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电锯全部自动拆卸后,便开始动用人手进行二次组装。
组装拉锯不难,基本上只需要教一遍他们也就会了。
陆晚召集了难民营中一些原本就会做木工活手工活的人,一天半的时间五百把拉锯就已经组装好了。
比庆王规定的时间完成的还要早。
拉锯一完工,大批工人立马上山砍伐树木,沧州不缺身强力壮的儿郎,只是这一场天灾让他们失去了太多。
可是未来的路还很长,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下走。
大雪抖落了一身,工匠们艰难上了山,陆晚提前组织了人将堵塞的道路疏通,以便木材能够顺利运送到城中。
灾民们有了活儿干,也有钱拿,有饭吃。
虽然不多,吃的也不是多好的东西,但至少不用饿肚子了。
陆晚还在城中熬了大锅药,可以帮助他们抵御严寒,增强抵抗力,尤其是那些年幼的孩子们。
这样冷的天,即便物资再多,也还是有人在不断死亡。
或病死,或冻死,或因看不到希望心力衰竭而死。
人的心气儿一旦散了,命差不多也没了。
山里汉子们吭哧吭哧地干着,在天黑之前将最后一批木材运送进去,原本一片废墟的沧州城,终于在今夜亮起了灯火。
人们围坐在火堆前,架子上的大铁锅咕咚咕咚冒着热泡,锅里煮着高粱米。
孩子们都眼巴巴地望着,不断地吞咽口水。
“娘,饿…”
“阿宝乖,马上就好了,这高粱米啊是宣义夫人从云县带来的,待会儿就能吃上了。”
大白米属于稀罕物,能有糙米高粱米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除此之外,陆晚还带了一批麦饼过来,沧州人口基数大,一块儿麦饼都需得两个人分着吃。
天寒地冻,连麦饼都被冻得梆硬。
“都排好队,不要抢不要争,否则大家都吃不着!”
灾民们从一开始的混乱不堪,一看见食物就上前哄抢的状态变成秩序井然。
他们找到了身边一切能用来装食物的容器。
一人一碗高粱米糊糊,再将冻硬了的麦饼泡进去。
早就被饥饿感折磨的双眼冒绿光了。
分到食物的灾民们都很规矩,捧着碗坐在枯草上,不远处是一群形容枯槁的老人。
他们的身体像极了干枯的麦秆,随时都能倒下。
瞧着许多吃不饱的孩子,默默将自己碗里的高粱米糊再分一半给孩子们。
“这高粱米里加了肉?”
有人喝着那其实并不算好喝的高粱米糊糊,惊奇地发现里面还有一些肉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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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恶风再起
咸香的高粱米糊夹杂着一丝肉类的油脂香,负责给他们放饭的伙计说:“是宣义夫人从自家的农场里运来了一批猪肉。”
“没多少,怕不好分,所以就剁成沫子和高粱米一起煮了。”
大家听完,许多人眼眶都红了。
他们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大多数商人们紧闭家门,生怕多分担一点儿。
只有宣义夫人每日都在沧州组织灾民,维护秩序,发放粮食,看病救人。
“宣义夫人说,这些肉都是庆王殿下花钱买来的,你们就放心吃吧。”
“庆王殿下原来心里也是有百姓的…”百姓们喃喃。
没有天灾以前,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庆王压迫,封底百姓们的赋税更高,官府总能征收各种各样的税。
没想到这次庆王居然会管他们的死活,还给他们买肉吃。
那么多难民,一点儿肉食不够分的,只有将其剁碎了熬煮在一起,大家肚子里才能分到一点儿荤腥。
庆王下了强制捐款令,每家商户需得捐款三万两,用以购买抗灾物资。
杨荣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得不准备捐款。
“杨大人,就三万两?”
前来收缴捐款的人是庆王亲自安排过去的,因为晁县迟迟没有半点儿动作。
杨荣昌有多贪,他们都是知道的,光是他居住的园林就造价不菲,还是按照庆王府的风格来建造的。
不过没敢照着建罢了,除非他的九族不想要了。
“王爷不是说了,只捐三万两吗?”
“而且这三万两也不少了!”杨荣昌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就那么捐出去了,心都在滴血。
“杨大人,王爷说的是边城商户,那些商户捐款三万两,到了你的手里,还得被抽走不少吧?”
“你来再去的捐款都敢贪,你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杨荣昌老脸铁青,他就是不想捐款,也不知道王爷这次是怎么了,居然会这么好心去管灾民的死活。
他们的死活哪里有自己赚银子重要?
先前边城旱灾时,朝廷也有赈灾款,但基本上都进了杨荣昌的腰包里。
习惯了自己腰包鼓鼓的感觉,又哪里舍得将这些钱给吐出来。
“杨大人,宣义夫人可是又捐钱又捐物资的,王爷下的令你也敢不从?”
宣义夫人,宣义夫人!
又他娘的是宣义夫人!
杨荣昌现在是只要一听见宣义夫人这几个字,就浑身冒鸡皮疙瘩。
上回上缴皇粮一事,他就在陆晚手里吃过亏了。
“交,我交!”
杨荣昌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庆王的人收走了捐款和物资就离开了。
“大人。”
屋子里的烛灯骤然熄灭,漆黑的人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杨荣昌的身后。
“啊——”杨荣昌是个怕死之人,当即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你是谁!”
杨荣昌吓坏了,这人咋还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呢?
听声音,似有些尖细,不注意听还以为是个女人的嗓音。
“大人不必感到惊恐,奴才是来帮您的…”
今夜应该算得上是沧州灾民们吃得最饱的一顿了,孩子们的肚皮喝得鼓鼓的。
同大人们一起挤在搭建的简易木房中,木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用以取暖。
他们通常都是十几二十个人挤在一起,屋子中间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炉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大人孩子们都睡得很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当一夜大雪落下后,远处雾凇沆砀,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炉中星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凉意。
今晨似格外安静。
半夜新到了一批屋子,多是一些御寒的物件儿,陆晚着人将其分拣出来准备发放下去。
因为根据系统显示,沧州接下来的温度只低不高。
沧州现在最紧缺的,不是粮食,而是一切能够御寒的东西。
“啊——”
当惊恐的尖叫划破寒冷的长空,似连房檐上的雪都跟着抖落而下。
“死人了——”
“死人了——”
有人踉踉跄跄地从难民营中跑了出来,一路慌张狼狈,跌跌撞撞。
一夜之间,难民营里就死了五百余人!
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是在睡梦中死去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木屋之中也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像是睡着了一样。
刹那间人心惶惶,灾难的恐惧才刚消除,死亡的恐惧却又再次降临。
男女老少死了不少人,尸体被集中在一起。
一晚上的时间,尸体也早就僵硬了,陆晚同沧州的大夫一一查验,没有伤口,没有争斗…
“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就死了这么多人?”
“你看他们…明明死了,却还在笑,好可怕!”
这样的消息,对于本就整日紧绷着的沧州灾民们来说,无异于更是雪上加霜了。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死人,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