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多了,心里踏实了,就想着把‘工分’换成实在东西,过个肥年!你看这新米,老汉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的米!”
旁人露出笑,心中自然是一样的心情。
他们排队站在米摊前,焦急的等待。
时不时和旁边的人低头说几句。
掌管米摊的是个眉眼精明的年轻吏员,手里一把黄铜算盘打得噼啪响,声音清脆地回荡着:“王根,今日兑精米一百斤,白面三十二斤,豆油六斤!总共20工分工分核销!”
一公分十斤米,八斤面,豆油一斤一公分,总共二十公分,老头子不会算数,但他信。
老人颤巍巍递上自己攒了许久的工分条子,一工分的条子,数出二十张递过去,看着吏员在他面前清点一边。
饱满的米粒哗啦啦的倒进自家带来的布袋里。
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
他刚兑换完,旁边走来自家的两个儿子,三个人一人两个麻袋,轻松扛起。
一点都不觉得重。
路过旁边的成衣店铺,老头子笑了笑:“咱们再攒攒,等来年开春,咱们都买几件衣衫。”
“欸,爹哪里用买衣裳,咱们扯布自己做,便宜哩。”
“就是说,爹,咱们换点肉吧,过年咱们包饺子吧。”
“好好好,买肉买肉,我这辈子还没吃过用细面包的饺子。”
往年因困苦而吵闹的父子三人,此刻却显得无比温和。
说说笑笑,往家归去。
成衣铺子前多是妇人和半大姑娘。
“给我那件袄子,花色的。”
“我要那件。”
“这件给我家丫头穿一定好看。”
“我家娃从小到大一件新衣裳都没,也就是郡守大人心善给咱们发了衣服,不然这冬天怕是挨不过去了。”
“可不是嘛。”
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眼睛紧紧粘在一件藕荷色的细棉袄上,手指悄悄拽着母亲的衣角。
那妇人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木牌上不多的工分条子,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对管事的官吏说:“劳驾,扯那蓝粗布六尺,棉花三斤。”
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再、再看看那最小的针线包怎么换。”
过日子和念想,她分得清楚。
小姑娘瘪瘪嘴作势要哭,旁边大一些的姐姐开口训斥:“你想要,学隔壁张家小娘子发豆子,照顾一盆豆子三分工分,你只需要、只需要……”
“这袄子10工分,需要照顾35盆豆子。”官吏笑眯眯说道。
小姑娘愣住。
“三十五盆就够了吗?”她觉得她也可以。
她迫不及待的看向母亲,“阿母,我若是照顾三十五盆豆子,可以换袄子吗?”
面容苍老的妇人听闻,愣住,又笑了笑:“可以。”
“好,我会去就照顾豆子!”小姑娘兴奋。
妇人露出开心的笑,握着两个女儿的手,跛着脚缓缓往回走:“好,回去发豆子。”
不同于其他店铺,农具商铺前几乎都是壮年男子。
他们不似妇人般细细比较,目光精准得像锤子砸在石头上,直奔自己需要的家伙。
黑脸的汉子,原是城里有名的木匠,城破时家伙什丢了个干净,此刻摸着一把脊厚刃薄的刨刀,手指在光滑的木柄上来回捻动,眼神热切。
他兑了刨刀,又换了一把小锯,最后剩些零散工分,竟换了两块上好的磨刀石。
“吃饭的家伙齐了,开春就能接活,”他瓮声瓮气地对同伴说,“这日子,有奔头。”
旁边的男人也道:“是啊,有奔头!”
