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周夫人喃喃自语,可没人能听清楚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断断续续,零碎不堪,调不成调。
“夫人,我都说了这是一场误会,你为何就是不信为夫呢?”
周老板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知道这场仗周夫人是必输的局面,所以都不必要去做那无谓争执。
何必呢?
“你我是夫妻,二十多年的夫妻,你怎能听信他人谗言,而不信自己的丈夫?”
他口中的‘他人’意有所指,眼角余光更是时不时瞥向陆晚。
在发现她并没有反应后,心中也就更为不屑了。
人皮之下藏着恶鬼之骨。
陆晚如今算是彻底明白这句话了。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周老板依旧扮演着自己好丈夫的角色,上前温柔地将沈蕴秀扶起来,却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被她如同恶鬼一样躲开。
“别碰我!”
“你就是个畜生,畜生!”
挤压多年的情绪一旦爆发,便是不可收拾的。
人人都唤她为周夫人,让她冠以夫姓,就到让她自己都快忘了本名叫什么了。
她叫沈蕴秀,藏秀于内的沈蕴秀!
不是什么周夫人。
周老板脸上挨了沈蕴秀一巴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愤怒和毒辣,却又转瞬即逝,快到陆晚都来不及捕捉。
他脸上一片痛心疾首。
“夫人,我知道你这些日子为了茶庄的生意操心劳累过度,人也跟着神志不清了。”
“还编出这样的谎话来告我,不过没关系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三言两语,他就将这一切都归于沈蕴秀是神志不清造成的局面。
更是意有所指,她似是受人蛊惑,要么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官老爷,您刚刚瞧见也听见了,翠红真不是我逼死的,她死了我也很心痛,毕竟也在我们周家伺候我夫人多年了。”
“她忽然身亡,我夫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心里难免不好受,想来是有些魔怔了。”
堂上程县令眉头紧锁,没有证据。
证人证词都偏向周老板。
而沈蕴秀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很符合他口中的‘魔怔’二字。
“未必就是魔怔了。”陆晚开口说:“你就说你们夫妻感情深厚,恩爱异常,那周夫人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翠红身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周老板没想到陆晚会真的来插手,他以为她只是来旁观的。
他们好歹是通过俞老板认识的,陆晚应该多少会给俞老板一些面子,结果陆晚是一点儿不给。
“这…”
周老板说不出来。
因为沈蕴秀和翠红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
他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这周家的人都知道,周老板隔三差五就要殴打周夫人。
对此他们都已经麻木了。
谁敢阻拦,周老板就连着他们一起打,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敢去阻拦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夫人每次被打个半死。
“翠红就是个贱蹄子,在家好吃懒做,上回还偷了夫人的东西,这才挨了打!”
翠红的丈夫立马大声说着,神情煞有其事。
外头的人议论纷纷,嘈杂无比。
“没有,翠红没有偷东西!”
“她从没偷过我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
为什么就算是翠红死了,他们也还要往翠红身上泼脏水?
他们难道连一个死人也不放过吗?
“是你们,是你们在胡说八道,你们在颠倒黑白!”
“大人,民妇身上的伤,都是被周文怀所致!”
沈蕴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大声说着。
殴打妻子,至少能证明周文怀刚刚说的话都是假的,什么夫妻恩爱感情深厚,都是狗屁。
周文怀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夫人,夫人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呀!”周文怀痛心疾首,抓着她的手在暗暗用力:“夫人你难道忘了,夜里你时常梦魇。”
“为夫好几次都发现,你夜里四处游荡,将自己磕碰得一身伤,如今你的胡话更多了。”
这些谎话,周文怀是张口就来,直接将她身上的伤说成是周夫人夜里梦游自己摔的。
陆晚深知,眼前这个人段位高,非寻常人。
他脑子条理清晰,做事也干净利落,让人找不到丝毫证据来。
“大人。”陆晚看向程县令,说:“不若先将翠红的尸体送去仵作处验伤,若她生前真的有被施暴过,必然能够验出来。”
只可惜这里是古代,没有现代那些高科技手段。
否则光是残留在翠红体内的东西,都可以将周文怀定罪。
古代手段相对落后,哪怕是被验出来她生前的确被强暴过,也无法证明到底是谁干的。
“不行!”翠红丈夫立马开口:“她已经死了,虽说她品行不端不守妇道,死了不能葬入祖坟,可她到底是我的娘子。”
“我这个当丈夫的,怎么着也要让她入土为安。”
陆晚冷笑:“这么着急把她给埋了,你倒是聪明。”
那马夫似有些恼羞成怒了,指着陆晚就骂:“陆娘子,虽说你是授封的宣义夫人,可这里是公堂,不是你一个女人家就能插话的地方,况且这是我的家事,陆娘子你应该管不着的吧?”
马夫当真是个没脑子的,此话一出口,连着周文怀的眼皮子都狠狠跳了跳。
“放肆!”
程县令怒目而对:“你岂敢对宣义夫人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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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和离
“陛下圣旨,宣义夫人同本官平起平坐,协同本官治理云县,你是在质疑本官还是在质疑皇帝陛下?”
许是女子弱了太久,以至于让有些人太过于猖狂了,猖狂到无视对方的身份,因为他们只看见了对方的性别。
他们总喜欢以性别去定论一切,否定一切。
而当程县令抬出那万人之尊的天子时,他们才会感到惧怕,脸色煞白。
“来人,将这个不尊宣义夫人者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便是要让那些人都看看,宣义夫人就是宣义夫人,不是他们能够随意诋毁的。
外头那些看热闹的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因为他们其中,也有如那马夫一般的人。
这就是下场。
三十板子下去,命都快没了半条。
“大人,我女儿已经死了,求求你们就让她入土为安吧,死者为大啊!”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死者为大了。
“周家夫人既然前来报案,自然是要受理的。”
“翠红之死存在诸多疑虑,也并非是你们所能把尸体带走就能带走的。”
“师爷!”程县令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人过来,将翠红的尸体抬去仵作处,准备验尸。
不管怎么怎么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大人,大人求您给翠红做主,求您给翠红做主!”
沈蕴秀还在苦苦哀求,不断磕头。
但由于没有实际证据,衙门不能逮捕关押周老板。
“此案本官定会好好调查,若真如你所说那般,翠红是被人强暴逼死的,本官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如此,你可还有别的诉求?”
翠红一案,程县令知道不会有那么简单,但证据需要花时间去找。
沈蕴秀的眼神忽然就又坚定了起来:“我要和离!”
和离二字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人,我要和离!”
她又一次坚定而决绝地说着。
堂内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