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娘子,起了。”他站在远处,冲她作揖。
今日的阳光尤其明媚,邬平安目光放在他身上好久,她昨夜也想了一夜,真的从他身上找不到一点黑泥男的特征,如何看都是相由心生的好郎君。
她从屋内出来,头发只用发带捆在后面,完整地露出整张脸。
姬玉嵬看着她的脸,眉心很微弱地蹙了下,旋即松开,打量她身上的长裙道:“娘子看起来穿得很不习惯。”
邬平安牵了牵袖子,如实道:“嗯,我没穿过这种裙子,平时穿的就是短褐长裤,这种太累赘了,行动不便。”
姬玉嵬脸上露出些许惭愧,“是嵬不是,原以为娘子那边与此界一样,所以特地为娘子准备了古画中的神仙裙,不曾想过娘子穿不习惯。”
听他还当自己是神仙,邬平安尴尬得脚趾抓地:“不是,我们那不是神界,和这里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
姬玉嵬从外面走进来,身后的仆役安静地拿着扫帚扫去他面前要走的路上被挡住的那些花瓣。
邬平安眼睁睁看着少年雍容、华贵得一路行来,宛如脚踏凌霄的小神仙。
他坐在铺上垫子的石凳上,召她也来共坐:“邬娘子可否与我说说,你们那个朝代,人都是如何穿着,如何走路,如何抵御妖魔的?”
邬平安发现他真的很闲,也或许是因为还没到小说里的剧情,他不用去给男女主当搅屎棍,现在看起来格外像个人,连眼底的好奇也天真得纯粹。
她坐在他旁边的凳上,无意瞥见他收了袖子,隔得这么远好似都怕被风吹到她身上去了。
一阵无言在心中划过。
呵呵,她没有不高兴,真的。
邬平安眼观鼻道:“其实和你们这里真的没什么不同,可能你们过个大概一千多年,就一模样了。”
“一千多年?”他诧异,眼中浮起一点微弱的光,“原来你们那的人能活一千多年。”
邬平安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时代变迁一千多年。”
他轻叹,旋即不经意问起她的年岁。
邬平安道:“二十五。”
姬玉嵬似乎又蹙了下眉,告知她:“嵬年前方满十八。”
“哦……”邬平安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年轻,第一眼就觉得他可能刚成年。
现在姬玉嵬忽然告知她年纪,她一点意外也没有,反而觉得莫名其妙。
难不成是想要她自愧不如,感慨他年轻有为?
但她看姬玉嵬也不像是那种
人。
“娘子继续。”他用眼神安抚她,“我懂了。”
邬平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懂,总之还是在他眼神鼓励下说了些。
她那个时代没有妖魔,所以不会出现这个朝代需要会术法的贵族去除妖、魔、兽、鬼,她们不用修炼,但一样能乘坐飞机飞在天上,能乘坐汽车和高铁飞速穿过千里,甚至还有许多在这个朝代穷极一生也难以达到的理想化器具。
邬平安将这些称之为科学,姬玉嵬却觉得,她口中所言的便是神界,换心脏、开颅、剖腹取物……这些必死无疑的事,她却说得轻而易举,令人心向往之。
如何不是呢?
他单手撑着下颚,认真听着,在她说累时体贴地奉来一杯热茶。
邬平安提及自己记忆中的时代,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下意识从他手中接过热茶:“多谢。”
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杯子从她的手上砸落,那些热水全浇到了他的衣摆上。
“抱歉。”邬平安以为是自己没端稳,知他喜洁,便向他诚恳道歉。
少年蹙着美人眉,脸上的厌恶难以掩饰,身边的童子倒是习以为常,从身后背的匣子里取出一套新的衣袍。
“郎君。”
姬玉嵬勉强缓下脸上的神情,问邬平安:“可否借用娘子贵地更衣?”
邬平安瞥着那套衣袍,不知如何形容心情,点了下头:“……嗯,郎君请便。”
“多谢。”
姬玉嵬从容接过衣袍,起身踱步入内屋。
邬平安等看不见他,忍不住问童子:“你们背的都是些什么?”
其中一童子道:“回娘子,我背的乃郎君日用之物,以便更换。”
另一童子答曰:“符咒,折剑,与钱财。”
邬平安:“……好吧。”
她在外与两位童子窃窃私语,殊不知全落进屋内人的眼中。
姬玉嵬平静地取下木棍,阖上窗牖,踅身站在铜镜前褪去身上被弄脏的衣袍。
镜中逐渐露出少年发育优越的身形轮廓,在以颀长瘦骨为美的东黎他算不得病态,哪怕常年喝药,但身子却是白皙的,健康的。
姬玉嵬冷冷地打量镜中的美丽皮囊,想着邬平安说的话。
能飞上苍穹入云间,能瞬步横跨数百米,活死人,肉白骨,开颅破腹,和谐共处的,如何不是神界?
