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一路带着她,不过是因为看在逃难路上,她一个女子若是落单的话,下场肯定不会好到哪儿去。
“还有,不要再去纠缠子期,也不要再试图去找小海棠。”
这还是刘玉第一次见到王蓉那样冷漠的模样,如同护崽子的凶兽一样。
刘玉害怕了,心里却又很不甘心。
“我、我听话,夫人,我听话!”刘玉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去住,我会去住的,我以后也不会再去纠缠少东家了,只求夫人给我一条活路,哪怕是为奴为婢也好的。”
刘玉朝着她一个劲儿磕头,她知道王蓉最是心软的。
王蓉面上一动,果然是心软了。
“你当真不会去纠缠子期了?”
刘玉连忙举手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去纠缠少东家了,不然、不然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夫人,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求求你了夫人…”
是他们逼的,这一切都是他们逼自己的。
刘玉心里悄悄埋了一股恨意。
就好像自己在他们面前是个跳梁小丑,这样的感觉太难受了,她受不了。
“罢了,下去吧,莫要再惹事了,今时不同往日,刘玉,你好自为之。”
“是,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刘玉头都磕破了,血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滴落在地上。
待王蓉走后,她才缓缓抬起头来,眼里充斥着愤恨。
傍晚的时候陆老娘就开始和苗翠花一起忙活起来了,小海棠也没怎么歇着,睡了小半个时辰就在厨房一起帮忙弄饭。
他们一路逃亡,路上能有得吃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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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河清海晏
今晚他们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火锅盛宴。
将食材全部都洗干净切好备好,苗翠花现在还学会了手搓肉丸子,厨房里虽然忙得热火朝天,可大家的脸上却都洋溢着笑容,有说有笑,是久违的温情。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盛,将锅中底料翻炒入味,满院子的飘香四溢,大骨浓汤翻滚煎熬,咕咚咕咚冒着热泡。
卤肉出锅备好,待会儿下火锅里再煮上一遍,拌上秘制调料,仿佛好吃到能把舌头给吞下去似得。
“好香啊,是小海棠他们在煮火锅!”
院子里已经架起了火和锅炉,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再来上一些陆晚之前酿造的果酒,清甜解腻,还没什么后劲儿。
“这一杯,敬咱们能够在大难之后重逢!”
“这一杯,敬此后路途坦荡!”
陆晚高举酒杯,她总觉得好像这样的日子不多了,能在人间一日,就偷欢一日。
总好过过得碍手碍脚,小心翼翼,怕这怕那的。
“我们也敬宣义夫人,心存善意,乃大德之人!”
“敬我们所有人,披荆斩棘,否极泰来!”
“披荆斩棘,否极泰来!”
似是都喝多了,即便是果酒,喝多了也是有后劲儿的。
赵元烈倒是不甚饮酒,陆晚喝得醉醺醺的,她鲜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以后莫要再喝这么多了。”
赵元烈把人扛了回去,打水给她擦脸擦手洗脚,再给她换上宽松舒服的衣裳,一气呵成。
最后坐在床畔,静静看着。
他总喜欢这样安静地看着陆晚,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看着就好。
多看一眼是一眼。
“娘子…”
他轻轻握住了陆晚的手,轻轻蹭着,温柔缱绻。
他近来总是会做很多梦,梦里的世界是他从未见过的,灯火璀璨,光怪陆离。
每每梦醒,他都会感到格外的心慌害怕。
就好像…好像娘子要离开他了。
耳边是无数嘈杂的声音,脱离了寒冷的世界,她的世界明亮而温暖。
“已经超过预定的时间了,陆总还没醒来。”
“要强制性唤醒吗?”
“…”
身边又忽然安静了下来,她就像是身处一片迷雾世界一样,看不清骤变的环境,但那一道道的身影却是格外熟悉。
好像在很久以前,她听过。
陆总?
他们口中的陆总是谁?
一夜醒来,外面依旧是雾蒙蒙的,浓厚的寒雾似乎要把整个余水都给吞没了。
赵元烈早早起来带人去清理水渠,因为大战的缘故,城中多方垮塌,堵住了不少的水渠沟渠,导致城中路面全是积水稀泥。
有的甚至已经漫到了老百姓的家里。
城中处处散发着潮湿发霉的气息,偏生这天儿又不出太阳,浆洗过的衣服被子更是迟迟干不了,散发着一股臭味。
使得这余水臭烘烘阴嗖嗖的。
“这些黑乎乎的虫子是什么?”
小海棠一大早起来,推开窗就看见上面抖落了无数黑色细小的虫子。
“别碰!”金枝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这种虫子身上带有传染性的毒,你要是碰了,也会被感染的。”
小海棠吓得连忙缩回了自己的爪子。
“难道是瘟疫?”小海棠说:“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了,好像现在大雍各地都有瘟疫,死了很多人。”
“上京也有。”
小海棠心有余悸:“刚刚幸亏你在,不然我这要是摸了,指不定就被感染了。”
“没事,阿娘已经找到了对付这种虫子的办法,你看它们,半死不活的。”
“待会儿会有人来清理干净,将它们都焚烧了。”
“行。”
如今已然是四月了,今日又正逢清明寒食日。
大战刚过,百姓们筹集物资,开始在街道上祭奠亡灵。
似乎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特定的一套风俗。
纸钱燃烧的火光拢在了雾气中,好似要烧尽这世间魑魅污秽,却又无法挣脱这浓雾。
隐隐落下的啜泣,更是令人心碎疼痛。
余水不算发达,规模虽大,但人口却只有五六万,因战乱和瘟疫而死去的人,就有一半之多了。
他们双手合十,祈求亡灵往生,不再困在这方寸之地,早早去了往生之路解脱痛苦。
陆晚折了很多金元宝,她寻了个好地方,定了一口上好的棺木,给魏明簌换上干净柔软的衣服,细细整理她的发丝。
洗净污秽,就那么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就好像她还是从前那个温柔端庄的庆王妃。
一言一行,皆是世家贵女的风范,大度从容,温婉典雅。
因为闫侯还在余水,陆晚不敢大肆操办,只是简单走了个流程,将魏明簌在清明这日下葬。
按理说,魏明簌乃庆王发妻,她的尸体是要跟着庆王一起回京发落的。
但陆晚知道,魏明簌的尸身不能和庆王一起去京城。
他们不会善待魏明簌的。
就让她安静地留在这里,将来等到春暖花开,满山坡的野草野花随风而动。
她在山头可以俯瞰整个余水的美景,也能聆听孩童的欢声笑语。
“王妃,你看一眼她吧。”陆晚抱着怀里的孩子,石碑上未曾刻录姓甚名谁。
无字碑立在这里,她连姓名都不能刻上去。
陆晚心中酸楚,她说:“我给这孩子取名魏清晏。”
有河清海晏之盛世意愿,若是没有这场战事,她应该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才是。
庆王府的小郡主,独享尊荣,该是何等幸福的一件事情。
“王妃若在天有灵,便请多多保佑这孩子,能够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山风吹拂,怀里的孩子吐着泡泡,胖乎乎的小手指轻轻握住了陆晚的手。
小婴儿的手看着小,但抓人还是很有力气的。
小手暖呼呼的,她盯着陆晚咯咯笑了起来,好似听懂了陆晚的话。
魏清晏…
庆王说过,这孩子不能和他姓,他已经是臭名昭著了,他不愿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叛贼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