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夫人,宣义夫人也是一片好心,有为夫在,莫怕。”
闫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却带着无声的威胁。
女人抖着身子跟着陆晚走,后院的环境果然不错,竟然还有一方干净的水池。
桌上备有新鲜瓜果。
“劳烦二位在这里小住几日,待搜寻出其余在逃匪徒,二位也就安全了。”
门被关上时,后院里还留了人看守。
闫明活了大半辈子,除了他大哥,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软禁。
且是被一个女人给软禁的。
“夫人,咱们就这么把他们关在这里,不怕闫家找咱们麻烦?”
手底下的婆子还是很害怕的。
那可是闫家二当家呀。
“怕啊,怕闫家不来找我。”陆晚叹了口气。
“我要闫东权来,他自己的女儿丢了,就自己来认领。”
她就是故意扣着闫明的,连程博都觉得陆晚这是在挑衅闫家权威,更是在直接挑衅闫东权。
程博想,要是闫东权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人前来,且肯定是来问罪陆晚的,那可就不好说了。
闫家幺女走丢,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程博也不敢把消息放出去。
这要是把消息放出去,不是在告诉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闫家幺女就在云县吗?
到时候四丫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因为闫东权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身为一个商人,却喜欢上阵杀敌,立功无数,却不邀功换取爵位。
闫家如今的爵位,都是皇家赏赐的,虽无实权,可也能保证闫家在上京城见了那些达官贵族不必点头哈腰。
更多的,是给闫家的保障。
而闫家幺女与皇家的联姻,更是为了掣肘闫家。
明面上是赏赐,暗地里却是用来制衡闫家的一种手段,以此来达到两种关系的微妙平衡。
闫明被留在了云县,庆王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反而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要是放闫明离开了,那才不像是她的风格。”
陆晚这个人做事谨慎,要是闫东权的女儿真的在她手上,那她就拥有了与闫东权谈判的资格。
这个时代,女人想要上桌吃饭,想要不断往上爬,不用点儿手段怎么行。
连庆王自己都没有发现,如今在谈论起陆晚时,他眼里那不经意闪过的一丝欣赏。
“那闫东权要真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庆王盯着他,眼神发冷:“你是想要本王教你怎么做事吗?”
“去给本王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女孩儿给本王找出来!”
要谈判,闫东权也只能跟他谈。
陆晚可没这个资格。
既然陆家没有那个女孩儿的踪迹,想必是跟着她家那小子去外面求学了。
估摸着那会儿陆晚也不知道那丫头的身份,不然也不会把人给放出去了。
远在外地求学的陆天耀,早早就收到了陆晚的来信。
他一个男子,虽说还未成年,但却带了个丫头在身边,多少有些不方便。
哪怕有钱人家的少爷们去外地求学,也多少都会带上一两个丫鬟,一来是为了方便照顾饮食起居,二来则是那些少爷们早早启了蒙,对于男女之事更是在十二三岁家中就有人安排了的。
故而带丫鬟上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天耀在外地求学,如今是在当地有名的麓崖书院求学,在这家书院里读书的都是来自各地的少爷公子们。
比之桐芳书院,麓崖书院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这里光是一个月生活所需的费用,都是普通人家哪怕努力一年也未必能够赚够的。
一年下来,少说要上百两的银子,这还是过得相对拮据的花费。
在麓崖书院,学子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所居住的小院儿,有贵的,自然也有便宜的。
贵的连带着三间厢房及一个带花草假山的院子,实在是奢华。
便宜的也就只有一间厢房及隔壁一间小小的盥洗室,用于平日里洗漱用。
天耀选择了最便宜的一间院子,可就算是最便宜的,一个月也要十两租金。
所以,这里不是贫民窟。
而是富贵家族里,为培养后辈而存在的另一个‘销金窟’。
四丫提着热水走进耳室,自从来了麓崖书院,天耀就把四丫的脸蛋儿给涂黑了,头发也梳成了男子模样。