从后面走过的林岚听闻,嘴角勾了勾,看来百姓已经习惯这般生活,接下去便是要让他们恐惧失去这样的生活。
“得民心者得天下。”林岚低语,一旁的沈惪微愣,不言语,又听她道:“民心易得,却不易留啊。”
对他们好,怕时间久了就成习惯,还得让他们自己有紧迫感。
沈惪听闻垂眸轻笑 ,他觉得,自己的选择似乎不远了。
第156章 争相报名
铸阳城外, 远离乐景盯梢之处,旷野成了练兵的好地方。
以往的荒地, 如今已成了另一番灼热景象。
寒风被另一种更炽烈的气息驱散,泥土被千万次践踏,空气中带着霜雪和扬起的尘土味。
此起彼伏、雄浑有力的呼喝与金铁交鸣。
军一与江北,各据一方。
风格迥异,同样严肃。
军一治军,沉凝如山。
阵列变换随着鼓声沉默精准。
盾牌并举,高耸如城墙拔地骤起,长矛前指, 从盾中刺出,带着凛冽杀意。
“攻!”喝令声短促洪亮。
“咚咚咚——”
脚步声整齐如一,威武震天。
江北眼中闪过兴致,挥舞旗子:“凝气!”
士卒身上出现一道道凝成的白气,非存粹的武气, 而是众人凝结在一起, 气势所带来的气。
“杀!”江北见他们的气凝结在一起, 不再犹豫, 迅速下令。
双方人马迅速交织, 对练时, 更重防御与协同, 讲究步步为营。
江北如火侵掠, 不走寻常路,带出的兵马同样招式凌厉,悍勇灵动。
演练冲锋时,蹄声如雷,真马不多, 气势十足,喊杀声直冲云霄。
两军模拟对垒,江北部常如尖刀般直插,而军一部则如磐石般包裹、消磨。
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
行一来的时候,就看到两盘人马绞杀在一起的样子,看得他都有些热血沸腾。
而一起跟他运粮的军哥们更是蠢蠢欲动,满脸羡慕。
“也是让江北和军一混上好饭了。”有人吐槽。
“咱们也能去凑个热闹吗?”
“没机会了,看样子都要结束了。”
“看得我心痒痒的。”
几人一唱一和,看的异常开心。
众人也不急着送过冬粮了,就站在远处张望。
除了对垒处,还有自由搏击场,在旁边的空地,不少军士们卸去部分重甲,手持包了厚布的木制刀枪,捉对厮杀,锻炼体能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适应厮杀。
行一看着,还真看到了不少好苗子。
在寒风中就穿着单衣的士卒拳拳到肉,汗水浸透单衣,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作白汽蒸腾。
不时有人被撂倒,龇牙咧嘴,木器**撞的钝响、身体摔倒在冻土上的闷声……
曾经面有菜色的流民青壮,如今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臂膀腰腿在重复千万次的挥砍格挡中结实起来。
阵列从生疏到老练,号令从参差到统一,那股凝聚起来的“气”。
日渐锋锐。
像是逐渐磨出锋芒的刀刃。
训完兵,军一才发现行一他们来,江北也看到了他们,两人并肩走来,都是一米八的大个子,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多数军哥来了之后都入乡随俗养了头发,但军一还是老样子,寸头,没有任何造型可言,一身煞气,硬帅。
“你们来了,粮食到了吗?”军一走来,单刀直入。
气的行一直翻白眼,阴阳怪气道:“我就给你送粮来的,你倒是爽得很,在这里训兵。”
现在训兵,那就是为了开春后的战斗,第一梯队不用思考,肯定是这两人的。
军一笑了下,看他面色不善,硬生生忍住,轻咳一声:“有你的机会,多着呢。”
“送了多少粮食?”军一追问。
毕竟他们训练兵马这粮食消耗一天就不是个小数。
抬手锤了锤行一的胸口,“请你喝酒。”
“不是好酒我不喝。”行一啧了一声,“给你带了米粮肉,放心吧。”
“好兄弟!”军一心满意足。
江北啧了一声,走在旁边,问道:“灵寿现在怎么样了?”
“变化挺大的,一天一个样。”旁人作答。
“好像还要搭戏台子了。”
“这年头还有戏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