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上京贵人而言,不过寻常。
“这毯子…”陆老娘顾虑多,低头看了看那精美柔软的毯子,迟迟没有踩上去。
一旁的侍女柔声安抚:“老夫人莫怕,尽管上去便是,咱们还得进城呢。”
“娘,人家都说了,咱就上来吧。”
苗翠花才不管,说:“咱现在可是沾了小妹的光,才能坐上这么豪华的马车。”
“还有这些点心茶水,都不是咱们寻常老百姓能吃到的呢。”
到底是大户人家,便是培养出来的侍女随从,都没有丝毫轻视懈怠之意。
苗翠花之前还担心,他们这些从乡下来的,怕是连人家高门大院儿里丫鬟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生怕人家会看不起他们呢。
现在看来,完全就是自己多虑了。
待上了马车,一左一右两名侍女伺候着。
净手焚香,煮水点茶,连马车里都是香的。
进了城,掀开帘子向外看去,整座上京城的街道都无比宽敞,足足有十丈之宽,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清扫得很是干净。
两旁的商贩都在自己规定的位置,没有人敢随意在街道上乱窜,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城墙两侧朱漆立柱高耸入云,柱顶鎏金即便是在这阴沉沉的天色下,也依旧灼灼生辉。
街道两侧的阁楼更是如层峦叠嶂,飞檐兽首衔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之声汇成洪流回响着。
他们呆呆地望着,途经那座紫禁城时,绸缎的彩幡在风中翻卷,恍若漫天流霞坠尘。
九重丹陛的宫殿更是如同赤金浇筑的巨兽盘旋,光彩熠熠的琉璃瓦在云雾间时隐时现,整座紫禁城都迸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原来…这就是紫禁城!”
比她上辈子所见的故宫还要巍峨壮阔。
“阿娘,上京真的好大!”
怎么一个大字了得,是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大,怪不得…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争权夺利。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城邦,试问谁又不想站在这权力的巅峰去俯瞰芸芸众生?
饶是她,心中也不免被激起了寸寸野心。
然她心中明白,封建王朝的制度,远非她一人能够重塑,在这个时代之中,唯有顺应天命方能保全自身。
“阿娘,你说住在这里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呢?”宝珠撑着下巴,靠在雕刻精美的木窗上问。
她痴痴地望着远处的三层彩楼,红绸翻飞如虹,一切都彰显着这座皇城的繁华。
“他们也许在烦恼,今日吃什么,明日可否还有命去享受这份富贵。”
陆晚笑着打趣,将宝珠揽入怀中,点点她的鼻尖:“管别人烦劳什么,总之,咱们没有烦劳就是了。”
“那阿娘喜欢这里吗?”
“不喜欢。”她说:“这里太大了,我怕你出去玩儿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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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传世女官
宝珠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她年纪小听不懂陆晚的话,但金枝却是明白的。
“这里虽大,也很繁华,可咱们不属于这里,还是云县好,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也没人管着咱。”
“看到那边的金吾卫了吗?阿爹说,他们负责城中的治安,若有扰乱皇城秩序的,一律关进大牢里,在这里,女子不允许随意出门。”
“即便出门,也得乘坐马车以纱遮面。”
还需得家人陪同,或是护卫在身。
因为他们觉得,女子出门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骚乱和麻烦,所以便禁止女子随意出门。
所以他们这一路走来,街道上所瞧见的,几乎只有男子,没有女子。
寻常人家的女子想要出来,也一样得戴上面纱。
“那这里可真不好,大家都是人,凭什么男人可以出门,女人就不可以?”
宝珠撇撇嘴,陆晚捂住她的嘴:“嘘,可得小声些。”
“因为这里是皇城,是皇帝居住的地方。”
这条规则不光是针对女子,也许是为了应对后面出现的穿越者。
所有不遵守规则的女子,随意出现在街道上,只怕都会被认定为是穿越者,从而被抓起来。
“宣义夫人,到了。”
马车停靠在郡主府外面,朱红大门旁全是守卫,慧德郡主乃亲王之女,府邸更是大气奢华。
穿过回廊,绕过亭台假山,叮当钟声余音绕梁,终是抵达目的地,远远瞧见屏风后头的人影。
陆晚执礼叩拜:“臣下陆晚,拜见郡主娘娘。”
她虔诚而恭敬,不敢有丝毫破绽,宝珠等人随着陆晚一起叩拜。
“宣义夫人不必多礼,你我也不是初相识了。”
那人从屏风后头出来了,一身锦衣华服光彩熠熠,本来是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出来,脸上却是生了许多斑纹。
就连那手背上那细嫩的肌肤都被脓疮覆盖。
陆晚吃了一惊,慧德郡主倒是不意外她的反应:“瞧得我这番模样,宣义夫人很是吃惊?”