就是依旧清瘦,走路腿脚不便,一瘸一拐的,不仅是个瘸子,还是个哑巴,惹来书院里不少学子们笑话逗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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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本该千恩万宠长大
由于天耀租的是最便宜的一间院子,也就只有一间能睡觉的屋子,天耀睡地上,四丫睡床上。
四丫心里过意不去,刚刚已经把被褥都换上去了。
旧的趁着如今的天儿还不算很冷,她一会儿就去洗了。
这种活儿,以前被卖来卖去的时候,她干过不少,早就熟练了,对她来说没有难度。
“四丫,一会儿你去把床上的被褥换下来。”
“小姑说,你腿脚受不得寒,天一冷就会疼,要注意保暖。”
天耀泡在热水桶里,隔着帘子,她把热水放在外面没有进去,男女有别。
别家少爷带的丫鬟奴仆们,都是精挑细选的,个个水灵秀气,唯独陆天耀的这个书童,长得黑黢黢的,瘦瘦的,还是个瘸子。
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连租的小院儿,也是最便宜最差的。
但偏偏陆天耀是学习最好的一个,每次先生们布置的课业,他都完成的很好很好,屡屡受先生夸赞。
现在就连四丫的穿着,都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子,很明显那长衫并不合身,但因女孩儿已经发育了,陆天耀必须遮住她身为女孩儿的特征。
四丫站在外面,她如今还是无法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天耀像是能够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
“小姑说,你的亲人来寻亲了,再过些日子,你应该就能回到你爹娘身边了。”
四丫站在门口,听着里头传来的水声。
亲人?
爹娘?
她的爹娘是谁她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都已经忘记了。
四丫被拐多年,完全忘记了从前的家人。
却只记得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熟悉。
“四丫,你不想回去吗?”天耀问,却陡然想起四丫有失语症,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忍不住自嘲一笑:“对不起,忘了你不能开口说话了。”
“小姑说你爹娘很有钱,他们是大户人家,你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姐,本就该千娇万宠娇生惯养长大的。”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找过你,而是没有找到,如今找到了,你也该回到自己的家里去生活,不用这般辛苦照顾伺候我。”
他不是金尊玉贵的豪门子弟,他只是普通农户家庭里出生的孩子罢了。
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小姑带来的,是小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财,才供他上了这么好的书院求学。
所以他不该在生活上过于铺张浪费,以前的破屋子也能住。
现在住的屋子,不知道比在乡下的破屋子好了多少倍。
乡下的屋子,阴暗破烂,梅雨季更是潮湿,床上被褥长满了虱子也舍不得扔。
可如今他却盖着崭新的棉被,穿着做工精致的衣裳鞋子,那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他该知足的。
四丫坐在外面的门槛儿上,看着外头的天,边城一降温就很难再见到太阳了,整个秋冬季都会是灰蒙蒙阴沉沉的。
巨大的天幕犹如一张哭泣的鬼脸,压抑且烦躁。
“四丫。”
天耀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同她一起坐下来,看着她被自己刻意涂黑的脸。
四丫五官很精致,带着贵气,就算又瘸又哑,他也难免害怕四丫会招来一些无妄之灾,所以把她扮做男孩儿模样最适合不过了。
正因为她不会开口说话,才是最适合的,不用担心她的嗓音会被人发现。
坐下来时才发现,四丫眼里蓄满了泪水,要哭不哭的。
“怎么了?”
“你哭什么?”
四丫哭不出声儿来,天耀这般一问,她觉得委屈极了。
用天耀教给她的手势比划着。
天耀愣住:“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必跟着我受苦,你有爱你的爹娘,你爹娘找了你很久很久。”
四丫继续比划着。
她不想走,因为她不记得自己的爹娘了,什么都不记得。
唯一记得的,就是这些年被转卖至各地所受的苦难,最后在陆晚手里得到了拯救。
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这样被卖来卖去,什么时候被人折磨死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