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你一把?”
为何要这样说?
他是知道什么吗?
直觉告诉陆晚,林淮生还藏有别的秘密没告诉她。
不过他能告诉自己这些,已经很是不易了。
“婶子当心,不要相信林家之中任何一个人的话,或许偶尔,连我的话也不要相信。”
人都是会下意识进行欺骗的。
林淮生起身朝她行礼:“晚辈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他没有多说,走得很快,步子也很急。
金枝从外面回来正好同他打了个照面。
“病秧子?”
她喊了声,林淮生却没有停下来。
“阿娘,他来我们家做什么?”
“上回去你林家给他扎针,可曾发现林家有什么异常?”陆晚问。
金枝摇摇头:“倒也没。”
“听说林夫人还被关着,好像有点儿疯癫了,我路过时听了一耳朵,像是真疯了。”
林夫人疯了?
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疯的。
更别说,她只是被关了起来,林督头并没有对她进行殴打断粮断水一类的折磨。
不然沈蕴秀这些年早该疯了。
“真疯假疯都和咱们没关系。”
“金枝,这段时间倒是辛苦你一直在世安堂忙活了。”陆晚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了。
她忙着制煤,忙着检查粮仓,偶尔还要跟着程县令一去检查护城河修缮工作。
他们在上面安装了很多大型弩箭,以备不时之需。
若有外敌来袭,多少能抵抗一会儿,哨塔也是重新修的。
大大小小的货船经过护城河时,都要率先排查,以免会有探子潜入城中。
金枝摇摇头:“与阿娘比起来,我倒也算不得辛苦。”
“今天又有原煤运来,咱们云县今年是不愁没有煤炭取暖了。”
“阿娘,你说…咱们今年能平安把这个年给过了吗?”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县城里过年呢。”
金枝惆怅地叹了口气,陆晚握着她的手,经常舞刀弄枪的,她手心有一层薄茧。
她时常为此感到骄傲,觉得这是自己成长的一种象征。
女子可以柔弱似水,也可以坚强如铁。
“怎么了?”听出她话语里的忧愁,陆晚很是关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今年可能不会太平。”
“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太冷,一直都在下雪,城外还拥堵了许多难民,他们都想进来,争得头破血流也不罢休。”
那些难民将云县当成了最后的庇护所和净土,人人都想要进来。
云县已经容纳了上千的难民了,再容纳不下了。
“别担心,不是说瑞雪兆丰年么?”
“等这个年一过,来年必定是个大丰年!”
陆晚也在憧憬着未来,想着等开春了,她一定要将这片土地种满粮食和棉花!
她要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如凤凰涅槃般重生。
“只是现在的云县的确容纳不下更多的难民了。”
“走吧,去看看。”
即便是无法容纳下那么多的难民,陆晚也想法子在外面搭建了临时的救治点。
原本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太多太多颠沛流离无家可归之人,怀中抱着年幼的孩儿苦苦哀求。
为了防止他们争夺救治点,陆晚直接让鲁泰去城外维护秩序。
他自然是不愿意的,陆晚轻飘飘一句:“王妃有孕,怕是受不得刺激,生不得气…”
鲁泰就妥协了。
他不是妥协于陆晚的,更不是魏明簌,而是庆王。
王妃有孕,庆王心中大喜,陆晚要买矿,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买卖权。
要是陆晚这婆娘再写信给魏明簌,魏明簌再告诉王爷,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城外寒风如刀,阴沉的天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来似得,压的人心里头都喘不过气儿来。
乌泱泱的难民们全都挤在城墙下,苦苦哀求他们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最后又变成了一片撕心裂肺的谩骂。
痛斥他们冷漠无情,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看到了吗,人人都想要进来。”
“那为什么不放他们进来?”
宝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陆晚把她保护的很好。
但今日也要把她带过来看一看这世间的险恶。
她说:“帮是情份,不帮是本份。”
“县令若是放他们进城,势必会有更多的难民涌来,别的地方也可以收容难民,他们却唯独盯上了云县。”
定然是有人告诉他们云县物资丰富,有着吃不完的粮食,那么势必会吸引来更多的难民。
到时候云县只怕是会被挤爆,就算他们囤了再多的粮食也不够的。
甚至还会发生难民组团抢夺百姓们物资粮食的事情发生。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正是因为发生过,陆晚和程县令才绝对不再收容难民。
帮助他人固然是一件好事,可首先得保证自己子民的安危。
这一点陆晚和程博的想法是一致的。
“发粮了!”
随着一声嘶哑的叫喊炸开人群,那些个衣着褴褛瘦骨嶙峋的难民们,忽然爆发出骇人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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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难民拥堵
他们如恶狼般扑向运粮的板车,争先恐后地将那装了粮食的麻袋撕扯得四分五裂。
一双双生满了冻疮且黝黑脏污的手抓挠着、扭打着、哄抢着。
他们争得个头破血流,在地上煎开了血色。
瘦弱的妇人被撞倒在地上,怀里年幼的孩子滚进了刺骨的泥雪中,却因饿太久了,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发出细小的抽噎声。
“都他娘的反了是不是?!”
鲁泰抡起包铁的长木棍砸向冲在最前面哄抢食物的难民。
骨头与棍子的撞击声混着惨叫,鲁泰眼神阴狠如射。
“再抢,老子就把你们的手打断,把你们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喂狗!”
“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个来!”
敢在他面前抢食物,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这活儿换成其他人来,未必就能震慑得住这些饿疯了冻傻了的难民们,所以陆晚才想到了鲁泰。
此人心狠手辣,心硬如铁,是没有丝毫怜悯心软的,让他来干这种事情最合适不过了。
卫兵们举着长矛将哄抢的人群逼退,锋利的矛尖直逼他们的喉咙,人群立马就安静了下来,无一人再敢上前哄抢。
临时搭建的救治点是早就被挤爆了的,破败不堪的帘子下伸出几十条是青灰色且长满了尸斑的腿。
有些是被饿死的,有些是被冻死的,还有些是被病死的。
“阿娘,她…”金枝似是不忍,别过头不愿再看。
角落里,那产妇的身子早就冻僵了,裹着破袄的婴儿正努力吮吸着,这是每个孩子与生俱来的技能。
吮吸。
可他已经吸不出乳汁来了。
最后只得嚎啕大哭。
风雪卷着这一片天地的哭嚎灌进来。
“可怜的孩子…”有人叹息了声,终究是不忍,伸手将他抱起来。
“少爷,脏。”
奴仆在身后小心提醒着,林淮生却似没听见一样,将自己身上的氅衣脱下来裹在那婴孩儿身上。
这样的举动,不知道惹来了多少人的羡慕嫉妒。
“是那个病秧子,他跑出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