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几分热茶,再上十个炊饼。”军三豪迈道。
“好嘞。”小二高高应声,立刻往里去。
几人默默喝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歇脚的茶馆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两三桌客人。
最引人注意的是角落那桌三个商贩打扮的汉子,他们压低了声音交谈,神色间透着不安。
“……你是没看见那阵仗,尘土扬得半天高。”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商贩抿了口茶,声音发颤,“少说也有五六百骑,铠甲锃亮,那旗号看着就瘆人。”
宋国不安稳,连带着走商的也怕。
年轻些的商贩搓着手:“刘叔,您说他们往哪边去了?不会是要打仗吧?”
“谁知道呢,从比阳方向来,往北去了……”老商贩叹气道,“这世道,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军三与身旁的军六交换了一个眼神。
比阳在宋国境内,向北正是通往灵寿的方向。
莫不是三皇子的队伍?
这么想着,军三放下茶碗,自然地站起身,装作活动筋骨的模样踱到那桌旁。
“几位老哥,”军三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行商惯有的讨好笑容,“刚听你们说起路上不太平?小弟也是走这条道的,不知前方情形如何,还请指点一二,免得撞上祸事。”
说着塞了几文钱。
老商贩打量了他几眼,见军三衣着普通,头上包着面巾,风尘仆仆,但看着面善,收了钱,便压低声音道:“老弟要是往北去,可得小心。我们刚从比阳过来,路上撞见一队兵马,看着不像寻常驻军。”
“哦?”军三顺势坐下,给小二使了个眼色,又加了一壶茶,“老哥细说说,是什么样子的兵?也好让小弟避着点。”
年轻商贩心直口快:“那旗子是黑底金边,上面绣着个字,不过我没看清,哪敢去看哟,怕是会被打死,领军的是个年轻将军,看着威风得很……”
军三适时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么多兵马,是去哪儿的啊?莫不是边关有战事?”
老商贩摇头:“不像打仗,队伍里还有几辆华盖马车,瞧着像是使者仪仗,后头往西行了。”
“哎哟,去西边可遭罪了,听说都是疫病哟。”
西边!军三脑中飞快地转动。
西边有条小路可绕开主要关隘,直插大军驻扎侧翼,这使者果然狡猾,不走官道,想悄无声息地接近。
“多谢老哥提醒!”军三掏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这茶我请了。我们这就改道,避一避风头。”
得了信息,军三当即准备回去。
看样子,真是三皇子派来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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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真服了我的脑子了
备注人名里面没找到三皇子的名字,是忘记命名了还是一不小心删了
我真服了,我都忘了我又没有给三皇子取名了[化了]
第193章 董公如何
一支队伍在积着薄雪的小道缓缓移动, 前方是两名骑兵开道,中间一辆华盖马车, 车辙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痕迹。
后方跟着约五十名披甲护卫,其中还有不少辎重车,上面用油布盖着,是众人的口粮。
马车内,三皇子所派的使者公孙度拢了拢狐裘,眉头微蹙。
“咳咳——”咳嗽两声,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景色一成不变。
离京已半月,越往西走,广阔的天地被冰雪覆盖,天地越发苍凉。
车窗缝隙钻进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不禁又想起离京前三皇子的嘱托, 心中生出揣摩之意。
“董公密报, 赵明麾下囚禁董公, 攻打军营, 营中或变, 情况不明。”三皇子赵翊当时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眼神幽深, “你此去, 查探虚实,若乐景真那么没用,灵寿若真因为秦武侯门下将领沦陷,便以我手令速速回禀。”
公孙度记得自己当时惊愕不已。
三皇子图谋灵寿不假,但!算的是徐徐图之, 眼下这……
唉。
想到乐景,公孙度皱起眉,此人虽出生市井,但却是个将帅之才,即便和董公多有不合,但从不会在大事上犯糊涂。
有五万大军助阵,灵寿怎会突然生变?但董公乃三皇子心腹谋士,情报向来精准,他不敢质疑。
此番,三皇子派他去,怕是也琢磨此事或许是董承与乐景之间的博弈?公孙度心中不明。
“大人。”车外护卫统领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在马车内应了一声:“何事?”
