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督头只是同意了,而非要给他铺路,给他钱财去疏通。
大雍学宫是比起书院更好一层的存在,也更难进。
而从大雍学宫出来的学子们,基本都在上京扎根了。
“大雍学宫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三郎君,借助他人肩膀往上爬,并不可耻,人就应该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往上爬,不是吗?”
这话从陆晚嘴里说出来,充斥着浓厚的野心。
“三郎君,我知道你不想靠着你父亲,是因为林家的一切都不干净。”
“可你现在不正在将那些不干净的,变为干净的吗?”
“人生在世,难免身沾污泥,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这一生就是清清白白的,不必太过于执着父辈之间的事情。”
陆晚知道林淮生是和林家人都不同的。
他这样聪慧的人生在林家,是幸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林家至少能保证他现在还活着,不幸的是,林家如今华丽而拂袖,走向灭亡也是迟早的事儿。
“多谢婶子,淮生心里有数了。”
林淮生微笑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陆晚去检查了粮仓,除了粮仓里的储货,她的空间里还有一部分粮食。
外面的难民们被鲁泰用暴力压制,短暂地安分了一段时间。
上京城现在也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寒冬,以往年也只有边城气候最是恶劣,没想到今年却是蔓延到了寒冬。
路上到处都是冻死的人。
“今年怎么冻死了这么多人,上京不是很繁华吗?为什么那些有钱人都不愿意拿出一点点钱来搭建一个难民点?”
四清一边清理着地上的积雪,将那些被大雪掩埋了的尸体搬上板车,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清理的第十二具尸体了。
无一例外他们个个都衣衫单薄,瘦弱的不成样子。
上京是个销金窟,人人都想要到上京来,可只有自己去过上京了,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残忍。
四清以为自己是来上京跟随大部队去外出打仗的。
没想到打仗这种事情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这些新兵蛋子。
最多也不过是跟随着阿爹一起镇压了部分暴乱,抓了一些叛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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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狗都不扫
他们这些新兵蛋子就沦为了来洒扫街头积雪的苦力。
还要顺带清理了被冻死的那些个尸体,还要去挖坑,将那些尸体全都给埋了。
但其实四清觉得那些尸体最好要用火烧了才行。
他记得阿娘之前说过,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难民,有的带病之躯,一旦死亡人数过多,难免积压病害。
等到一定时间,便会爆发。
虽然阿娘没说爆发什么,但万一是瘟疫一类的可怕病灾呢?
程嘉衍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就闭嘴吧,越是富裕的人,越是抠搜。”
“他们的钱才不会施舍给穷人。”
“可这里是上京,天子脚下,连天子也不管吗?”
“天子要管的事情多了去了,哪里会在意一些百姓的死活?天子在意的是这个国家是否富足,王朝是否强大,官员是否有用。”
程嘉衍跟着他一起将尸体堆上去,今天被冻死的人,似乎更多了些。
到现在,他俩已经清理了有二十具尸体了。
“动作都快点儿,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背后的鞭子就落下来了,结结实实打在四清的后背上。
疼得他呲牙咧嘴的,程嘉衍立马按住了他的手:“别生气,挨鞭子就挨鞭子,咱们挨的鞭子现在还少吗?”
原先他们都是想着要来上京城大展手脚的。
没想到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能人异士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就他们身上那点儿微末功夫根本就不够看的。
直到那一刻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他们离那些真正有大才能者还差得远呢。
赵元烈在路上就已经告诉过他们来了,来了上京一切都要靠自己。
在人手底下做事,就得先学会低头。
后背是火辣辣的疼,四清也不敢叫唤,憋了一口气忍着。
“快点儿,都快点儿!”
“尚书府的少爷小姐们快回府了,你要是耽搁了贵人回府,非得叫你们掉层皮不可!”
尚书府…
原来他们已经清扫到尚书府了。
“这些无烟煤还真是好用,无烟无毒,两三块煤就能烧一整晚,听说是沧州郡那边一个叫做陆晚的女人发明出来的。”
“边城还有这种人物?”
“边城那边不是很穷吗?听说他们那边的人,连饭都吃不起,每年的冬天都格外冷,他们还用得起这样的好东西?”
一筐筐的蜂窝煤被抬进尚书府,黑乎乎的一坨,上面有蜂窝一样的孔道。
因听到那熟悉的名字,四清动作一顿,下意识就朝着他们说话的方向看了过去。
没想到背上就又挨了一鞭子。
“你干什么!”
四清忍无可忍,一把就揪住了他正要继续挥过来的鞭子。
“你只不过是个来建工的,我们又没偷懒,你凭什么一直打我!”
“嘿,你这小子还不服气是吧,打你也就打你了!”
“吵吵闹闹的做什么,赶紧滚,少爷姑娘们马上回府了,别挡了他们的路!”
尚书府里出来一个约莫是管家一样的人物,冲着他们就是一顿吼。
程嘉衍赶紧拉着四清往后退,小声说:“这可是尚书府,咱们没身份没背景,你小心些。”
“这些贵人碾死咱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程嘉衍,你刚刚听见没,他们说那什么什么煤,是我阿娘造的!”四清即便是被打了,心里也是激动的。
恼怒的劲儿过去后,只剩下激动。
没想到他远在上京城,也能听见阿娘的名字。
他阿娘怎么可以那么厉害,名声都传到京城来了。
“蜂窝煤。”
程嘉衍说:“你小子想多了吧,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而且咱们云县没有煤矿,只有彭州和庆王手底下才有煤矿。”
“煤矿的买卖文书很难拿到的。”
“那又怎样。”四清扬起下巴,满脸骄傲:“很难拿到我阿娘就拿不到吗?”
“小哥,问一下,你们这些煤都是从哪儿运来的?”四清大着胆子上前去问搬运蜂窝煤的小哥。
“是、是从边城运来的,边城云县。”
那小哥迅速回答完就走了,像是生怕多停留一会儿就会挨打。
他们这些负责搬搬扛扛的人,每天也就只能挣钱几十文钱而已。
要是动作慢了,还要被扣钱,一天也就白干了。
他们不是尚书府的奴才,是从外面雇佣的。
“程嘉衍,你听见了吗,是从边城云县运送来的,云县能有几个叫陆晚的,肯定是我阿娘了!”
“那陆晚可不是普通人,是陛下亲封的宣义夫人。”
“她不光能制煤,还能种粮食!”
有人不屑地嘁了声:“种粮食谁不会种啊,只要是个庄稼人都会种粮食的好吧。”
“那可不一样,这种出来的粮食也是有区别的。”
“粮食罢了,能有什么区别?到底都是吃进来拉出去的。”
这会种庄稼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乡野农妇会种庄稼更是没什么好稀奇的了,就连他们皇城外面,也有不少农妇呢。
“她种的稻子可以产两季,亩产量高达千斤之多,还种出了好些果树,咱们进城今年蜂蜜的砂糖橘吃过没,就是她种出来的!”
当他们说到陆晚时,四清脸上是怎么都压抑不住的骄傲和高兴。
看到没,那就是他最厉害的阿娘!
“行了,把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收一收吧,咱得赶紧把这条街的雪都清扫干净,待会儿还得挖坑去埋尸体呢。”
他程大少爷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苦力活儿了,来了上京城后,那是什么脏活累活儿都得干,不干就得挨抽。
来了上京,他就不是县令府的少爷,而是可以任人差遣的大头兵。
四清现在是身上也不痛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扫雪!扫!狗都不扫我来扫!”
“等我再长大些,就回去娶小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