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叫她去死比较容易。
翌日清晨。
一晚上没睡依旧神采奕奕,连咖啡都不需要。
当然并非是神清气爽,而是一种快要猝死, 回光返照的神采奕奕。
今日, 也在严肃思考如何死去比较轻松, 林岚面无表情的坐在窗边椅子上, 睁着死鱼眼, 支着下颌。
目光无所焦距地盯着院中的泥, 庭院内屋舍前都有水道, 引雨水或者是早间清理废水所用, 水道许久没用,近几日用起来后,里面已经开始滋生绿色青苔。
这才几日?走神想了想,掐指算算日子,震惊的后知后觉, 他们竟然已经在这住了快小月。
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咴——”
“咴咴!”
逐渐造成的马圈还是太小,两匹马在里面躁动不安。
那匹小灰马低头在吃草料,棕马走来走去,马蹄子时不时扬起,做出警告的姿态。
对此,小灰马只是平静地抬头看眼棕马,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吃草料。
晨光稀疏,倒座房的位置升起袅袅炊烟,藏青色身影在窗前来来去去,是在筹备朝食。
前头两棵树之间绑着长麻绳,用来挂衣服。
林岚收回目光,继续思考困扰她一晚上的问题。
系统为什么会突然把目标定在一块领地?
虽然这世道混乱,但还是有基本政权,不至于像历史南北朝那么夸张,可能是没了司马家这“人才”,亦可能是因为穿越者前辈留下的“遗产”。
至于神赐印,目前林岚还没有证据,也没有东西指向说明那是前辈的金手指导致,甚至于,她都不确定,对方是否有金手指。
因为对方的每一步,都符合当世步伐、既没有夸张的搞出什么火药,也没有搞出精品铁器,实在不像是手拿金手指的大佬,他多数改革都用于民生和文化。
总之,这个时代虽然乱,但是还没有乱到极致,暂时没有带兵打仗不带粮的事迹流露出。
所谓带兵打仗不带粮,就是走哪儿吃哪儿,打赢了有饭吃,打输了被人吃。
阳光从窗框落下,林岚面前放着一本诸葛孔孟传(穿越者前辈),昨夜沈凌给的,是原始本,页脚被抚摸的起皮。
字迹还清晰,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把对方每一条政策都反复观看,又根据当时秦朝情况来思考。
越看越惊讶、越想越震惊。
他走的每一步,若是她在那位置,也会选择那么走,而后期有些政策,简直如神来之笔。
包括不允许族学,设立乡学、县学(公立)、院学(半私立)等,且乡学和县学都是打乱,解决了邻里乡党的问题。
虽不算完美,但很大程度上减缓世家子弟之间的关联,没以往那般群居和一,虽然学院内部还是会出现世家派系、乡镇派系之类,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不少,等平民子弟追赶上,双方就能形成微妙的制约。
“不愧是前辈啊。”简
直是人才。
如隔世,恍惚间看到了一位单方面神交的挚友。
“若是真能遇到,怕是真会是挚友。”林岚感叹,这也是为什么她一晚上没睡着的原因之一。
一想到这么个人竟然比她早出生几百年,现在死的已经不能再死,坟墓也不知道在哪儿,连想去上香都没办法,林岚深感遗憾。
“要是早些能遇到就好了。”她幽幽道。
隔着时空,若能瞧见那位救世天下、辅佐秦王的一代名相。
试图把秦朝从掠夺型文明朝着建设型文明进行转变,以一己之力,改变整个社会发展,改变历史痕迹。
伟大到,简直不是人。
秦朝上下七代内部压力都是以对外扩张进行转移,内部发展几乎为0,内部商业文化基本没有,百姓的主要工作除了农民就是军人,所有商业都是专人把持。
开疆扩土自拧成一股麻绳,朝着一处使劲,可一旦要守成,这样的模式极易分崩离析。
那位前辈还真是个人才。林岚叹道,“可惜死的太早了。”
意识恍惚间,眼中出现了一片景。
绿砖红瓦、高墙深院,风雪之中,身影逐渐显露。
长城之上,篝火连营。
寂渺之身与玉楼金阙遥遥相对。
碎琼乱玉,洋洋洒洒。
毛绒厚实的氅衣被风卷着绒毛,一只手抬起,晶莹剔透的玉杯瑶瑶高举,风雨飘零、仰头闷下,似若有所感,他回头。
一张令明月失色的俊美容貌,恍若月下谪仙,欲乘雪而去。
她本能地想要伸手。
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史书中关于他的记载【衣裳华楚,衣必鲜美,晨傅香泽,夕以沐面,旦夕不废】
确实是一张值得细细保养的脸,林岚心底道。
那双略显淡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好似看到她,淡色薄唇勾起,似在笑,他侧身,露出身后万家灯火亮起、风雨中摇曳而明亮的城池。
恍惚间,她听见一声询问:【可好看?】
不等她回答,那人又回头,低沉带笑的寂渺嗓音响起:【吾觉甚美已。】
怡然自得的观雪背影逐渐散去。
“!”
