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娣头发披散，眼睛通红，鼻涕眼泪糊满脸。
“你送啥礼，你喊爹来，能是送啥好礼？”
许有刚：“......我送老头子去跟老太太团聚！我给她许姣姣被人骂不肖子孙的帽子摘了！我这还不是好礼？！”
......
许姣姣还不知道许有刚和张爱娣两口子正憋着劲腰给她送‘大礼’呢。
她定亲，两个妈谁都不叫她插手，就每天吃吃喝喝，跟宗凛逛街、看电影，谈着又酸又甜的小恋爱。
日子美的，要不是红星农机厂一通紧急电话打到皮鞋厂董厂长办公室，许姣姣都差点忘了她是在休假，不是退休了！
电话是上午打的，许姣姣当时人跟宗凛在外逛街，等到下午回皮鞋厂，她才知道这事。
她也没耽误，赶紧跑董厂长办公室借电话给红星农机厂那边拨了过去。
董厂长乐呵呵的，“小许你慢慢打，我去烧壶开水。”直接起身给她让位置了。
“谢谢董伯伯。”
许姣姣也没客气。
红星农机厂是她在广交会上结识的，同是东省国营单位，她本就能帮一把是一把的意思，把那位马来客商艾哈迈德介绍给了对方，听说后面成交了几台拖拉机。
她那也算做了好事，这会打电话过来，难道是合作出啥事了？
可不就是出事了！
红星农机厂也算是东省老牌农机厂了，但由于技术在一众农机厂中不算出类拔萃，今年走了狗屎运，是他们厂第一年参加广交会，全厂憋着一股劲，想在广交会上拿个好成绩。
结果他们这次狗屎运走了一次又一次，碰上个同省份的许部长。
人小姑娘人好啊，厚道啊，特地给他们介绍客商。
就这么地，还真叫红星农机厂一举拿下了10台施肥机和2台拖拉机的大订单！
全厂从拿到订单就激动疯了。
他们农机厂副厂长兼车间主任，一回来就钻进了车间，盯着工人加班加点的搞生产任务，就想着赶紧交货赚外汇呢！
谁知这节骨眼上——
红星农机厂这位兼直车间主任的牛副厂长是个女同志，今年刚40岁，技术管理一把抓，当年也是农机厂里有名的铁姑娘，流血流汗不流泪。
可这一次，牛副厂长在电话里哽住了，“喂......”
只一个字，许姣姣的心先颤了颤。
“牛副厂长，没事，有话您直说。”
那头有一秒钟的空白，接着就是牛副厂长疲惫至极的声音。
“......那边说考虑到D国施肥机的机器动力稳定性更高，更可靠，在橡胶园恶劣的环境下更耐用，所以他们决定取消这次跟我们红星农机厂的合作，30%的预付款按照约定不会收回......”
许姣姣心里骂了句脏话。
双方合作，突然毁约的事她上辈子没少见，一般这种情况一方只能认栽。
可牛副厂长既然打这通电话，愣是几多波折，一路打到皮鞋厂这边，估计还是不想放弃。
果然，牛副厂长告诉许姣姣，他们这次能谈下10台施肥机和2台拖拉机的国际订单，全厂都很激动，为了保质保量，给合作商一个好的印象，他们这次硬是放下了手头的生产工作，为马来客商生产他定制的施肥机。
没错，定制。
定制的意思就是机子上很多零件尺寸是非标的，一对一专门生产，这种的你说取消订单，给别人用也不合适啊。
“是我们太着急了。”牛副厂长苦笑。
如今对方取消订单，他们的机器除了组装这一步，其他外部件都生产好了，所以即便不用退预付款，厂里也亏不起啊！
牛副厂长也是没法子了，厚着脸找许姣姣，就是想请她能不能跟艾哈迈德那边再挽救一下呢？
许姣姣挂了电话，她揉了揉脑门。
这事不好办，可红星农机厂既然求上她了，当初又是她给介绍的合作，咋样还得再争取一下。
这事宜早不宜迟，她骑上自行车就去了盐市外贸局，直接请求见杨局长。
杨局长听秘书说省总供许部长来了，他还愣了一下，心说哪个许部长？
见着人他嘿了一声，直接乐开了花。
“哟，稀客啊，你不是在省城呢吗，咋上我这了？快，坐坐坐，你来的正好，我还真有不少事要跟你探讨呢。”
杨局长特别热情，指使秘书去，“赶紧给咱们许部长冲个红糖水，还有啊，叫食堂多做俩菜，我得留我们许部长吃个饭！”
杨局长忙不迭地要招待许姣姣，搞得她哭笑不得，跟秘书摆手。
“别忙活了，一会还得走。”
杨局长不乐意，“咋刚来就要走呢？怎么，高升了，瞧不上你杨叔了？”
“哪能啊！”
许姣姣未免人误会，只好把事给说了。
“......红星农机厂找上我了，咱不能不管啊，这不，跑您这转个国际电话，就这么个事，真不耽误您！”
一听是正事，杨局长肃了脸，他唰地站起身招呼。
“那还磨蹭啥啊，赶紧的，打电话啊，走，我跟你去！”
第976章 ‘讨要说法’
