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次兄弟单位们还真就来势汹汹啊。
怪不得今天这会议，临时，还紧急，可不得急，再这么多人吃下去，他们东省供销社的人喝西北风去吧。
可但凡来的，基本脸皮都厚得不能看了，这些人显然没那么好打发走。
坐在首座的杜书记也是黑着脸，“今天把大家召集到一块，不是发泄怨气的，对这次兄弟单位的求助行为，你们怎么看？”
身为单位一把手，他首当其冲，这段时间接了不少通电话，也要被不要脸的兄弟单位搞抑郁了。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看？横着看，竖着看！
一场会议讨论到最后，也没商量出个名堂。
谁也不是傻子，这时候发挥兄弟情就是割自己的肉，饱了兄弟，饿了自己。
到时候东省无数老百姓的口粮问题咋办？
“我要是老杜，我也头疼，不帮，被兄弟单位骂，帮了，对不起东省的老百姓，说白了，咱们有心无力！”
回办公室的路上，聂部长摇头感慨地说。
许姣姣挺认同他这话的，说：“杜书记也为难。”
她也了解了那10家上门耍无赖的兄弟单位，都是今年地区遭了灾的，收上来的粮食少不说，国家倒是及时的下发了救济粮，但实在不够。
找上门来人家也不是真找兄弟‘打秋风’，只不过是想跟他们东省供销社购买‘特价粮’。
听着没，买，不白要！
但咋说呢，特价粮是东省供销社自割腿肉给东省人民谋的福利，你来买咱的特价粮，这事本身就是占便宜。
更何况——
“买卖俩字多冷血啊，兄弟单位之间得叫‘支援’，就算咱有富余的特价粮，那也不能‘卖’，传出去，东省供销社以后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另一旁的秦部长也小声给许姣姣分析，他边说边摇头。
兄弟吃苦，你发财，以后还要不要在供销系统里混了？
许姣姣：“......”
关键省总供的粮仓，她大底还是有些数的，除日常挂牌卖的粮食，偶尔来个两回特价粮卖一卖是供应得起的。
可10家兄弟单位，养不起，真养不起。
支援你就得支援他，要么都没有，要么都得有，一碗水得端平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可算知道杜书记为啥头秃了。
瞅了眼自己代购员小仓库里的粮食储备，许姣姣......完了，更心虚了。
【宿主可以像上次一样帮国家‘代购’粮食。】代购系统冒了个泡。
办公室里，许姣姣正在看下面各市供销单位提交上来的‘创汇计划互助金’申请表呢，就听到脑中这么一句。
她边工作边跟系统唠嗑。
【没有人找我代购粮食，我也不能大喇喇的说我可以帮国家买到粮食。】
她叹气：【统子，我现在的身份是东省供销社外销业务部的部长，我的工作是给供销社搞出口创汇，出口懂吗？先出去，才能进来啊。】
代购系统：【......】它的芯片计算能力很强的，它当然知道！
所以，【宿主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
“老杜，你给句准话！我的人在你那也拖那么些天了，我知道咱讨人嫌，被人看不起，算兄弟请求你，帮帮忙，匀一点粮食，至少凑合让遭灾地区的老百姓过个囫囵年吧！”
“老杜啊，我是老李。我也不怕丢丑，实话跟你说了，我这边缺口三千多万斤。眼看要断顿，你先调剂我一千吨红薯呢，等明年夏粮下来，我按指标原数还你，一粒不少！”
“你们那个特价粮，我皖省出双倍价格收购......”
“咱打欠条也行啊，不白要，开春救济粮下来，一准先还你，救济粮下不来，我砸锅卖铁给你补上，成不？”
接下来两天，杜书记不松口，兄弟单位却撑不住了，还有一个多月就快过年了啊，还真能赖着在人家这过年啊？
也可能是最后的反扑吧，总之这两天不但杜书记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就连许姣姣这些东省供销社的领导干部们，都或多或少受了不少骚扰。
不同于年关跟前，各省粮食告急，东省得益于这一年疯狂出口赚外汇，换粮食，是个‘肥硕’的大户。
这就像亲戚们都知道你今年赚到钱了，那你就等着被伸手借吧。
一时间，东省供销社直接被兄弟单位包抄了。
东省供销社：“......”
