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真的能和姬玉嵬在一起吗?
这一刻她心中划过犹豫,少年就像是生了双能看透人心的眼,读懂她内心的犹豫,敛下湿睫转去亲她的耳朵。
邬平安半边身子都被他亲得发麻,晕乎乎地听见他在说:“平安不知嵬一旦认准一件事,就一定会得到手,人与人之间相爱不过是早晚的事,提前试试又何妨?
若不合适,届时分开便是,为何要压抑心动呢?”
是啊。
邬平安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人生在世,先要享受,但她心里始终有什么东西梗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姬玉嵬也不给她去细想的机会,沿着她白皙的耳畔往下,亲湿她细长的脖颈。
邬平安被他放倒在氍毹,身子紧绷地睁着无处安放的眼眸,双手抵着他的额头,红着脸喘气道:“姬玉嵬,别这样亲。”
“怎样亲?”他抬起脸,也是一张湿漉漉、潮热得通红的脸,眼底迷茫地泛着水雾,天真又不解地望着她。
邬平安说不出来,她有点被亲到那种了。
她实在说不出来,姬玉嵬就一直盯着她。
其实他不想亲邬平安,她生得不美,身段不好,不窈窕若美柳,所以他只是享受亲她时,看她无助的模样,眼眶里面盈着水汽随着稀疏的睫毛颤来颤去就是不肯落下来。
其实由此,他能看出她倔犟的品性。
而打破她的倔犟,让她妥协、流下控制不住的眼泪,令他感觉无比快-活。
故,亲她并非他的意愿,只是想看她纠结又纠结不出结果罢了,这是他在邬平安身上找到不多的趣味。
所以最终邬平安还是红着脸说了。
说他亲得她全身发麻,小腹也酸,脑袋仿佛充血得想不到别的事,所以让他别亲了。
姬玉嵬微笑着进一步蚕食她:“因为平安喜欢我,不然为何会心跳加速呢?”
邬平安眼里还含着泪,听他这样说忽然一怔。
是吗?好像是的。
她也喜欢姬玉嵬吗?
“平安。”他笑着咬她紧绷的锁骨,含糊地伸着舌尖舔着说:“我不亲了,我要取息了。”
邬平安还没点头,呼吸霎时被篡夺,难受的气压让她无法去正常思考,所有的感知皆在他唇与胸口的湿上。
等她快被亲上高-=潮时,姬玉嵬忽然截然而止。
他抬起健康有活气的美丽脸庞,唇红像刚吸完精气的妖物:“平安,取完了。”
邬平安被他扶起来,看着他坐在旁边叠起符咒,在用朱砂沾酒画出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忍不住抬手摸还在发烫的脸,不敢信自己被姬玉嵬亲湿了。
姬玉嵬画完符,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一顿后道:“平安先回之前的院子住一段时日,嵬帮你去找妖兽。”
邬平安低着头,点了点。
姬玉嵬放下符,双手捧起她的面庞,往前在她眼睫上舔了下,“平安别露出这种神态,嵬喜欢,会很想亲的。”
邬平安立马精神抖擞地收敛神态,佯装刚才暧昧不足以影响她,从他的双手中移开脑袋,“那……那我先回去,黛儿那里麻烦你了。”
姬玉嵬揉眸浅笑:“平安放心,嵬会派人告知她。”
邬平安现在身上还有杀人的嫌疑,所以虽然没被关暗狱中被监管,但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是不能出府,防止她畏罪潜逃。
姬玉嵬送她回院子。
还和以前一样,里面的一应物件不曾有过变动。
邬平安站在院看着姬玉嵬,好几次张口又不知道如何讲。
幸好,姬玉嵬弯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下轻吻,趁她怔愣时道:“早些休息,嵬会尽快为平安洗脱冤情。”
邬平安往上撩睫,望着他,“谢谢你,姬玉嵬。”
他又亲她面颊,在唇里喘出一点热息时让她改口:“五郎,或是午之。”
邬平安在舌头下含糊半晌都叫不出来,最后还是干巴巴唤他:“姬玉嵬,别亲了。”
姬玉嵬唇边的浅笑一滞,不知是在不高兴她没亲昵唤他,还是让他别亲了。
他淡然直起身,恢复成昔日清冷郎君的矜持,腔调倒是维持温和:“平安早些休息,明日嵬再来看你。”
邬平安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长袖襦翩然出尘。
直至那道背影步入倚柳傍水的桥廊上,她抬手抚摸还痒痒的额头。
好奇怪。
之前她听说府中的每一处景都是依姬玉嵬的喜好而摆放的,一座桥,一棵树、一湖水都美得让人侧目,她到底是哪里值得他喜欢的?
是因为她来自异界和这里的人观念不同,他觉得独特?
还是因为他从她平凡的外表,看透她藏在内里的品质,所以才不知不觉深陷情爱里?
