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要走?”
赵元烈轻轻摇头:“暂时不急,卫将军命我重建余水,如今余水一切由我代为管理。”
“所以…你要当官了?”
陆晚眼睛亮了又亮。
“嗯,暂定余水都尉一职,待尘埃落定之后,再回上京复命。”
何止余水,整个禹州现在都是满目疮痍,城墙需要重建,百姓仿佛需要重建,就还得修路开垦良田种粮食。
陆晚幽幽叹气:“我怎么有种,这日子越过越回去的感觉了呢。”
“从前咱们在云县的时候也是,没想到如今又走上这条路了。”
就好像走来走去,她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娘子想要的生活,以后会有的。”
去一个安静没有争斗的地方,种上些许良田,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陆晚成日泡在各种药材里,掌心都已经秃噜皮了,她搓了搓自己的手,重新戴上手套开始研墨搓粉。
“夫人,要不…咱们多找些下人来吧,这么多药,得磨到什么时候。”冬荣也跟着搓。
战争之后的余水,尸体堆积如山,那简直就是飞虫的天然繁殖场。
这样的病症不光禹州,连其他州郡都出现了,医者们束手无策,只能短暂控制,根本没办法彻底根除。
想要根除,就需得将这些飞虫从根源上灭绝。
陆晚这几日想法子,在各个试点都熏了药粉,使得整个余水看上去都乌烟瘴气的,那药粉味道难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倒也没有抱怨的,知道这是在熏城中的飞虫,尸体统一挖坑焚烧之后再掩埋,将虫卵直接烧死。
“大战过后,百姓家中十不存一,大多又是带病之体,想要招人,倒也没有那么容易的。”
无非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罢了。
珍贵的药材都是陆晚从系统里直接购买的,其他的则是余水有什么用什么。
“夫、夫人。”细弱的声音落下,春花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她面前,说:“我、我可以的。”
“我能干这些活的。”
春花没有离开余水,她没有住的地方,就随便找个棚子住下来,冷不冷饿不饿的都无所谓,不死就行。
她就像是生活在夹缝中的杂草一样,虽不起眼,却有着十分旺盛的生命力。
陆晚已经注意她很久了,她总是有意无意跟在自己身后,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脏了破了,脚上的鞋子不知道是被人抢了还是怎么了,离开之前身上本来还穿着好好的棉衣。
现在也就只剩下破衣烂衫了,鞋子也是穿了孔的布鞋,露出一两根脚趾头来。
“你身上的衣服和银子呢?”
春花掌心紧了紧:“被抢了。”
“你可不像是会任由别人抢夺东西的性子。”陆晚笑了起来。
春花咬了咬唇:“是、是我爹和哥哥,是他们带着人抢的。”
余水现在鱼龙混杂,各个地方的人都有。
只因他们听说余水打了胜仗,宣义夫人与其丈夫一同治理余水,那些人就四面八方涌来。
想来林淮生得了消息,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几天没吃饭了?”
一路而来,鲜少有人这样问过她吃饭没,冷不冷,疼不疼。
“三…三天。”
此刻就连冬荣都觉得这女娃子怪可怜的。
“冬荣,给她拿两个馍馍。”
“夫人!”春花一听就知道陆晚还是不想留她:“我什么都能干的!”
“我可以签死契,生死都由夫人说了算!”
“你应该看到了,我身边不缺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一个…的人?”
陆晚省去了中间的部分,她知道春花听得懂。
“那是因为…我想活!”春花咬牙:“难道我想活着也有错吗?”
“你没错,你当然没错。”
陆晚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情,一边说:“相反,你很厉害,是我见过所有女孩儿中,最有手段的一个。”
“你这样的人,应该有更广的路,而不是留在我身边当个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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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无用之人
她看得出来,春花身体里有股韧性和爆发力。
她会忍,比谁都会忍,还很会伪装,有手段有心机,不论去哪儿她都能给自己谋一条生路出来。
“我不留你,但我可以给你指明一条生路,春花,你要哪个?”
其实这辈子留给春花的路并不多,这辈子他们就没给春花留过路。
她呆呆地看着陆晚,没有说话。
“我…我是个无用之人…”
“你既是无用之人,又来我这里作甚?我这里不需要无用之人。”
“城东那边新开了一家铺子,你过去试试吧。”
“你若能讨得自己一口饭吃,以后怎么着都不会饿死的。”
冬荣拿了东西过来,里面还有二十两银子和一套崭新的衣裳。
“喏,这些都是夫人的意思,若你再被抢,我家夫人可就不会再帮你了。”
春花眼眶一热,扑通一声跪在了陆晚面前,朝她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接过东西一声不吭走了。
冬荣撇撇嘴:“这小姑娘还挺有个性的。”
“别小看了她,她厉害着呢。”
能让陆晚都如此夸奖的,冬荣当然不敢小看了。
陆晚要是猜得没错的话,她的父兄应该是活不了多久的。
“不过…夫人您为不收了她?”其实冬荣心里也很好奇呢,那春花小姑娘瞧着,是个肯吃苦耐劳的,手脚也麻利。
“我可不敢。”
“好了,将这些药粉还有药丸都按比例分好,余水再熏上个两三日,那些虫子应该也就能死的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效果,陆晚也就不会这么干了。
成日成日地熏,虽然味道难闻,颇有一种家里熏硫磺的感觉,但等他们第二天起来看到屋顶庭院和窗台上都是密密麻麻死得透透的虫子时,再难闻的味道此刻也觉得不难闻了。
“娘子此法的确厉害,每日都这么熏,那些虫子无孔不入,熏出来的烟也能无孔不入。”
他娘子可真是个天才,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它们繁殖速度极快,还能在水里产卵,你可一定要把宣传做到位,告诉他们不可食生水,一定要把水煮沸。”
“非必要不外出,戴头巾裹面罩,减少肌肤裸露风险,这样才能避免感染。”
“嗯,都听娘子的。”
“哦对了。”陆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今日劳烦夫君多多观察一下城中的乞丐。”
“娘子怎么忽然关注起乞丐了?”
陆晚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或者说是看走眼了,之前在云县的时候她就遇到过一个乞丐,觉得很熟悉,当时也不甚在意。
然前几日她发现又有乞丐鬼鬼祟祟跟在自己身后。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应该是很正常的才是,但陆晚总觉得,那乞丐很熟悉。
“他好像认识我。”陆晚说:“他身上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陆晚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心里甚至在猜测,他是不是也是一个穿越者,是好是坏尚不分明。
所以只有把人揪出来才知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人找出来。”
赵元烈知道,既然是娘子交代的,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上京如今也是严阵以待,除了外面不断入侵的各方叛军,城中更是多了好几起前所未有的病例。
各家门户紧闭,偶见路上躺着一两具尸体都是被迅速抬走火烧。
现在虽说雪已经融化了,但天气依旧很冷,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不仅如此,阴沉沉的天空上连一点儿光亮都瞧不见。
没有阳光,浓厚的云层压下来,好似要把人的心脏都给压碎。
“咳咳…大夫,我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有人身上瘙痒不止,也有人整宿整宿地咳嗽吐痰,就是找不到病因。
这几日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药房都是人满为患。
“这…”
大夫也束手无策:“许是吃了什么东西,这才会浑身瘙痒。”
“这样。”大夫开始开药方:“开些止痒的药拿回去吃。”
只是没想到,那原本用来止痒的药却是越吃越严重,到了晚上的时候,夜里咳嗽不止,浑身瘙痒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