还能焖着吃,板栗入口即面,本是又甜又香的和羊肉一起组成绝妙的搭配。大口吃第二块肉。
陈尧之本来以为昨日的就是大菜了,没想到今日的更香,尤其是围着炉子而坐,羊肉软烂入味,细品其中的清香,带出的汤汁有些咸香,又有一种特殊的肉香。
柏渡吃口板栗和羊肉,就觉得比炖出来的汤好像味道更好,两种食物之间像是彼此融合,但又保留着各自的味道,比如羊肉的肥而不腻,板栗的甘甜。
沈嫖是炖的时间足够久,再好的手艺,也需要食材本身就好,柏家送来的羊肉是真的上品,肉鲜不膻,口感筋道,肥瘦相当。所以小火在陶罐中这么焖煮,味道都锁在食材里面。
下面的菜也慢慢煮到上面,菌子吸满汤汁,入口带着一兜水。
沈嫖看穗姐儿和月姐儿都吃完,又给她们夹了半碗,里面有各种菜,还有煮得烂乎乎的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月姐儿觉得这个菌菇好好吃,又有嚼劲又好吃。
几个人从上面吃到吊锅的最下面,一层层的,豆腐煮的软嫩,腐竹也满是汤汁,入口有豆子味道,还有汤汁的浓郁,下面的一层层白菜已经煮得软趴趴的,每一块萝卜都已经煮的透透的。
穗姐儿吃了一块,又烫又入味,好像肉味比肉还浓郁。
“这个萝卜没想到会这么鲜美。”陈尧之也觉得稀奇,其实这么多菜在一起非但没有味道串到一起,相反还各自保留,每吃到一层,味道都不一样,而且非常香。
月姐儿和穗姐儿边吃边喝自己的奶茶,没等到下面的腊排骨出来,就已经饱了,甚至脑门上都出了汗。
沈嫖自己也热,“你们到一旁玩会,但不能脱衣裳。”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点点头,“好的,阿姊。”俩人就开始玩灯笼了,那狮子最可爱了,而且还五颜六色的。
沈嫖又多吃两块,就也放下了筷子,看还有半锅肉。
“你们尽量吃完。”
柏渡连连点头,下次吃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阿姊,放心吧,我距离饱还很远。”
陈尧之其实也是,他都不知道自己饭量这么大,在书院时,明明两块干饼子,一碗汤也就饱了。
沈嫖端着茶盏在门口看看雪,吸着一口凉气,本吃得有些发懵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不少,那烤着火吃,是真的热。
三个人吃到最后,吊锅已经空了。
随着这顿饭吃完,下着雪,外面天已经想暗下来了。
沈郊他们三个把厨房收拾干净,程家嫂嫂也还没回来,沈嫖就让他们三个先去玩,给沈郊了银子,另外又拿出来柏渡的膏火钱。叫他到一旁说话。
“阿姊不要你的银钱,你的自己留着。”
柏渡又给塞回来,“阿姊,就当作我交的饭钱。”
沈嫖一直觉得柏渡听话,还头回发现他这么犟,“行,那我就收下,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然以后都不会做你的饭食。”
柏渡听到也不犟了,他发现不仅他自己会打蛇打七寸,阿姊更会。
“那好吧。”
三个人一起出的门,沈嫖一直等到天黑,外面雪小些,但到这会,整个街道,就连蔡河码头的拱桥上挂着灯都亮了起来,照在雪上,还倒映出光晕来,格外漂亮。
程家嫂嫂才姗姗来迟,“哎呀,实在是忙,让你等这么久,东家留了顿饭,我吃过身上热热乎乎的,就忙赶回来了。”
沈嫖觉得这会正好,“嫂嫂先进来歇会,我去找婶婶。”
月姐儿提着小狮子给阿娘看,“柏二哥哥给买的,我们都有。”
程家嫂嫂看着这灯笼做工精巧,恐怕不便宜,这又是沾了大姐儿的光了。
“拿着玩吧。”她拿出来自己从东家带回来的糖,一大半放到穗姐儿的手中,一小半给月姐儿。
“吃吧,可甜了。”
穗姐儿笑着嗯下,“谢谢嫂嫂。”
月姐儿也不觉得穗姐儿的比自己的多,只觉得可以吃甜的,过节真是太好了。
赵家婶婶也戴上头巾,揣着手出来,留下二郎照看大郎,沈嫖把门锁上,今日汴京所有的人家几乎都出了门,户户都没人。
上元灯节,小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御街上,官家在赐御酒,但殿前司也威严地站在两侧。
沈嫖紧紧地牵着穗姐儿的手,终于挤到里面来。
穗姐儿见那人吐出的很长的火来,在空中照亮,又迅速暗下;两边挂起的走索的杂技,一个男子只需要单脚走动,从这头走到那边,引起百姓们的掌声。
