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像星星似的亮起来:“我感觉全世界都很美好。”
天哪,还真是小孩子。
于颂秋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飞镖低叫一声。
她寻声望去——飞镖的指间正夹着一包被防水黑胶布裹住的不知名物品。
“这是什么?”安娜好奇地凑近打量,却没敢堵住于颂秋的路。
“似乎是什么书一样的东西……从水管里掉出来的。”飞镖捏了捏包装,不是很肯定。
他径直把这包不明物体递给了于颂秋,然后眼巴巴地睁大眼睛,等着看热闹。
捡到的一切东西,都要交给队长,这是刻在拾荒队队员血液里的本能。
现在,汤姆不在,当然就应该交给于颂秋检查。
于颂秋十分不想用手去碰这包古怪的、从陈旧水管中被摸出来的东西——它被污水泡了那么久,实在是太脏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抄起两把改锥,戳着外包装拆开了胶布。
在黑漆漆的胶布里,躺着一本陈旧的书。
“是书!”安娜惊叫一声,又凑近了几步。
“是日记本。”于颂秋纠正她的说法,随后用改锥挑开了第一页。
“人类完蛋了,人类还是变成了智能系统的奴隶!”
第一页上这样写着。
于颂秋深吸一口气,“啪”得合上书籍,阻断了安娜和飞镖的视线。
“假如说……”她斟酌着语句,“有人认为智能系统很不好,你们会是什么反应?”
飞镖不明白于颂秋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但依旧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会认为他疯了。如果没有智能系统,我们早就重返原始社会了,哪来的自来水和电力?”
安娜则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也许是‘厌世者’呢?他们认为灾难是天降的刑罚,因此人类不应该享受生活,而应该进行苦修。”
黑荞麦站在一旁,拿着水管,小声补充:“我也想进避难所生活。”
于颂秋呼出一口气:“这本日记没什么可看的,全是废话和胡言乱语,让我们继续拆水管吧。”
她将黑胶皮包回去,又扯下一块桌布裹住黑胶布,塞进衣服里:“我现在就回答你的疑问,黑荞麦。只能选择一条道路的人,其实并没有选择权。”
她蹲下身子,直视黑荞麦的眼睛:“选择你自己喜欢的路,你还很年轻。”
黑荞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安娜则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拆完了全部水管,而林堰一行人也带着床和桌椅回来了。
撬棍夸张的笑声在数百米开外都能听见:“这里居然有床!天哪!这里居然有床!”
他脚步沉重又轻快,扛着两张双人床站在别墅门口:“老大,你的床来了!好多好多的床啊!”
他眉飞色舞,喜上眉梢地把床放到地上:“我们还找到了十二听可乐!”
十二听可乐……?
于颂秋脸色一变,瞬间就回忆起了过期可乐的古怪口感。
这种真垃圾就不要捡回来了啊!她的内心疯狂咆哮,脸上却笑意盈盈,让他们把可乐放进最软的袋子里保存。
看着所有人亮闪闪的眼睛,她无奈宣布道:“今晚就开,所有人都有份!”
除了她,她才不想喝这种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欢呼起来,就连向来喜欢摆死人脸的林堰都悄悄舔了舔嘴唇。
看着喜悦的众人,于颂秋怀着无法明说的期待,偷偷查看了一下可乐的出产日期——好嘛,果然还是过期很久的那种。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无论如何,“捡到十二听可乐”的欢快氛围依旧持续了很久很久,甚至给了大家无穷的动力。
撬棍三人组哼着小曲,把所有家具都搬到了河边;又蹚进水里,依照于颂秋的要求将渔网拉开,把钢管打进河岸两边的泥地里,一声怨言也无。
林堰站在河岸边,旁观于颂秋教安娜用古怪的绳艺技巧拼接两把铁梯,将它们变成长长的、晃动的一条。
他神色坦然,一点都看不出好奇和在意的迹象。
但于颂秋清楚:就这么短短半小时,他已经偷偷摸摸戳了好几下渔网了;手指还动来动去的,悄悄思考绳结的绑法。
这是偷师啊……
虽然她不介意就对了。
“别看戏啦……”于颂秋拼接完铁梯,又把游泳圈和浮排绑在铁梯两侧。
她伸展一下双臂,朝林堰喊道,“轮到你了。”
林堰面无表情,缓缓朝着水中走去。
这一回,两张渔网相对而立,将湍急的水流隔出一道窄缝。
他抓着渔网的洞,一点点朝前走,逐步逐步地用铁杆穿过渔网的孔洞,扎进河床之中。
于颂秋踮着脚尖,看渔网从漂浮不定,变得稳稳当当,顿时感觉废土世界还是有优势的——
换作地球,想要往如此湍急的小河中打固定桩,起码也要动用些振动锤啦,液压打桩锤啦之类的东西。
哪像现在,用手按按,用脚踩踩就进去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份希望
金紫色的斜阳倾撒而下,使水面泛起绚丽的光泽。
菖蒲河——这是于颂秋给它起的名字——永远汹涌澎湃,不知疲倦地向前奔腾。
在河水中央,两张宽阔的渔网将晃荡的铁梯桥夹在中间。
借助游泳圈和浮排的浮力,铁梯桥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沉入水底。
这座“桥”并不好走。
或者可以说:比起桥,它更像是勇敢者道路里的挑战关卡。
因为人们不得不踩在晃动的铁杆上,手扶渔网,颤颤巍巍地往前挪步。顺便祈祷自己不要落入水中,变成倒霉的落汤鸡。
以上是正常人对这座桥的看法,显然,于颂秋的身边没有正常人。
“这桥也太棒了吧?真的好稳啊!”