“啪嗒——”
一声响在耳边如惊雷炸开,林岚回神。
余光扫去,地上掉着一本书,应该是刚刚搭在脸上的书随着她地动作掉在地上。
“大人,您醒了呀。”拿着小毯正准备为她披上的蓟止有些尴尬,手足无措。
黑漆漆的瞳眸扫来,没有什么感情的幽暗瞳眸落在她身上,吓得蓟止心脏骤停,连如何呼吸都忘记,屏气凝息,一动不敢动,就像是在山野遇到猛兽,恐惧于害怕,她浑身颤动,后背发凉。
“呼吸。”林岚淡淡道。
颤颤巍巍的应了声:“唯”
呼吸依旧不顺畅,随着视线挪开,蓟止猛地吸了两口气,抱着毯子,额间已大汗淋漓,见她又闭上眼,平息了心跳,这才小声道:“奴、奴见大人睡着,想给大人披件衣裳。”
见林岚没反应,她害怕,紧张的抓住被毯,补了句,“秋日早凉。”
她是……睡着了?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书掉下的声音。
缓过神,林岚抬手揉了揉额角,余光瞥见局促不安的蓟止,道了句:“无碍,你去忙自己的吧。”
应该是晚上没睡,刚刚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想。
“唯。”不敢多说什么,蓟止慌忙离开。
见她背影慌乱,弯腰拾书,疑惑的道了句:“害怕我吗?”
可能是刚刚小息了会儿,倒是不困了,又继续翻开书,瞧见一句【诸葛一世,惟此而已】
她嗤笑一声。
若是连穿越者前辈所作所为,都能用简单的四个字【惟此而已】来说得话,世间绝大数,估计来着人世间就是为了凑人头。
“怎么感觉前辈有点子自恋是怎么回事?”她嘀咕,继续翻页。
不过就目前来说,动乱持续了几百年,从沈凌那得知,启国是最有可能结束这乱世,不过,也是最不可能结束这乱世。
当然小说里那些个什么穿越人士大发神威,造火药、造铁轨、搞发电机、弄火车、直接开启现代文明什么的,看看就好,别当真。
西方尚且还有第一次工业革命,才争取到工人阶级的基本权益。
这要放在古代……
嗯,奴隶社会这辈子都不可能消失了。
“……我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岚回过神,继续思考金手指想要让她搞个地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是想不到原由,最起码看看哪国适合搞事情。
最起码得实力不太强,但又有一点实力,别她刚搞了地,就被灭国了。
大国肯定不行,只能从小国找。
即便是几个小国也是依附大国的附属国,因为启国的存在,随意攻打他国,很容易给启国可乘之机,所以目前靠近启国的几个国家相对政权平稳。
当然,赵被灭,除了距离启国较远,另外就是纯纯是地理位置不行。
夹在宋和武之间,却又不属于附属国,有没有足够的兵,这不明摆着的大肥肉嘛,宋国和武国这么久才吃了赵,这才是最神奇的。
可惜没有地图,不然真能找到适合的地方,她现在只能靠“地理书”简单了解。
早间,吃完朝食,顾医生去秦府,与他一起的还有沈凌,他这回还带着沈直,林岚没去,沈凌顿了顿好似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程阳早上牵着棕马准备出门,在出门前被林岚叫住。
她道:“沈直一事昨天沈凌说了。”
“嗯?”正准备出门的程阳回神,惊讶道:“他真交代了?”
“那肯定是有隐瞒的。”要是真信对方一五一十的都交代,那才是真的离死不远。
“沈直确实不是稚童,不过现在和稚童也没什么区别。”她道。
这话程阳倒是不反驳。
“所以你们达成了什么合作吗?”程阳好奇,他擅长打仗,对于这里面的弯弯道道,确实不擅长。
“啊——暂时没有,不过也快了吧。”毕竟以沈凌的性子,也不可能蜗居在这小小的庭院,而她更不可能是来古代旅游的。
若是志同道合,伴行一二也是不错。
又想到什么,林岚对着程阳道:“你出门回来的时候,去一趟书肆,看下有没有关于孔孟前辈的书。”
“嗯?那位穿越者大佬?你要研究他吗?”压低声音,关于对方是穿越者一事,程阳和林岚相当默契,毕竟历史变数就是他,十有八九就是他。
他本来也打算买书带回现代给其他人研究,没想到林岚也准备研究。
“嗯,想看看他生平。”说罢,又感叹了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