重申一遍，供销系统里没有秘密。
其他省来他们这借粮的事很快在单位传遍了。
“搞得人心惶惶的，也不知道上面领导是个啥章程，要我说咱自个都不够吃呢，哪能借啊！”
许姣姣一下班，刚回到干部院，就听见人事科的李桂香，隔壁林家的宋嫂子，还有几个妇女在激烈议论这事。
看见她走来，李桂香眼睛一亮，赶紧拉住人。
“许部长，听说你们领导今晚又开会了，咋说啊？”
许姣姣被拉住了，只能停住脚，“还在商讨中，暂时还没有给出具体回复。”
李桂香婆婆立马激动地喊：“还商讨啥啊，要我说把那些打秋风的赶紧赶走，咱自己都不够吃呢，还给他们！”
宋秀桃有些不忍心，“听说那些地都遭了灾——”
她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妇女严肃打断了。
“遭灾了有国家救济粮！你别乱发善心！我可听说了，不少人听说咱供销社要卖特价粮给别的省，准备闹抗议呢！”
许姣姣正准备抬脚的动作停住，啥？抗议？
第990章 抗议，咱就听许部长的！
没错！
抗议！
许姣姣一早上班就被省总供门口的阵仗给惊呆了。
她以为说着玩呢，来真的啊？
一群人堵在省总供门口，还有举着横幅的，上面就写着三个字——‘不借粮！’
阵仗挺大，多数是老大爷老大娘，牵着孩子，闹哄哄的，一大早跟菜市场似的。
保卫科的人忙着在调解，许姣姣还看见了省报的人，不是，这要是上了报，他们东省供销社可就真出名了。
“周主编！周主编！”
许姣姣朝人群里大声喊。
她发现省报这位周主编是真爱凑热闹，你说你好好一个主编，不在办公室里坐着，非得搁现场蹲新闻，你可真敬业！
好在也亏得这位敬业，不然今个许姣姣还真逮不住人。
周主编被拉到一边，他扶了扶被人群差点挤掉的狗皮帽，笑着打招呼。
“许部长早啊，哎呦，我说你喊我也没用，我还能瞎写啊，啥报道能写咱心里有数着呢。”
许姣姣心说，那你还凑热闹？
她嘴上不承认：“哪能啊，我是喊周主编上去喝杯茶呢，这天瞧着待会还得下雪，别把您给冻坏了。”
她得把人揪上去，赶紧喊杜书记下来处理舆情，这天寒地冻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别给冻出毛病来。
周主编摆摆手。
“喝茶就算了，咱新闻人啊就耐不住那份闲。倒是许部长，借粮的事你们省总供再不拿出章程，这要是发展成暴动，公安那边可不好说话。”
谁说不是呢。
真要闹到动用公安同志，那动静就大了，东省供销社脸也丢大了。
有人看见一个女同志在一边跟周主编说话。
一开始只觉得这女同志长得眼熟，再一看，嚯，这年轻女同志不就是他们东省供销社经常上报纸的那个女干部嘛。
“叫，叫啥名来着？”
老大爷想了半天，突然一个激灵，一拍大腿，他想起来了。
许姣姣，对，就叫许姣姣！
这女娃娃可不得了，听说前段时间在国家广交会上还立功了哩！
还是省总供最年轻的部长。
“许部长！许部长！”
正准备走的许姣姣听到有人喊她。
她回头，就见人群中一个老爷子激动地朝她喊。
老爷子嗓门贼大，其他人不约而同看过来，有不认识许姣姣的，他还给科普。
“哎呀，她你们都不认识啊？许姣姣！许部长啊！咱东省供销社最年轻的女干部，经常上报纸那个！”
这群老大爷老大娘里，看报纸的到底是少数。
不过经过其他人的科普，他们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他们吃的那个‘特价粮’，就是这位许部长搞出来的。
那就不能放她走了啊！
这样的青天大干部，多适合替他们做主！
莫名其妙突然就被团团包围起来的许姣姣：“？？？”
这边周主编虽然被挤开了，但他举起相机，‘咔嚓’对着许姣姣就拍了一张照片。
被人民群众包围的许部长，一看就很有群众基础，很受群众欢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