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荒野上有看不见、还会敲门的变异体嘛?
答案当然是:不知道。
起码于颂秋不知道。
她想了想,干脆从窗户口爬了出去,绕到大门口的前方。
于颂秋微微眯起眼睛,观察四周。
从她的角度来看,周围并没有什么异样。
金紫色的日光在青草处镀上镶边,门口的泥地上丢着一只结实的木箱。
她握了握拳,深呼吸几下:即没有感到体力流逝,也没有感到奇奇怪怪的警惕感。
虽然难以想象,但这附近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一派平安祥和之意。
那么,就剩下这个木箱子了——这个木箱子是谁丢过来的?
她从窗户里爬出来所花费的时间不过五分钟左右,饶是丢箱子的人马上开溜,也应该能留下数眼背影才对。
荣光避难所坐落在一片较为平坦的荒草地上,距离最近的、可以藏人的地方,都得跑个十来分钟。
于颂秋不放心地绕着避难所转悠了一圈,不得不承认:或许这只箱子真是天降之物。
她先通知了汤姆在避难所后门守着:“如果我这里有些不对劲,你就赶紧跑出去喊人。”
随后,于颂秋举起电锯,谨慎而小心地戳了戳木箱子。
没有爆炸,也没有出现什么别的、古怪的痕迹。
她心下犹豫,用布包裹木箱,走到荒草地的另一头,把荣光避难所抛在身后。
随后,电锯声起,木头箱子像被刀具切开的奶油蛋糕那样,柔软地一分为二。
于颂秋用锯齿挑开一团木屑,把一封疑似信件的东西戳到草地上。
她弯下腰,隔着手套捡起来。
“于颂秋亲启。”信封的封面上这样写着。
“不是吧?丢下来那么大一个木头箱子,就是为了给我送一封信?”
于颂秋收好信封,又把木头箱子里的东西统统翻了一遍。
果然,木头箱子里除了木屑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气恼地轻踹了木头箱子一脚,刚想离开,又停下脚步。
最后,汤姆看见于颂秋抱着一只行李箱大小的木头箱子,从远处走来。
“你没事吧?”他用不停闪烁的灯带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于颂秋摇摇头,示意汤姆抓来一块油布,铺在大厅的地面上。
“这个木箱子里只有一封信,我怕错过什么线索,所以连着箱子一起带回来了。”她把箱子放到地上,这才有闲心拆信查看。
只瞥见一个开头,于颂秋便站立不动,眼睛越瞪越大。
……
“嘿!你要去哪里?”汤姆惊叫起来。
于颂秋看完信,马上收起信件,准备出门。
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把他都看傻了。
于颂秋头也不回,朝着汤姆喊道:“这封信是祖母绿寄来的,我要去找一下尖晶石,看看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祖母绿……?”
要不是因为汤姆没有嘴巴,他现在肯定能一口气吞下两个鸭蛋。
“她不是失踪了嘛……?”他原地转了几圈,困惑极了。
于颂秋和安娜通过“内部网络”寻找祖母绿的时候,他就坐在不远处旁观。
因此,汤姆很清楚:自从翡翠湾被击破后,祖母绿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从大众的视野里消失了一般。
甚至……连蜂鸟部落都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宛若凭空蒸发。
这样一个“凭空蒸发的人”,突然给于颂秋丢了个木箱子,还寄了一封手写信,怎能不叫人啧啧称奇?