即便不是,也比这个满是丑陋魔兽妖鬼恶臭难闻的朝代要好,若他去到那神界,换一副身躯,长长久久地活着,不畏惧生死,随心所欲。
镜中的少年娇艳的脸庞红了,凤尾花般的眼尾洇出些水渍,单手撑在铜镜上,仔细打量身子。
他生得美,广而周知,音色好,会弹琴绘画,礼待他人,没有氏族子弟的霪乱习性,他堪称世间最白净令人向往的白纸。
从邬平安的眼中,他看见无数次惊艳。
谁人不爱好颜色?
姬玉嵬微笑着抚摸镜中的自己,连他都爱自己,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活得长长久久方才是正事。
虽然邬平安丑得难以入眼,又年岁太大,但他又不必舍身去引诱她,适当时向她投去一个眼神,她早晚会像是狗一样向他奉献一切。
他愉悦地换上新袍,目光从镜的少年身上掠过,转身信步出屋。
桃花树下,邬平安还在和童子讲话,乍然听见他过来,往后稍看了眼。
他穿了一身桃花色的粉,衬得脸比之前更艳丽,很娇艳。
“娘子久等了。”他眉目柔和,坐在她身边,额间的朱砂似也粉了些许。
粉色很考验人肤色,穿得好便是娇嫩养眼,穿得不好便是辣眼睛,显然姬玉嵬适合一切颜色。
邬平安问:“还没问五郎君,昨日带回去的息,可找到妖兽了?”
姬玉嵬摇头,唇边笑意淡却,“没有,所以今日我才会来找娘子。”
邬平安想顺势说,许是她身上根本就没有姬玉莲的活息,不如就让她走,姬玉嵬一眼看穿她。
“娘子是想要走。”
邬平安默认。
他轻叹,有些为难:“可娘子已经答应了嵬,一起找妖兽,如今这般走了,嵬上何处去寻?”
邬平安不受他的影响,话语理智:“可是你从我取的活息没找到人,留我下来,其实也帮不了你什么。”
姬玉嵬认真考虑:“娘子说得有理,可否再让嵬取一次息,换一处更好的位置,试试有没有,如果确实没有,嵬就送娘子离开,再奉上厚礼。”
更好的位置是胸口,之前他便说过。
邬平安想来想去,为了能走,还是同意了。
姬玉嵬为了让她放松,遣散童子。
桃粉院中只余两人,姬玉嵬转头便看见邬平安脱了复杂的裙子,露出里面素净的身子,胸口的抹胸是白桃花色的,上面是锁骨笔直。
她没有半点女郎的扭捏,手臂上还挎着上衣,神态自然地坐在那儿凝望他:“这样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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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山鬼:为了长生献身,忍……
平安:[裂开]
后面的山鬼:老婆看我,我年轻、漂亮、身体好,能给你带来快乐,不要离开我啊老婆,老婆看看我,老婆,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好好伺候你,老婆,看我,快看一眼啊——
平安:噢,差点忘记了,你说丑,还说我老
山鬼,猝
第7章
邬平安以前夏季也不是没有穿过抹胸吊带裙,脱成这样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年纪好小,脱衣裳很奇怪。
好在姬玉嵬是喜欢好看事物的人,目光克制地落在她身上很快便移开了。
第一次见女人的身体,还是不细腻,没有想象中匀称的骨骼,像是摆在桌案上的白肉,提不起半食欲,他仿佛能听见胃里在翻涌。
若不是为了取活息,他早就要扶树而吐了。
姬玉嵬移开目光,取出符咒,手指不沾她肌肤地贴上去。
邬平安以为这次也会和昨日一样,呼吸不畅,做足了准备却发现这次出奇的顺畅。
不知是因为他取的活息,是在最容易取的位置,她没有任何不适。
风将花瓣吹到身上,她仿佛在闻见姬玉嵬身上萦绕在鼻翼的清香时,身上有些怪异的麻感。
很快,姬玉嵬取下符,接着邬平安第一次看见在这个低级妖魔肆意横行的乱世,被誉为‘神仙中人’的天才是何等的耀眼。
那是超出她所信奉的科学的认知,一束光圈落在她的脚下绽放如莲,又在风卷起地上的粉花瓣时转瞬即逝。
她和姬玉嵬被裹在花中,仿佛天地间只有两人,他清澈如湖水的眸里清晰倒影着她惊讶的脸庞,抬手取下符时,花瓣霎时落得满地都是。
邬平安听见他浅笑道:“找到了,玉莲的活息果然在邬娘子身上,那妖兽位处在西南方向。”
邬平安敛下惊讶,“那我不用去了吧。”
姬玉嵬万分诚恳地俯身凝视她,无奈摇头:“符无法存大量活息,所以还需要娘子与嵬去一趟。”
这是邬平安第一次与他如此近距正面相视,他的眼珠是纯黑的,黑到极致给人一种刚在幽潭里面泡了很久,刚从泛墨绿的水里爬出来的阴森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