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凡埋头嗦皮:“当然是厨房自动化仪器里。”
铲子放下筷子:“什么是厨房自动化仪器?”
郑凡挥舞筷子,又戳走一块颤悠悠的肉:“就是你在厨房里用的铁疙瘩们……好吧,我也不知道你们管它们叫什么,反正,我叫它‘厨房自动化仪器’。”
铲子困惑地挠挠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于颂秋。
于颂秋正忙着喝汤,错过了他的“场外求助电话”。
于是,铲子只好带着满头问号,端起肘子汤小口小口抿。
厨房里哪有什么“能输入数据”的大铁疙瘩。
荣光避难所的厨房里统共就一个灶台,几只大铁锅和一只超大的水池子。
难道是……其实这些家具都是可以输入数据的?
只是他还是个菜鸟,所以并不会用?
算了,看老大还和他有要事商议……不如等他闲下来之后,自己再去请教吧?
瞧他那么熟练的样子,搞不好就是哪个避难所里的大厨。
自己通向大厨的职业生涯,又能上一个台阶啦!
铲子美滋滋地喝了口汤,欢快地啃起骨头来。
饭过半晌,大家的肚子有了货,全身都舒坦起来。
于颂秋感觉困乏感稍稍有些消退,便再次提起先前的问题:“郑凡,你呢?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郑凡放下手中的碗,边给自己盛猪肘子汤,边回答道:“别提了……我作为外来人,肯定是要帮祖母绿撤退断后的。”
“结果,打着打着……她人就没了?我左右一看,感觉大势已去,急忙拽着剩下的两位难兄难弟冲了出去。”
郑凡撇撇嘴,似乎对祖母绿临阵脱逃的举动很是不满。
随后,他的脸上又浮现出担忧的神色来:“祖母绿不是这种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很负责,我才不会选择翡翠湾,而放弃了霞光避难所的邀请呢!”
撬棍闻言一愣,他端着碗抬起头来,眼睛越瞪越大。
于颂秋看看撬棍,又看看郑凡,感觉又有八卦可以听了。
果然,撬棍放下碗,一拍桌子:“好哇!那个放我们鸽子的混蛋就是你啊!”
郑凡慢条斯理,回答道:“这怎么能算放鸽子呢?我只是收到了邀请,又没答应一定要来。”
撬棍气得挽起袖子管,然后被铲子和飞镖一左一右,拉着手臂坐回原处。
“队长队长……别生气,自己人,自己人哈!”飞镖匆匆安慰道。
也是,自己人!
现在大家都是荣光避难所的居民,倒也没有什么霞光避难所和翡翠湾之争了。
撬棍气呼呼地一口干空碗中的肉汤,硬生生把它喝出了烈酒的气势来。
他冷静半晌,咬着牙问道:“那通行证呢?你把它丢哪去了?”
别真的随手塞给什么路人甲了吧?
郑凡耸耸肩:“应该在于颂秋那里吧?”
于颂秋点点头:“还在我手上,放心。”
撬棍这才呼出一口气,安稳地坐回位子上。
见撬棍和郑凡的冲突已然告一段落,于颂秋继续等待郑凡的情报。
郑凡咂咂嘴,说:“我怀疑是她的污染彻底爆发了,但是很奇怪……就……怎么说呢?”
他使劲儿挠挠头发,突然发现自己的脏辫已经没了,触手质感非常可疑,忍不住“噫”了一声。
安娜把一只发圈丢到桌子上:“给,你该洗头了,别‘噫’了。”
郑凡的脸皮厚比城墙,他无所谓地拍掉手中的灰,把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
“就是……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被污染的人,尤其是有没有见过被自身的义体污染的人。”
他的指节轻叩桌面:“祖母绿的义体很强,当时冲击翡翠湾的不止变异体潮,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的机器人。”
“假如她真的因为污染失控了……我们应该立刻被机器人们撕得粉粉碎才对,哪还有机会倒在半路上,被你捡回来?”
他眼神困惑,不似有假。
安娜插话道:“也许是她对你们还有感情,所以拼尽最后的力气压制住机器人,不让它们攻击你们呢?”
郑凡鄙夷地看过去:“你以为污染是什么?如果污染能够被压制,就不叫污染了。”
于颂秋手指交错:“如果她本来就没有被污染呢?”
郑凡恼火地看向于颂秋:“这怎么可能呢?你难道是想说:祖母绿故意不动手,打算害死我们?她当然不是这种人了!你不能这样污蔑她!”
