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荣,去取五十两银钱来,再拿一些棉布干粮。”
“这是我能给你的东西,别的我给不了。”
“夫人!”春花大为震惊,不敢相信自己都已经卑微到这个地步了,陆晚竟还能无动于衷。
“五十两银子,够你用很久很久了,若是不够,我可以再给你些,但若再多可就没有了。”
寻常农家,一年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来两银子罢了。
陆晚给的真的不算少了。
“我阿娘心善,五十两银子你就收着,天地之大,我相信你定有能耐安身立命。”
金枝话里有话,看她的眼神多是深意藏在其中。
“金枝小姐,我…我是真心想要留下来侍奉你们的,我不要钱,我什么都不要!”
春花哭着摇头。
金枝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春花心里一喜,想着她定然是心软了。
“春花,我阿娘不留你,已然是你面子了。”
“莫要再胡搅蛮缠,你娘你祖母是如何死的,想必你心中有数,不需我来多言。”
“再者,只怕你外祖的死也不是意外,你说是吧?”
金枝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着。
春花浑身一震,眼里的恐惧刹那间倾泻而出。
她知道,她居然都知道!
“好了,拿上银钱和干粮,去走你自己的路,我和阿娘的身边,绝不容许有半点儿危险存在。”
春花走的是自己的路没错,她杀的也都是对自己不好甚至是恶毒之人,所以金枝也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但问题就在,这样的人,有心机有手段,若是留在身边,必成大患。
春花唇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她们一直都知道。
而自己却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她们面前上蹿下跳。
“好了阿娘,打发好了。”
她可不想给自己留了隐患在,以免节后生枝。
陆晚跟赵元烈去大牢见了余水县令,他企图靠装疯卖傻而蒙混过关。
“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我要把你们都杀了,杀了都杀了!”
他在大牢里对着空气说话,头发衣服都是乱糟糟的样子。
“别装了,知道你没疯。”
一个人哪儿有那么容易疯啊。
想之前庄氏被刘桂芬陷害偷人的时候,错手杀了刘桂芬,那也是装疯卖傻的。
不然也难逃一死。
她两个儿子好像都没了,对于陆晚来说,赵元原先的一切她都不大关心。
之前还担心过赵元烈这人心软,毕竟不管怎样,那都是他的亲人。
但现在看来,赵元烈的心比她硬,倒是自己多虑了。
“我知道您没疯,装疯卖傻可逃脱不了罪责。”
但里头的人就像是没听见似得,余水县令是个聪明的,早在余水被攻破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儿女都给悄摸送走了。
赵元烈看他不为所动,拍了拍手:“带上来。”
“爹,爹救我,爹!”
几声仓皇的求救,总算是让余水县令清醒了点。
“儿子,儿子!”
“不装了?”
陆晚觉得好笑。
这人就连装都装不像。
“你们放了我儿子,你们想要什么,放了我儿子!”
陆晚撇撇嘴:“我们不仅抓了你儿子,还抓了你孙子。”
“真没看出来,你这都一把年纪了,孙子都有了的人,还有个五岁的小儿子。”
该说不说,这余水县令还挺能干,一把年纪了都能生。
怪不得后院儿里养了那么多小妾。
这些男的是不是觉得自己裤裆里长了二两肉,就至死都是少年人了?
这个年纪了还银枪不倒,嘎嘎生,的确是有两下子的。
“你、你们…”余水县令差点儿一口老血哽死过去。
没想到他们居然把他家直接一锅端了。
“嗨,不用谢我,你瞧你,儿子孙子都流落在外多不安全,我与夫君好人做到底,全给你找回来了。”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你!”
“噗——”
余水县令终究是没抗住陆晚的语言攻击,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哎呀,这好端端的咋还吐血了呢。”
“县令大人,只要你肯在这罪状书上写明庆王罪行,再落上印章,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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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偷来的一切
“罪、罪状书?”
陆晚点点头:“庆王已经落败逃跑,闫侯正在对其追击。”
“你若表明这一切都是受庆王所迫,说不定你们全家还能留得一条命。”
当然,这是假的。
自古以来,反叛失败者,能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那都是轻的了。
只怕是连祖宗十八代的棺材板都要被扒拉出来鞭尸的,然后被记录在史书上,还要被后世唾骂,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因为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
“县令大人,时间不等人啊,你那小孙子好像感染了什么不得了的病症,正高热不退,浑身抽搐呢,也是急死人了。”
陆晚又叹了口气,余水县令知道她是个大夫,知道她能救自己孙子的命。
也不敢去想此话真假,这万一要是真的呢,岂不白白葬送了自己孙儿的命?
“我…我写!”
余水县令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等他们一拿到罪状书,余水县令就会被即刻押送至廷尉府,暂交廷尉府看押审问。
大雍所有犯事官员,都会被统一押送至廷尉府,最后统一发落,是死是活还得由上面定夺。
当然,像余水县令这种,只能死不能活了。
谋反这种罪名,那可都是要诛灭九族的。
他们回到余水已经有两日了,这两日时间魏明簌似乎食欲不振,精神又迅速落败了下去。
缠绵病榻的模样叫人看了都心碎。
陆晚送了不知道多少汤药过去,却始终不见起效。
“王妃可是在忧心庆王殿下?”
能够让魏明簌如此牵肠挂肚的,恐怕也就只有庆王了。
她素来是贵女形象,而今却散落了一头肉发,身上的锦绣衾被仿佛都无法映照出她从前的生气和荣光。
只是一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掌心下轻微的跃动才能得给她一些慰藉。
“夫人不必再来宽慰我,我知道王爷现在必然狼狈逃窜,又或许此去一别,再不能见他一面了。”
其实魏明簌心里也是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只是当这天来临时,她心中难免震颤难过,又或许是悲伤过度,致使她现在的身子快要被掏空了。
从前是明媚端庄的大家闺秀,如今也就只剩下一副空空的躯壳了。
“怎么会。”
“庆王心挂于你,不论何时,他都一定会来找你的。”
魏明簌轻轻摇头,苦笑说:“他回不来了。”
“他这般作恶之人,或许早该是如此下场。”对自己的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来,内心该是有多难受。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将命不久矣。
魏明簌紧紧抓着她的手:“宣义夫人,若有朝一日我撒手人寰,还请你帮我将这孩子抚养长大,哪怕…哪怕只是给它一口饭吃也好。”
她不求陆晚将来能善待这个孩子,只是让它活下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