“前方探马来报,距大营尚有五十余里,是否先派几人潜入查探?”对方试探询问。
公孙度沉吟片刻。
这一路行来,未见异常,也没听说有大军过境,整个灵寿剩余兵力加起来不过万人,无论是董承想要弄死乐景,还是乐景想要弄死董承,亦或者真如董承所言,是秦武侯属下行事张狂,想要夺回灵寿也好,总之,此时暂无法知晓具体情况。
如此,还是小心为妙。公孙度心存疑虑,若军营真有变,大队人马贸然前往,恐生不测。
“有理。”他掀开车帘,看向护卫,开口道:“选两个机灵的,先入军营探明情况。若乐景将军在营中且一切如常,便以暗号相告,若有异……”他压低声音,“速回报。”
“遵命!”为首的护卫长领命。
随手指了两名精干护卫领命而去。
“唯”两人抱拳,身
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野中。
马车继续前行,速度却放缓了许多。
公孙度心中忐忑,既希望董公情报有误,乐景若真被掳,北境局势必然大乱,三皇子此时难以分心。
但心底另一种隐蔽的情绪克制不住的腾升而起,隐隐期待情报为真,若真的大乱,未必不是他的机会,他能顺利接手此事,在三皇子心中的地位必将大大提升。
约莫一个时辰后,外头响起骚动。
“大人!”护卫长提着马绳,急急来报,“派去的两人还未靠近就被军营巡逻队抓了!”
“什么?”公孙度心中一沉,这军中似乎不像他想的那般松懈?
他当即肃穆道:“如何被抓的?可曾严明身份?”
“据远处观察的将士回报,他们刚接近军营外围栅栏,就被一队巡卒发现,对方搜查甚严,从怀中搜出了短刃……”
公孙度脸色难看。
“现在人呢?”
“已被押入军营。”
公孙度闭目思索,事情麻烦了。
若乐景真在营中且忠于职守,抓到探子必会严审,知道是他们来,倒也生不得事,就是怕……若军营已生变,抓人的又是哪方势力?
“传令,队伍加速前进。”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果断,“持我节杖与三皇子手令,入营要人。”
“大人,若营中有变……”
“若真有变,我们这几十人也逃不掉。”公孙度冷静道,“不如光明正大前去,见机行事,你派两人离去,若是我们一日不归,带吾手信与三皇子。”
“喏!”护卫长领命。
队伍再次启程,这次速度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抓了两个探子的北境军营之中,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帐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北地的严寒。
由军一假扮的乐景端坐主位,铠甲未卸,肩头还残留着雪融化后的水渍,与旁边的江北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大定,看来确实如同他们所预料。
“将军,人带到了。”帐外军二禀报。
军一沉下声音,略沙哑:“带进来。”
两名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推入帐中,外衣都被拔了,只剩下单薄里衣,冻得嘴唇发紫。
他们抬起头,当看清主位上的人时,瞳孔猛然收缩。
乐景!
是乐景将军!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不是说军营生变吗?那眼前这位活生生的将军又是谁?
军一放下手中笔,抬眼打量二人。
“姓名,来处,目的。”声音洪亮,气势依旧。
左边汉子咽了口唾沫:“乐景大将军,在下,在下乃公孙大人麾下护卫。”
“公孙?”军一笑了,笑容里毫无温度,“他为何会来此地?”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二人面前,居高临下:“本将戍边十年,抓过的探子比你俩吃的米还多!说,谁派你们来的?”
他自然知道公孙是谁,最近几日,三皇子势力他都补了一遍,包括从某些副官嘴里知道乐景的朋友圈,其中就有公孙度。
但那人与乐景称不上交好,倒是与董承情谊颇深,两人甚至还有点亲戚关系。
两人冷汗涔涔,不敢开口刺激,若说出是三皇子所派,等于承认皇子对戍边将领不信任;若不说,看这架势今日难逃一死。
“不说?”乐景退回座位,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随意挥挥手,“拖出去,埋了。”
“将军饶命!”右边汉子终于崩溃,“我们是、是三皇子殿下派来的!”
帐内空气一凝。
军一眯起眼睛猛然拍桌子:“三皇子?可有凭证?”
左边汉子急道,“在我们大人手中!我们是先行探路的!”
“你们大人何在?”
“就在营外五十里处,今日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