于颂秋举手投降:“我可没这么说……”
她看了叶木榕一眼,解释道:“有没有可能是:她发现自己马上要失控了,为了不让你们被机器人撕碎,所以故意不再动手,逼迫你们逃跑呢?”
郑凡愣了愣:“为什么她能知道自己的污染程度?她没有问过……能检测污染值的人,她的义体也没有检测污染值的能力。”
刹那间,前往危险区冒险的四人小分队集体向叶木榕行注目礼。
叶木榕喝汤喝到一半,差点被众人的目光呛死。
“不是,你们看我干什么?”他警惕地放下了碗筷,时刻准备逃跑。
第54章 第五十四份希望
“只要见多了‘污染’程度不同的人,自然而然就能分辨出来了。”
叶木榕像小学生一样把手揣在桌上。
“在第三哨所的时候,确实也会出现‘提前发现自己即将失控,因此早早离开’的人。”
汤姆转了转身体,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依旧忍住了。
叶木榕拘谨地捏捏手指,肘关节又在桌面上蹭了一下:“我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去辨认自己的污染值有多严重,但是,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我可以猜到自己大概什么时候会被污染。”
他吞咽一下口水:“当然是不准的,所以能少用还是少用。”
他指的是“义体的能力”。
汤姆熄灭光带,趴在自己的高脚凳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颂秋歪了歪脖子,侧头看向郑凡:“祖母绿通过别人的情况,猜到自己也快被污染了……感觉还可以,挺有逻辑的。”
郑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从未碰见过如此“潦草”的猜测。
偏偏只有这个“潦草”的猜测,没有过多硬伤。
“真是活见鬼了……”他低声嘟哝了一句,随后提高嗓门,“不管祖母绿了,反正她一个人也能活。”
像是为了给自己出气,郑凡用力把筷子尖捅进猪肉里:“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搬走——应该是没有的。”
于颂秋问:“有多远?”
郑凡稍稍有些焦躁,他想挠自己的头发,又不愿意去碰它们,只好尴尬地把手腕轻轻落在桌面上。
“不远,走走也就十几个小时吧。开卡车不过三小时左右。”他故作轻松地笑笑,“再加上找人的时间……”
于颂秋抬起左手,让他不要再说了:“明天一早出发……你先去洗个澡吧。”
她也得洗个澡才行,去危险区两天没洗澡了,又跑又跳,全身是汗。
从安娜和蜂鸟收音机处确认了翡翠湾没有新的动态,于颂秋安静地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林堰披着浴巾走过来,把阴影投到她身上:“我以为你会立刻动身。”
于颂秋摆摆手:“两天没睡好,再连夜奔波一次……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也解决不了了。”
林堰笑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酒窝转瞬即逝。
“那你好好休息。”他说。
也许是对比出真相,于颂秋感觉腾空于地面的双人床、干净的被子和枕头、以及宽阔且不透风的避难所,简直是人间天堂。
她的身子往被里一缩,脑袋压在枕头上,瞬间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依旧有种没有睡饱的不酣畅感。
不过,精力倒是足够恢复了。
“来一口?”安娜精神抖擞地拦住于颂秋。
她的手上捏着几棵绿油油的草,看上去是新拔下来的。
于颂秋接过安娜递来的“清醒草”,塞进嘴里咀嚼数下,顿时被辣得一个激灵。
她擦掉生理性眼泪,“斯哈斯哈”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大杯水,果真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
“清醒草”的辣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于颂秋咂咂舌头,感觉口中只剩下一股清新的草味。
“非常有用。”于颂秋发自内心地赞美“清醒草”,“改天,我一定要去拔几棵回来种种。”
它们能完美地代替咖啡和薄荷,起到提神的效果。
安排完每个人的分工任务,于颂秋和林堰、郑凡等人坐上卡车,朝尖晶石的藏身处驶去。
安娜照例挤在卡车车厢里,抱着不情愿的汤姆四处张望,期盼着能瞧见些新鲜事。
从荣光避难所至尖晶石藏身处,一路上,满是被变异体潮大肆破坏过的痕迹。
草地枯黄斑驳,灌木稀疏折断,就连不少大树的树干上,都增添了许多焦斑和粘液。
卡车第三次绕过一棵斜倒在地上的树,它被尖锐的利器一劈为二,浅黄色的树干内层暴露在空气中,显得残败而脆弱。
郑凡坐在副驾驶座上,指指前方:“快到了,就在这附近。”
于颂秋降低车速,逐渐停下。
“我们下车。”她第一个跳下卡车,“直接把车开进去的话,也许会吓到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