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阳光照得浑身懒洋洋的,在睁眼或是继续中迟钝, 纠结间手被他握着抬起。
掌心贴上柔软的温热皮囊。
“平安,我好喜欢你。”周稷山醒来看见邬平安坐在身旁静憩,本是想唤醒她,可他心中有见不得人的心思,见她不醒,便壮胆握住她的手将脸贴在掌心。
“怎么办啊邬平安。”他听心跳,倾述好像越发喜欢她了。
邬平安也醒了,但她没抽出手,没有睁眼,而是在想起第一次见面。
当时她为他震撼过,想过怎会有如此明媚朝气又稳重的复杂的人,当时没想过今日两人会是异界里灵魂最靠近的人。
或许是缘分,也或许是怜悯她和他,才让两人在异界有伴。
所以她自始至终不讨厌他,也对他有淡淡的好感,但她经历过姬玉嵬,已经分不清心中那丝微弱的好感,到底是因为他乡遇见同地人才生出的归属感,还是因为别的。
她好像害怕喜欢,也不想在此刻醒来,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也没办法与他分开,这是她在异界唯一觉得舒心的人。
当天在纠结中反复无常,只是贴手周稷山并不满足,抬眼见她似还在睡,忍不住屈膝跪在她身旁,朝她靠近。
邬平安察觉靠近的气息,脑中发散的意识骤然散去,下意识睁眼,然后她看见要偷亲的周稷山。
那刹那,她觉得应该推开他,可她却在疑惑。
邬平安望着越来越靠近的年轻面庞,看他长睫细抖,脸颊骨上是掩盖不住的晕红,小心翼翼又紧张期待,让她忽然想到姬玉嵬第一次亲时的神态。
和周稷山不同。
她发现当初姬玉嵬从一开始便游刃有余,无半点旖旎,假得如今想来都能一眼看穿,她却因为他的一场精心编造的谎言而生出害怕。
当她觉得害怕也更加清醒,如今自己还没有从姬玉嵬的阴影中走出来,总是会将姬玉嵬施加给她的欺骗加注在别人身上,所以才害怕。
本身不对的,人是要朝前看,如果一直活在被伤害的阴影中,她只会越来越拧巴痛苦。
所以她没必要为了姬玉嵬的欺骗,而一直耿耿于怀,她要做的是忘记,朝前看,为什么不能接受不讨厌甚至还有好感的人?
刹那间邬平安释怀,周身前所未有地放松。
察觉她醒来的周稷山抬眸,看见她睁着又圆又清澈的黑眸,耳廓霎时通红,没有退后反而抱紧。
“平安,你听见了是不是?”他低声问。
邬平安坦言:“听见了。”
她听见他小心翼翼的倾述,听见他在跳动的心脏,虽然没到她当初对姬玉嵬心动时那般猛烈,但她却觉得真实。
“那你没有推开我,我是不是可以亲一下你?”他又小心翼翼地确认。
邬平安没有拒绝,冲他眨眼玩笑:“或许可以试试。”
周稷山也忍不住轻笑,然后低头将唇落在她的脸上。
两个相近的灵魂与身体,随温暖干净的吻靠得很紧。
所以那日之后邬平安真正地谈恋爱了。
背着所有人和周稷山。
周稷山很好,不过两人在一起后他俨然成了她的影子,无论去哪都跟着,也好在他本就是姬玉嵬送给她的夫婿,时常在身边也姬玉嵬那边也不曾发现。
两人无人发现时会约会,也会一起计划去晋陵之后做什么,如果师傅帮不了,应该如何找回去的方法。
邬平安从他时常灿烂的神情上看见了希望,也生忍不住期待。
这样的日子邬平安很喜欢,她也因为和周稷山有共同话题,而每日过得无比轻松。
日子渐渐过去,秋风渐来。
邬平安一早要去帮宋岳送剑,送剑的地方是西街,此乃贵族地界,所以她很不巧遇上了路过的羊辇。
姬玉嵬已经数月没有找过她,或许已经将她忘记了,也或许
在忙别的事,总之遇上的次数不多,但一次都没有眼神对视过。
今日也一样。
羊辇从身边路过,帘子都未曾掀开过。
直到驶远,邬平安继续心无旁骛朝着今日要送的剑主人府上去,没察觉帐中遮挡的目光从她的面上掠过。
在她将剑送到时,驶去竹舍的羊辇也停下。
竹舍昔日是他与人弹曲作曲之地,偶尔会邀人来此赏雅,亦或午憩片刻,而自从将此地给邬平安练习术法后,他经常来过一段时日,如今就不常来了。
里面还有许多邬平安曾经练过的符,每张里面都存着她的息。
仆奴呈上脚凳,姬玉嵬缓步行进入竹舍,怀中包着剑匣。
出府前他本没想带上剑匣,是上辇轿后才发现又带了,想要还回去又多此一举,剑匣中也无重要之物便任其放在身边。
而他原要去的地方也是袁府,临了无端生厌,便改道让仆役传话告知袁有韫今日不去了,但又已经出府,也不想要回去,所以才想到这里。
就如同无意带出来的剑匣一样,都非他本意。
竹舍一如往昔,里面的东西依旧摆放在原位没动,几片枯黄竹叶压在一叠符上。
这间屋是他练术法的静室,本以为会缓解心内的古怪情绪,结果发现太过于安静显得他无事可做,自然就想起刚才看见的邬平安。
今日的邬平安不同。
近日他想要重新回到往常,刻意不去看邬平安,所以不知她如今何处不一样,似乎她许久没有眉眼都含笑,柔柔的眼神像水,气色红润,且眉眼藏笑。
她近日似乎过得很好,也很高兴。
可是什么值得她如此高兴的?
