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父因为一根香烟屁股被定罪毁坏厂子集体财产,许家名声断崖式暴跌,许姣姣兄妹几个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
郭满强则因为当时在场奋力救火,还摔断了一条胳膊,厂里大力表扬他是‘救火英雄’,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相继上门慰问,郭家乘风而上,成了皮鞋厂的香饽饽,出尽风头。
现在就连何春凤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都要被调到妇联办,可不是小人得志?
何春凤气得嘴都歪了。
硬是心里安慰自己万红霞也就是嘴皮子利索,现实还不是只能看着她春风得意!
她装模作样的道:“好了,不跟你说了,我们家老郭最近得了个‘救火英雄’的荣誉,上面领导器重的很,他身上的担子是加了又加,我瞧着累瘦了一圈,这不,今天给他炖了点红烧肉补补,万主任,我瞧你家几个孩子面黄肌瘦的很,虽说爹不在了,好歹你也给补补啊。”
阴阳怪气的说完,端起装红烧肉的锅扭着腰就回屋了。
还能听见她嘴里哼的跑调的欢乐歌声。
隔着一个楼道,何家那头开大会时热闹的笑声还能清清楚楚的传过来。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好事发生!
门关上,许安春先忍不住皱眉道:“妈,咋回事?那何春凤啥时候被调到妇联办了?她一个包装部临时工也能当干部了?”
“这是领导们的安排,领导说她能干她就能干。”
万红霞放下包,语气淡淡。
“那,那她喊妈你小万咋回事?”
嫌气氛不够僵,二姐许安夏端着菜进屋,憨憨的问。
许姣姣:这话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许安春无奈瞪了眼许安夏,家里属这个二妹最没眼色!
房间里静默着。
就连平时最闹腾的双胞胎弟弟都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乖乖坐着不敢动。
万红霞先是怔怔坐了会,随后站起身若无其事的开始打扫卫生,荆条扫帚被她扫得刷刷响,像是要抽在某人脸上。
“没啥!你们妈我跟何春凤换岗,以后就去包装部上班了!”
她一口气说的云淡风轻。
却是惊雷一声平地起,把许家三兄妹全炸傻了。
几个意思?
他们妇联办一把手的妈去包装部当车间工人,何春凤一个啥也不懂的车间工人去妇联办当干事?
领导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许姣姣心里皱眉。
她妈万红霞当年可是付出了不少心力,这些年一步一个脚印才爬到现在妇联办主任的位置,在妇联办说一不二,皮鞋厂的妇女同志都信服敬重她,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现下就因为她爸的事,工作被一竿子撸到底,连平时她最瞧不上的人都敢骑在她脖子上笑话她,心里指不定痛苦着呢。
许安春一拳头捶在桌上,他胳膊上肌肉隆老高,埋怨道。
“领导们的脑子被驴踢了?爸的事跟咱妈有啥关系,啥年代了还搞连坐那套,太不近人情了!”
他愤怒又无奈,他自己就是个临时工,想为老娘出口恶气都没能耐。
憋屈得要死!
许安夏两手揪着围裙,神色惶惶:“要、要不咱找领导再说说情,还有许副厂长——”
“二妹!说啥呢!!!”
‘许副厂长’四个字如同禁词一般。
许安夏刚说出口,就被许安春厉声喝止住了。
许安春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似乎光听见这个人的名字,就非常厌恶排斥。
许安夏脸一白,又愧又窘。
她低下头前还歉疚的看了眼许姣姣。
许姣姣顶着一张茫然无辜的漂亮脸蛋。
心里却在尖叫。
妈呀,妈呀,不会吧不会吧!
以前就听说过家属楼偷偷传的她其实是万红霞和许副厂长偷q生的崽,这事不能是真的吧!
她以前只当外面八婆胡咧咧的。
要命!她哥姐神色咋那么怪!
皮鞋厂有两个许家,一个人称大许,一个叫小许。
小许家就是许姣姣现在的家,已去世的许父只是个老实巴交只会埋头苦干的皮鞋厂工人,大许家说的是厂里手握实权的许副厂长家,干部家庭。
家属院一直流传一则丑闻,说是许姣姣的母亲万红霞和厂里许副厂长有一腿,毕竟听说当年万红霞进厂就是许副厂长介绍的,许姣姣是他们的种。
证据就是许副厂长家最受宠的小女儿许魏芳和许姣姣长的像了五分!