汤姆的机械臂抓住铁梯上的横杆,像只猿猴一般荡来荡去。
他似乎感觉这座桥非常好玩,因此在抵达对岸后,又转过身来,重新走了一个来回。
早就站在对岸的撬棍、铲子和飞镖看见汤姆玩得如此尽兴,终于忍不住加入其中。
起初,他们还会担忧地询问于颂秋:“这座桥会不会塌啊?摇来摇去的,好像很不牢?”
后来,他们在上面又蹦又跳,欢笑惊呼,甚至站直身体,把桥面当成了秋千。
再后来,安娜和黑荞麦也跑了上去,河岸的另一头只留下了于颂秋和林堰。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最后,于颂秋瞪输了。
她的右脚踩上铁梯桥,用力摇晃一下:“别玩啦,这里还有那么多东西呢!等搬完东西,新的桥造好了,你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安娜喘着气蹦过来:“新的桥?什么‘新的桥’?”
“可以直接在上面骑车、开车的桥。”于颂秋被快乐的气氛感染,嘴角浮起笑意,“这样,我们就可以踩着脚踏车,一路骑进村子里了!”
安娜只当她是在说笑,便友好地鼓起掌来:“好呀,这也太棒了吧?我听说旧时代的人们,都是这样干的!”
“听说的事情哪有真的?我还听说:旧时代的人们都很柔弱,没办法过这种湍急的河流呢!”撬棍鼓起肌肉,比划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呢?他们造了那么多高楼。”
铲子和飞镖点头同意:“还有避难所,旧时代的人可真神奇。”
于颂秋不好意思地笑笑,转眼就看见安娜浮夸地指向自己。
“她也可以!”安娜无脑地吹起彩虹屁,“于颂秋是我们之中最靠近旧时代的人,如果她不行,那就没有人行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大部分都出自一名“记者”的本能。
安娜下意识地选择吹捧于颂秋,因为她感觉她是这群人中最强的那个。
“能不能造出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管理员继任者。
这意味着,哪怕她造不出桥,也没有人会当面说她不行。
于颂秋相信自己能成功,因此她欣然收下了安娜的“彩虹屁”:“我会的,到时候还得麻烦大家帮忙。”
“不过嘛……现在,让我们把战利品搬回去,好好享受夜晚的大餐。”
各种物品挨个运过铁梯桥,于颂秋站在桥的末端,充当监工。
她隔着水面看见越来越多的东西被绑上四人脚踏车,使得脚踏车逐渐“膨胀”起来。
最后,她也踏上了摇晃的浮桥,一点点走到河对岸。
在对岸,林堰叉腰等她——负责指挥货物运输问题的人是汤姆,他才懒得干那么麻烦的事。
“你还在这里傻站着干什么?”于颂秋俏皮一笑,“该走啦!”
林堰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于颂秋只好停下脚步,等他开口。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等了几分钟后,林堰含糊地丢下这句话,快步朝着脚踏车逃去。
于颂秋站在原地,困惑地抓抓头发:就为了说这个?她还以为有什么秘密呢!
四人脚踏车的车轮艰难地转动起来,与来时相比,现在车上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于颂秋纠结地掰掰手指,只留下床铺和工具。
至于桌椅,还是等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