要说广交会给许姣姣最大的收获，除了让东省出口份额这块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之外，大概就是她手上一本记录了各个外国客商联系号码的通讯录了。
毫无疑问，艾哈迈德的联系号码就在这本宝贵的通讯录上。
许姣姣拿出本子一翻就找到了。
这年头打国际电话是十分麻烦的，需要各种申请，转接。
好在只要程序无误，审核很快就通过了，总算打通了国际线。
许姣姣打的是艾哈迈德马来家里的电话，相当于他的私人号码，非亲朋好友及关系亲密的合作伙伴是拿不到他这个号码的。
也幸亏是家里电话，如果她打到公司或者餐馆，电话被助理接了，没准联系不到人，就会被直接搪塞掉。
艾哈迈德的声音带着些许心虚，但还是开门见山道。
“许小姐，你知道的，橡胶园是我姐夫家的，我只是帮忙订购机器，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插手啊！”
艾哈迈德这会是有点后悔把自个的私人电话给许姣姣了。
他只是顺手帮他姐夫一个忙，顺手跟花国订购了10台施肥机和2台拖拉机，哪知道他姐夫是个较真的人，竟然嫌弃他买了花国货，骂他贪小便宜吃大亏，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去D 国采购机器？
回来跟他大发雷霆一通后，怒气冲冲地让他取消跟花国的订单，甚至宁愿不要30％的预付款。
如今花国的许小姐打这通电话来，不用问艾哈迈德也知道她的意思，又是一个兴师问罪的！
艾哈迈德心说他好心办坏事，现在里外不是人，他也委屈啊。
许姣姣这头自然听出了艾哈迈德不满的情绪。
她没有一开口就责怪他毁约的事。
她好声好气的：“我知道，艾哈迈德先生，我不是来责怪您的，您当初愿意帮忙牵线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如今贵公司选择D 国机子，只能怪我们技不如人，您如果以为我打这通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那您就太瞧不起我们花国人的涵养了！”
艾哈迈德一楞，花国人竟然不是问罪的？
他尴尬地问：“你，难道不是红星农机厂派来当说客的？”
花国人的涵养吗？可是商人逐利，涵养又值几个钱？
艾哈迈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许姣姣叹气，“不瞒您说，我的确是被他们请来当说客的，但在拨出这通电话后，我就决定放弃当这个说客了。”
“！！！”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杨局长急得脑门都冒汗了，他朝许姣姣手舞足蹈的，疯狂摆手做口型。
干嘛呀！
咋就放弃订单了呀！
小许你是来当说客的啊，别忘了自个在干啥，这孩子！
外场的杨局长都快急死了。
由于事出紧急，许姣姣这边找不到马来语的翻译，所以这通电话是通过艾哈迈德那边的翻译，在维系两人之间的沟通。
所以许姣姣说什么，杨局长自然听得懂。
正因为听懂了，本人更着急上火。
可他又不能打断！
许姣姣朝杨局长眨眨眼，心说您别激动啊，这还没完呢。
“为什么？”
艾哈迈德是真好奇了。
他没记错的话，花国在出口这块看得十分重，错失他姐夫这笔订单，会让他们损失一笔可观的外汇收入。
据他的助理说，红星农机厂已经打过两个挽救订单的电话，可见他们并没有放弃这笔订单，身为被请来的说客，许小姐却说她放弃说服他了？
许姣姣知道他不信。
“首先，就像我跟您说的，技不如人，D 国机子的各项性能的确优于我们，我们难道要拦着合作商选择更好的吗？
其次，这次我可以豁出脸面请求你不要放弃订单，那下一次呢，我们还有下一次的合作机会吗？
您是我很重视的合作对象，您和花国之间不止施肥机这一单合作，我们的方便面，脱水蔬菜汤包......您都拿下了可观的订单量。
从长远来看，因为一笔订单而得罪您，对我来说这并不划算。”
“更何况，您的确违约了，但也付出了30％的预付款代价，”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于情于理，我找不到理由来指责您。”
许姣姣发出一声苦笑，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