第8章 掏粪兄弟悲催多
万红霞低头刷刷扫地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避讳这个人的名字还是压根不在意。
“妈!大哥、二姐、四姐,我和老六回来啦!”
一家子正沉默着,门突然从外面被‘哐’踹开了。
扭头一看,是老许家的两个惹祸头子!
“哈哈哈!尔等小民,还不快来迎接大功臣!”
许姣姣的五弟许安国和六弟许安富两人没发现家里的气氛古怪,两人一手叉腰,高昂着下巴,志得意满的横在门口。
大嗓门的是老五许安国,今年15。
他又黑又瘦,像个精瘦的猴子,一头狗啃的头发,凌乱又潦草,偏这人不自知,一向嚣张的很,认为老子天下第一帅。
站他旁边龇牙咧嘴,有样学样的高海拔瘦高个,顶着个圆脸锅盖头的,是老六许安富。
比老五许安国小两岁,今年13,却比小矮子老五高一个头。
许姣姣印象里,这个发育过快的弟弟,裤子永远短半截。
她低头一看,果然,裤脚到小腿肚了。
这货是他五哥忠实的狗腿子。
他扬声骄傲道:“我五哥带我,今天我俩干了件大事,挣到了这辈子第一笔工资!”
还没经过变声期的小伙子个子跟大哥差不多高,声音却清脆中还带着孩子气。
许安国从兜里掏出五角钱,跟个大款似的,对万红霞潇洒道。
“妈!明个你去供销社割点肥肉回来给老二老四补补,瞧这俩瘦的,别以后嫁不出去真砸手里!”
许姣姣捏着鼻子,朝俩臭小子翻了个白眼:“你俩今天掏粪去了啊,臭死了!”
她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老五老六十分震惊。
“四姐可以啊,这都被你猜到了!”
许姣姣嘴角抽抽:“......”
用着猜吗?家都被你俩身上的味熏臭了。
得知老五老六竟然真是去掏粪挣钱,没上学不说,一身臭烘烘回来,万红霞铁青着脸手握死去的许父的皮带就将两人狠狠抽了一顿。
“你俩还混不混了!还混不混!”
憋了一天的老母亲可算有了宣泄的出口,抽得那叫一个狠,老五老六白生生的屁股上血痕一道道的。
老五老六趴在床上不敢碰肿老高的屁股,嗷嗷哭,鼻涕眼泪一大把。
老六屁股上肉多,怂的快:“呜呜不敢了,妈,别打了!”
老五骨头硬,疼的额头青筋都出来了,愣是咬牙一声不吭。
他俩今天纯属撞枪口,许姣姣兄妹三人十分同情俩小老弟。
半大的小子已经有了性别意识,也要脸,不肯叫许姣姣和二姐许安夏看他们光屁股的样子。
勉勉强强够着布单子盖住半边肿成馒头的屁股。
“妈,算了,老五老六知道错了。”
许安春可怜俩弟弟,小心翼翼的过来说和。
万红霞撇开头,扔掉皮带,语气生硬道:“吃饭!”
晚饭有许安夏带回来的肉沫豆腐,还有宗凛给的六个大肉包,许大哥带回来的俩白面馒头也拿了出来共享,窝窝头再加一盘野菜糊糊饼,配上咸味萝卜干,老许家伙食难得丰盛。
只是大家伙都没啥胃口。
许家气氛低迷。
不过许姣姣受的影响比较小。
在她看来,办法总比困难多,许家如今只处于一时的低谷,并没有到天塌下来的地步。
“老四你出来!”
晚饭后,许姣姣已经躺床,突然被万红霞叫出去。
她妈今天脾气爆,许姣姣可不敢老虎头上扑苍蝇,下床乖乖穿上鞋,哒哒哒就出房间了。
姐俩房门口,万红霞面无表情站着,眼神幽幽有点吓人。
许姣姣很能装乖:“妈,找我啥事啊?”
万红霞瞪了她一眼,往她手里塞了一沓钱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