另外一边还有奇术异能,没一会儿就变出烟花在空中绽放。
最热闹的还有鳌山旁边的猜灯谜,沈郊他们三个就在这里,猜出一个就得一盏灯笼,沈郊赢了两三个就收手,不然都让他自己猜去就没趣了。
赵家婶婶去了开封府排练的节目,怒打恶仆和负心汉,这两个节目轮番地出演,下面的百姓比上面的演练的人还要真情实感,一会哭一会骂的。
冯二娘子今日也出来看花灯,但看到开封府居然一丝不改的就把自家事搬到台面上,以及自己去求表姐的说辞也给唱了出来,一时只觉羞愧,再也逛不下去,带着仆人就要回府。
鲁判官在旁边看着这节目算是圆满,希望储君归来后,对他们的惩罚别太重,千万别给直接流放了。
没一会,就听到那边敲起锣鼓声,官家起驾回宫。
第82章 又鲜又嫩的猪肚鸡菌子火锅
“要手有力气”
但上元灯节的热闹还在继续, 不仅是今日的通宵达旦,百姓们还要庆祝到正月十八,正月十八后才开始逐渐拆除大街小巷内各种灯笼架子以及彩绸。
沈嫖给月姐儿和穗姐儿各自买了一个糖人,想着明日买些山楂, 给她们俩做些糖葫芦, 汴京还没有卖和现代一样的糖葫芦,只是糖浆裹着山楂做的糖球, 这类的称为糖球儿。口感不如糖葫芦表层的糖脆。
沈郊把赢得的灯笼给两位好友每人一盏, 提着也不突兀。
听到鼓声,大家伙也都知道官家回宫了, 不过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一直到三更, 汴京大街上还是热闹非凡。
沈家人普遍都不算太能熬夜, 沈嫖来到汴京后, 作息就变得特别正常,也可能没有手机,也可能是心中无事, 不焦虑,甚至梦都不做了,一觉睡醒, 脑袋也不昏沉。
沈郊倒是能熬夜,他读书习惯了,但明日一大早就要赶回书院,所以也和两位好友玩好后就散了。
正月十八, 女学也都逐渐陆续开学了。
沈嫖给穗姐儿收拾妥当,提着食盒出门, 在门口就看到了程家嫂嫂和月姐儿。
月姐儿身上背着的斜挎包和穗姐儿一样, 是程家嫂嫂特意来沈家照着样子做的。
程家嫂嫂看着沈嫖, 忙开口。
“今儿第一日去送月姐儿去女学,你别说我还有些紧张呢。”
元宵节的那场雪一直下到了十六,但这两日温度就在逐渐回升,扫在路两边的雪逐渐开始融化,太阳高高地照着,虽然偶然来的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小凉,但晌午的日头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特别是饭后,感觉马上就能睡着。
这会太阳早早地就出来了,蔡河的冰逐渐融化,看过不了两日漕运就会重开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前面一会跑一会闹的。
沈嫖听到这话笑起来,“嫂嫂是不是不放心月姐儿?”
程家嫂嫂看看前面的月姐儿,跟个泼猴一样,“我倒是放心,就是心口闷闷的。”
沈嫖知道现代家长第一日送孩子去幼儿园也这样,等送习惯就好了。
月姐儿拉着穗姐儿的手,“那等下学,我们两个一起写字吧。”她比穗姐儿晚几个月。
穗姐儿点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再一起攒着问女傅或者是蔡夫子。”
昨日阿姊邀请蔡夫子来家中吃午饭,她还问过许多呢。蔡夫子说等他学生回来,询问后,兴许也能收她做学生呢。她自然是高兴的,但不知为何要询问他的学生。
月姐儿记得那位蔡夫子,她昨日去找穗姐儿玩,正巧碰见蔡夫子考问穗姐儿,穗姐儿就站在他面前在背文章,还要述其意。穗姐儿中间有些说不出来,蔡夫子脸上很是严肃,太吓人了。她帮着给阿姊使眼色,想让阿姊帮忙说话,但阿姊都没管。
“蔡夫子有些吓人。”
穗姐儿仔细想下,“不会的,蔡夫子人很好的。”
沈嫖看着她们俩边走路边挤在一起说话,两个的斜挎包分别斜挎到不同的方向,这么瞧着,这俩小人儿,是很有意思的。
一直到巷子拐弯的门口,两家才分开,沈嫖在门口正巧遇到了慧姐儿和兰姐儿。
一个寒假三人也没见几面。
慧姐儿和兰姐儿一起给阿姊见礼。
“阿姊,我其实早早地就到了,但我没进去,就想着要跟阿姊说说话的。”
高妈妈在旁边听着,怪不得呢,早早地来了偏偏就等在门口。
沈嫖看她过了一个年,脸蛋圆乎不少。
“你想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