陆晚连忙低头,知道阶级差别在这里,是不能直视贵人的。
“臣下不敢。”
“郡主娘娘也感染了这‘瘟疫’么?”
“我家郡主于一个月前就有这些症状了,宫中御医来瞧了无数回,只能压制不能根治,故而今日宣义夫人一进城,郡主娘娘便请了夫人过来。”
好在此刻他们已经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了陆晚在这里。
到底是郡主,身上得了这样的病,有损尊容威仪,自是不能让别人随意瞧见的。
“你这一路舟车劳顿,刚进京就要你来给我瞧病,实在是难为你了。”侍女端来了热水,要她净手去为郡主娘娘把脉看病。
侍女还在慧德郡主的手腕上搭了一条薄如蝉翼的丝帕,那是用上好的蚕丝织就的,薄能透光,却又能很好地避免与陆晚产生肢体接触。
陆晚垂眸看着侍女忙完这一切,这才细细为她切脉。
实则却是打开了系统扫描慧德郡主的身体状况,才发现她不光是感染了飞虫症,体内竟还有曼陀罗毒。
曼陀罗可致幻,量不多,却是日积月累在身体里,再观她面色青白,虽有脂粉遮盖,但眼睑下的乌青却是挡不住的。
“大胆,岂可直视郡主娘娘!”
她身边的侍女瞧得陆晚如此没有规矩地盯着慧德郡主,当即出声呵斥。
“隋玉。”妇人轻轻摇头。
陆晚则是收回目光,问:“郡主娘娘近日来,可是睡眠不佳,夜里多梦,又时常瞧见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慧德郡主吃了一惊:“正是如此。”
“太医院的人来瞧过了,说是我忧思过重,开了好些安神静心的汤药。”
陆晚在心里默默叹气,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的宫斗剧那还真是没白看。
这么明显的中毒症状,她不信太医院的人看不出来。
不是看不出来,而是被捂嘴了吧。
她知道慧德郡主是当今天子的亲姑母,但她只是一个郡主,手中并无实权,又为何会…
“可否将太医院开的药拿与我瞧一瞧?”
慧德郡主身边的侍女立马就去将剩下的汤药连带着药渣一起拿了过来。
陆晚仔细查验了一番,的确是安神静心的药没错,只不过这里面加了些许别的东西。
青皮、枳实、陈皮、大黄和芒硝水蛭,几乎都是些破气的药材。
单看倒也没什么,陈皮性温,但却不适合用在慧德郡主身上。
行气导滞,正气损伤。
慧德郡主本就气虚,而这些药材却又都是一些破气的东西,这才导致她气虚体弱。
只是还加了一些补药进行中和,使得她看上去并非那么虚弱。
“这些药,的确都是安神静心的,不过效果可能不大好。”陆晚选择间歇性失明。
然后再打算胡说八道一通,只是开了方子,在原本的基础上去掉一些东西,再加一些真正温和滋补的药材进去。
“臣下在太医药方的基础上略作改动,效果兴许要好些,郡主娘娘可以试一试。”
这话倒也没有让郡主起疑,毕竟她也不会觉得,自己的亲侄子会害她的命。
“倒是郡主身上这些脓疮…”
“如何?可是那瘟疫病症?”慧德郡主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她叹了口气说:“我女儿已然怀有身孕,便是因着我这一身的脓疮,致使她不敢回娘家来看我。”
而她也不敢出门,生怕被人瞧见了。
“倒也并非是什么瘟疫,是一种由虫子从尸体上带出来的病,早在禹州时就已经有了。”
听陆晚这语气,好像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慧德郡主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个妙人,大雍有你,是大雍的福气。”
“就好像…”
慧德郡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陷入了回忆中,只是片刻之后,她便收回了自己的回忆。
百年前的那位传世女官,早已被钉死在耻辱柱上,大雍上下不得提起。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如今看到陆晚便觉得有种熟悉之感。
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她又见到了那个奇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