邬平安以前看小说里面就是这样写的,但当真落在她身上,却想不明白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和他谈恋爱,她好像也不能马上说分手,至少得谈一段时间吧。
邬平安叹气,转身回到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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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蔽日,神姿仙态的少年徐趋石板道上,丽眉浮着的春情让身上秋水为神玉为骨的清润,多出少许暧昧的满意。
步入杏林,他遣散童子,独身在满是瓶瓶罐罐的寝居内取出收容活息的符,在炉中烧成灰烬,最后取出那团活息,吸食干净。
他吸食活息为己用,没想过去找,而邬平安杀没杀人,也不过是他的一句话,自然不会浪费活息去苦寻什么妖兽。
生命的蓬勃朝气在体内流转,姬玉嵬揽铜镜自赏。
镜中人的面颊上浮着健康的好气色,唇红目澈,曲眉丰颊,活气自然。
如斯美好令他愉悦地弯起眼眸,伸手去抚摸镜中健康的容貌。
充足的血气让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邬平安,她总给他随便在不见光的角落,也会悄悄生长的旺盛生命之感,哪怕她无趣、不起眼。
而这样普通的邬平安现在他攥在手心里,竟然让他觉得好快-活,甚至想回去再亲她那张满是健康活气的脸,但很快愉悦在他眼中散去。
想起邬平安不喜欢让他亲,冷下眉眼的少年忽然无端砸了铜镜,恼起不识趣的邬平安。
若不是为了邬平安来自神界,他怎会去亲她?
姬玉起身吩咐下人将房中的碎镜清扫出去,冷倚窗边看着远处逐渐落下的金光。
仆役将地上残镜清扫,躬身退出。
夕曛沉,天色黑,府上华灯初上,夜雨倏临杏林,暖烛朦胧起雾,初从水中起身的少年披宽襟大袖襦,足踏木屐端着一盏因雨摇晃的油灯,步入寝居。
妆案上已放好了新的铜镜,映出他徐徐不急的步伐,直到放下油灯。
他坐在铜镜前仔细打量镜中容颜。
依旧是鲜红的唇、含情脉脉的眼浮着淡淡的水汽,两面颊泛着薄似胭脂的红晕,和往常无甚不同。
他吹灭油灯,披发跣足迈上无架方榻,亦和往常一般闭眸休憩,只是闭眼刹那忽然想起白日。
姬玉嵬转身抱枕,脸深埋在软枕里。
随漏斗流逝,长久的窒息令他呼吸微重,闷得久了耳廓也红了些。
想咬枕面。
突如其来的渴望让他在无人的漆黑夜里,随心咬住四方绣枕的沿线缝合纹,本是为了舒服,孰料还是喘不上气。
不会儿他牙关松,身子用力撞了下,舌下压不住地轻呻从唇中溢出,露出的半眼尾是却闭合的,泛着水汽无意凝结成湿珠,打湿枕头。
漫长的夜漏,天边露霁,今日杏林里的仆役忽被郎君唤进寝居。
因郎君不喜房中有人,多时被传唤方才能入内,今日天初亮便被传进来。
有仆役无意见少年宽袍赤足,乌黑长发微乱地披散,神情恹淡的双眉间朱砂鲜红一抹,懒懒地靠在窗边非人非仙。
似察觉到仆役的眼神,姬玉嵬盯着床上狼藉的黑眼珠慢慢转动,无误地落在偷窥的仆役身上,无表情的面庞清冷到了极处便妖艳似妖。
仆役与他目光对上,面上露出惶恐,还端着铜盆便倏然跪在地上,盆中清水洒了一地。
然,他已顾不及,慌忙求饶:“郎君饶命,郎君饶命。”
姬玉嵬不动地盯着他。
而打破这份安静的乃从窗外忽然疾奔入内的东西,它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咬碎为求饶,而洒满地水的仆役的半个头颅。
求饶戛然而止,其余仆役仿佛未曾看见,专心地换下湿了一团的被褥,又换下揉皱花纹的四方绣枕,有的则跪地擦拭地
上的水与血,各自认真忙碌应做的事。
姬玉嵬靠在窗沿,慢慢往后扬首,任由半片曦光恰透过窗隙射落他白皙的下颌上,渡上一层柔出神性的光。
他在想。
邬平安在做什么?
邬平安也刚起身,因经历数次被阴鬼追,她突发奇想早起在院中练起八段锦。
其实她胡乱练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会八段锦,只是用这个名字让她心中能有安慰。
为了方便她用襳带穿过大袖口,从前肩往后系在后颈上,长裙也折在腰间弄成短裙的样式,穿着木屐和白袜,两条细细的小腿和手臂有模有样地来回比划。
幸好,已渐有入夏,晨光是热的。
邬平安乱比划几下就泄气了。她发现自己练根本就没什么用。
好想学术法。
她蔫着神情转身,猛见身后站着的惨绿少年,险些被吓到。
是姬玉嵬。
今日他身穿惨绿服色的交领大袖,长垂过臀的乌发一半用花簪挽在后,娇嫩的绿与粉花瓣儿让他看起来像个淡妆浓颜的女郎,只是身量秀颀得不像。
邬平安还发现,他今日在脸上覆了点粉,但没有胭脂俗粉的腻,整个如翠绿绿的春花。
姬玉嵬应该是来了有会,见她忽然不练后上前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露出的手臂。
他的目光沿着往下落,在她两条细细的小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声问她:“平安怎么不练,可是嵬打扰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