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平静,邬平安却从里听出一丝少年意气,不令人觉得反感的随心所欲。
既然他能保证可以,邬平安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好机遇,忙点头应下:“我想学。”
她真的太想学了,以前是后悔没能力保护重要之人,现在则是想保护重要的人,并且在这个低等妖鬼横肆的朝代学一份自保的能力。
甚至她学会术法后,不用多精通,就能得到一份收入可观的活,就算以后和姬玉嵬分开,她遇上妖鬼也能自保。
邬平安眼睛亮极了,满脸都是斗志昂扬的期待。
姬玉嵬噙笑的目光流划过她上过胭脂后勉强入眼的面庞,转眼让她随他去。
邬平安跟上去。
路上,姬玉嵬与她从术法起源开始讲起,再慢慢见到姬氏的术法乃将当世最强,不似其他人必须要用符为储存术法的媒介,天赋高则,可随手成气,徒手斩杀妖兽与阴鬼。
他嗓音低沉温柔,很适合讲书,善用平静自然的语气讲出让邬平安热
血澎湃的话。
邬平安怕自己万一也是天赋高的那类人,热着心肠,期待地问他:“天赋怎样算高?”
孰料,姬玉嵬看了眼她脸上的热情,思索后给出准确的人数:“不多,自古以来,唯有三人。”
“就三人?”邬平安算了算,遂丧脸。
他说的不是自东黎,而是自古时候以来,古人的古时候,那得多少年啊。
幸好,姬玉嵬很快便安慰她:“天赋只是天注定,后天未必不能赶上那千万分之一。”
邬平安想也是,她读书就很没天赋,全是死记硬背,但努力下也还是当了老师和父母眼中的听话孩子,未必修炼术法能难倒努力上进的人。
如此想,她得到安慰,不怕死地问:“你呢?”
她记得姬玉嵬天赋极好,她想视他为目标,如此好有向上努力的力气。
姬玉嵬思索,含蓄回:“嵬恰在三人中。”
真不巧,她现视若奋斗的目标就是天花板。
邬平安脸又垮,想和他们这些天才拼命。
姬玉嵬安慰她:“学非探其花,要自拔其根,平安尽所能便已越过世间数人。”
邬平安想来也是,不再丧气,反而比之前更有自信。
两人很快到了地方。
是杏林。
邬平安来时想,既然都要来杏林,当时直接让人带她来就是,怀中便被放了一沓黄符。
沉得她往下俯了些,勉强直起身,却见额间红朱砂的少年长袖翩迁,含笑若龛中观音,吐出温柔的冰凉话:“今日,平安要在这些符咒用完时,成功飞起一张。”
邬平安往下一看,粗略用肉眼算。
真好,大概有上千张。
“可以吗?”少年坐在藤椅上的长腿慵懒交叠,矜贵浑然天成。
邬平安斗志昂扬地抬起脸:“我可以。”
姬玉嵬微笑,遂随手从旁边抽出一张符,连看都没看,细玉般的长指随手结印,再一挥,远处的杏树便连根倒地,然后问她:“可记下了?”
邬平安呆呆地盯着远处的树,还没有意识到事态逐渐严重,回神后猛地摇头:“没记住。”
姬玉嵬重复刚才的动作。
一棵杏树倒下。
他问:“记住了?”
邬平安迟疑,摇摇头。
姬玉嵬再取符咒。
杏树倒下,复问。
邬平安泪奔,摇头时安慰自己是他太快了,或许慢点她就记下来了。
姬玉嵬慢了动作,修长的手指挽印成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这次邬平安记住了,连忙取出符咒学他结印的姿势,再迅速往旁边一挥。
符咒夹在指尖被东风吹得蔫耷耷地晃来晃去。
姬玉嵬看了眼她的手指,安慰她:“刚开始,平安慢些来。”
邬平安不气馁,重新再试。
可一连使好几张符,结果都是如此。
她不知别人的学术法和她是否一样,总之她从姬玉嵬渐渐蹙起的眉头看出,他似乎觉得不对。
难道别人都是以符成形状?她是个笨蛋?