是因为将要成亲吗?
姬玉嵬想到成亲,古怪的麻意又抓心挠肝地席卷全身,终是将这些符全拂开,后又重新将地上的符叠起,压放在墨砚下,再按住胸口蹙眉掩唇咽下古怪的情绪。
良久,他缓过古怪的病态,想要拿笔画符打发漫长时辰。
当笔握在手中,他眼珠蓦然定住,慢慢落在手执的这只笔上,乌睫很轻颤了颤。
他发现这支笔似乎是为邬平安做的。
那时她想学画符,所以他选竹做笔管,笔尖则用的是林间的兔子毛,上面还有邬平安刻的符号。
这支笔为何还没有丢?
他蹙眉,遂又想起此处如今除他以外无人来,连仆役也不曾来过,所以里面的东西还在。
所以他现在只能丢弃笔,去拿符。
符拿在手上,发现符也是邬平安留下的。
他再次蹙眉,起身去取挂在墙上的剑,却又见到剑穗上的同心结。
是邬平安编的。
为何还在?
他想取下同心结,可碰上便丢了剑,冷眼不再去碰屋内这些东西。
屋内每一物都会令他想起邬平安,所以他重新抱起唯一带来的剑匣放在身边,独自冷静跽坐。
安静,沉寂。
随夕阳在往下沉落,金光从窗外披在他的乌睫,似凝结的金霜,颤了颤,才发觉原来已经从白日坐到现在。
余晖中,他靠在邬平安曾经靠过的矮案上,缓缓拿出随身携带的剑盒。
打开。
里面是一件干净的裙子与几张薄薄的符。
符簿而不能深弄,不尽兴就会破,还有红朱砂会糊弄身上,所以他不会让符弄脏身子,但柔软的布不同,所以不知不觉间裙子裹在下面。
裙子实在太粗糙了,白净的粉被磨得变成深粉,还很痛,痛得他想撕烂这粗糙的布料。
为了尽快结束痛楚,他加快速度,越快越痛,痛到忍不住低头喘出几滴眼泪。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还是不行。
为何不行?
是因为粗糙的布料磨得太痛了吗?
他在勉强的快感中咬住裙头,眼底涣散地映着逐渐落下的太阳,无端面颊嫣红地想起周稷山是佛修不沾女色,那邬平安会如何与周稷山相处?
……
踏着最后的夕阳,邬平安回到家中,周稷山已经做好了饭菜。
她进厨屋洗手,听见身后的窗户阖上,抬头便见他转身走来,弯腰在她的面前,眼尾拉成可怜的弧度:“平安门窗关好了。”
邬平安听见他邀功似的话便有些耳朵发热,脖颈往下压,很轻地道:“看见了。”
然后呢?
周稷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哪怕两人在一起后也不见得胆子大,不敢开口。
他想亲平安。
虽然和她在一起,但更多时是在练术法,回到家中也因为家中有妖兽,他近乎不曾怎么仔细亲过邬平安,最亲密的一次便是那日刚确定关系,碰了下嘴皮,但……
不够啊。
他无时无刻都想靠近她,再这样下去会被发现的。
“平安。”他盯着她敛颌时微抿的唇,垂睫盖住的杏眸柔和,像是一碗沉淀得清澈的水。
他越发喜欢邬平安,如何看都不够,恨不得邬平安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如此才会有割舍不掉的血缘。
但他不敢说与邬平安。
“平安。”他又轻唤,拉长的声调中藏着不经意的引诱。
邬平安其实很喜欢美丽的少年示弱,抬起头睨他道:“我听见了。”
他弯眼,朝她伸手:“那我拉你起来。”
邬平安将手搭上去。
温暖掌心蓦然收紧,他抓住了邬平安,弯眼将她从水缸旁拉起来,勾腰揽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