汤姆又绕着大厅转了几圈,他希望于颂秋能早点回来,好解决坠在他心尖上的疑惑。
另一头,于颂秋骑着四人脚踏车,直接冲向了翡翠湾的新“基地”。
几天不见,新“基地”的氛围又萧条了许多,连带着几张熟面孔都不见了。
于颂秋骑到门口,推车经过哨岗。
负责放哨的几个人倒还是上一回见过的未成年人们,只不过,在数天后,他们的神色都稍稍坚毅了些,也多了几分疲倦和死气。
“你们过得怎么样?”于颂秋途径一位哨兵时,低声问道。
哨兵的眼中透出一丝茫然和麻木:“就这样……你是来找尖晶石的吗?她在最中间的正方形屋子里。”
“好的。”于颂秋表示了感谢,随后把四人脚踏车留在正方形房屋外面的泥地上。
看来,几天不见,这里的生活环境又恶劣了许多。
她礼貌地敲敲门,后退一步,等待尖晶石的出现。
“谁?”尖晶石的脚步声响起,她疲倦地推开门,随后满脸错愕地看向外面,“哦,秋秋?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给于颂秋热情的拥抱,也没有兴奋地喋喋不休,只是随手关上房门,然后把自己丢在屋内的床上。
尖晶石的头发草草扎在一起,垂在胸前,她举起左手手指,有气无力地动弹了一下。
“我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就这样聊吧?”她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侧头看向于颂秋。
于颂秋依言在她的床边坐下,抖开一封信。
“我这次来,是因为收到了祖母绿的来信。”她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份希望
“我会在这里等一个月左右,如果你来得及赶来,就过来吧。”
“又及,尖晶石被赶鸭子上阵了,还希望你有余力的话,可以搭一把手。”
“又又及,我在这里留了一些好东西,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祖母绿留。”
信件中的内容凌乱而潦草,但信纸非常干净,除了拦腰对折的那道折痕之外,就没有别的痕迹了。
尖晶石接过信纸,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
先是吃惊:“祖母绿还活着?”
再是好奇:“她给你留了什么好东西?为什么要你过去见她?”
于颂秋摇摇头:“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我该去哪里找她……毕竟,她连地址都没有给我。”
“倒是……她还挺关心你的。”于颂秋一本正经地收回信件,低头看向尖晶石,“你怎么了?我记得几天前,这里还没有那么糟糕。”
尖晶石又倒回床上,抬手抓了一只枕头,覆盖住面部。
“别提了。”她沉闷的哼唧声从枕头下传来,“以前我老是感觉避难所的规则太多,搞得大家都很麻木;结果轮到自己当负责人了,却开始想念起以前的规则来。”
她的手指使劲儿捏了捏枕头:“我们第一次派拾荒队出门的时候,运气非常好,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发生。”
“可到了第二次……他们受伤了。”
“这下一来,我们根本凑不出第二支拾荒队……好不容易凑齐了,第二支拾荒队在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
尖晶石在枕头下痛苦辗转:“现在,别说是他们了,我都有点儿想跑路。这是什么烂摊子啊……”
她一把取下枕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没有避难所,没有药物,也没有医疗设备。光靠我,根本救不了受伤的人。”
“所以,很多轻伤的人也离开了。他们在受伤前,很多人都是拾荒队的一员,因此打算去附近的避难所碰碰运气。”
尖晶石叹息一声:“我倒不是怪他们,总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躺着等死吧……”
“只是,只是……”
她闭上眼睛:“在逃出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糟糕的,我原以为我们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尖晶石的睫毛有点儿湿润,于颂秋怀疑她在小声啜泣。
真要说的话,于颂秋感觉这里的氛围十分低落,还不如早些时候看见的鼠族们。
翡翠湾的居民们都秉持着“过一天,算一天”的绝望的想法,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在门外晒太阳,一动不动。
“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于颂秋如此评价。
尖晶石摆摆手:“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现在,大部分留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才留下的。”
她喃喃自语:“等到大家都差不多了,估计我和另外几位自愿留下的人,也要离开了。”
这次迁徙以悲剧收场,尖晶石很难不认为责任有自己的一份。
“如果我早点抛弃伤员,说不定留下来的人会多一些。”她侧着脸,求助似地看向于颂秋,“对吧?”
她似乎把于颂秋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在祈求她的宣判。
于颂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只是低头凝视尖晶石:“我也不知道,在没做出选择前,没人知道后果。”
她顿了顿,又说:“万一,你抛弃伤员之后,大家感觉你冷血又恶毒,还是走了呢?”
尖晶石破涕为笑:“至少现在还有人陪我……我都很意外。”
她稍稍打起了点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工头留下来了,交易部也留下来了。”
“我真的很难想象交易部居然会留下来……她们决定充当采购员,冒险去别的避难所贷点东西回来。”
于颂秋很快想起这些人分别是谁:还挺巧,她居然都有接触过。
“好人总是有好报的,不过你们的资源确实少了一点。”于颂秋“咦”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