邬平安赶紧抽出新的符继续,又连试数次。
随着时辰与符咒的减少,姬玉嵬不再讲话,亦不再掩饰,只盯着她不断挥出的手势。
邬平安结印的姿势无错,甚至在每一次中都越发熟练,但就是无法凝息入符。
姬玉嵬淡淡地看着,直到她怀中只剩下薄薄的几张符,他方开口:“今日便练到这。”
邬平安挥得手臂发软,垂下手后还在发抖。
姬玉嵬起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揉捏手臂,轻声问她:“平安不曾学过什么术法吗?”
邬平安甩着手臂,道:“没有学过。”
他若有所思:“那平安家乡的人如何开膛破肚,还使人能活,又能飞入云层、奔跑千里?”
邬平安道:“那是医疗技术协同电子器具,大概总的统称为:科学,不需要我们去学术法。”
她还玩笑道:“我们建国以后不准许成精了。”
姬玉嵬听不出可笑在何处,唇角随她扯了扯,漫不经心地想另一层神界之人不会术法,或许也和此地相同,术法掌握在少量的权贵手中。
而邬平安只是界中最普通不过的百姓。
邬平安的普通令他蹙眉。
他眼下的躯体已等不了多久,若再不寻到前往神界的方法,便只能等死。
“怎么了?”邬平安见他忽然不言,抬眸见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睫,周身的清润忽因冷淡而显得疏离。
姬玉嵬抬睫,唇边微笑弧度如初:“无事,只是想到平安或许没有感受过息,故才无法凝聚息存进符中。”
邬平安问:“怎么感受息?”
姬玉嵬让她坐在一旁的氍毹上。
邬平安照做。
姬玉嵬跽坐在她面前,折袖抬手虚悬在她的心口道:“凝神观想,专注于黄庭气穴。”
邬平安专注感受,最初找不到方向,便被他两指按住告知,才终于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热息。
“这里凝元气,谓息,呼吸元气,使身躯不腐不坏,再凝息在指尖。”
邬平安企图挑动元气,发现那团热乎乎的活息一动不动。
“有何感受?”姬玉嵬温声问她。
邬平安使了好几次都无法挑动,抬头如实告知他:“能感受到,但是无法动,它们就像是一团气,一碰就散。”
姬玉嵬敛思,按在黄庭气穴的手指移开,再次指悬她的锁骨上窝:“气在这?”
邬平安迟疑感受,摇了摇头:“不确定。”
姬玉嵬往下划,悬在胸骨上窝问:“此处呢?”
邬平安依旧摇头:“感觉整个胸膛和腰腹上都有。”
“都有?”他微睁着猫似的眼瞳,若有所思的将指压在她的胸骨窝上,往下一按,再问她:“走了吗?”
邬平安被他按得往后退了点,好在身后是石案能稳定身形,靠在后面迟疑摇头:“好像没有。”
姬玉嵬继续往下按在腹上,两指往下按:“此处可多?”
这一按邬平安有些紧张,半个身子弯起:“也一样。”
她周身的气却无法凝结。
姬玉嵬掌心贴在她的腹上,挑睫毛凝望她。
邬平安见他眼神不对,担忧问:“可是没有天赋?”
姬玉嵬摇头,淡淡道:“平安的气血充足。”
邬平安一怔:“天赋高?”
姬玉嵬微笑:“活得久,俗称命长。”
“啊……”邬平安听出他话中的怨,不禁去想,她是不是天赋很好,而下一刻少年矜持地收手后才告知她。
“气过无法凝结,应是穴位受到阻碍,无法互通,平安需得想将其按通,再修炼术法。”
换言便是她的身体天赋不够,但命长。
邬平安垮脸,但很快又欢喜起来。
虽然她没天赋,按他的话中意,是她不出意外将会活很多年。
但前提是不出意外,所以她更得要回家,或是尽快学会术法。
邬平安重新燃起斗志:“你能再教我一遍吗?”
而静跽面前的姬玉嵬眼中无笑,淡淡地看着她听说命长时露出明艳,嘴角往上扬起宛如提前刻画好的浅笑:“好。”
他重新按在她的天突、巨阙、神阙等位,邬平安把握时机努力挑动元气,不知不觉间感觉小腹发热,以为是成了,抬眸欣喜看向他:“好像在动了。”
按在腹上的掌心一顿,引她入门的少年轻颤睫羽,面颊微红地维持微笑:“是。”
邬平安很快又问:“但我好像刚才呼吸不上了,这有问题吗?”
当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