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此处有麻风病人,怕是要过了病气给您,您可千万不要靠近!”
前来捉拿麻风妇人的官差个顶个的谄媚巴结。
“麻风病,能治。”
魏明簌的话语落下,整条巷子里落针可闻。
“王妃,您…”
药房的人想要说什么,却被她一个威严的眼神吓住。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之人的气势,便是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噤若寒蝉。
在陆晚面前,魏明簌是温柔的。
可在这些人面前,她似乎只剩下了尖锐锋利。
倒是陆晚小看这位王妃了,她以为温柔小意,是她的特征,不曾想那只是她外表的其中一种特征罢了。
刚柔结合,这才是魏明簌。
世家贵族里培养出来的贵女,又怎只有温柔,而没有别的武器?
“我说,麻风能治,你们是听不懂,还是我说的话不管用?”
“这位是来自云县的宣义夫人,她说能治那便能治!”
魏明簌也很惊讶,麻风在大雍,属恶疾。
所有人都会对麻风病人避如瘟神,若是家中发现有人罹患麻风,便会第一时间上报官府,抓去定杀。
“可是王妃…”
“放肆!现如今是连我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魏明簌大怒之下,便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陆晚连忙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是落在了她的后背轻轻拍打着穴位舒缓。
“王妃莫要动气,想来是他们从前不曾医治过麻风病人,且麻风具有传染性,才会人人避之如洪水猛兽。”
“实则麻风传染性极弱,加以治疗是能痊愈的。”
早在现代,人们对麻风就已经能够做到自然免疫了,但自身免疫力较弱者,还是有很大几率被感染。
庆王妃动怒,自然不敢有人再去多嘴。
药房管事见情况不对,悄声对身后之人嘱咐:“快些去寻了庆王殿下来,便说庆王妃来了药房!”
官差也只得放了那妇人,她跪在地上,眼里带着哀求。
“莫怕,麻风并不是巫鬼上身,更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人们看着陆晚靠近她,皆是不约而同地吸了口凉气。
这位娘子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触碰麻风病人,她不要命了吗?
陆晚知道古代医疗条件落后,初始的人们不知道那是病,以为是鬼神上身,便只会去寻了巫医帮忙。
陆晚一点点拨开她脸上的巾子,露出那张完整的脸来。
可掀开的那一瞬,陆晚还是有些被惊到了。
她的面容早就已经被麻风病毒严重损毁,可万幸的是,她的肢体并没有残废。
麻风病曾被称之为天刑,它会使人皮肤大面积溃烂破坏,甚至还会致残。
人们认为,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才会使人如此。
“还好,是早期,还能治。”
陆晚同时还看了她身上其他地方,表皮不曾受损,只是面部遭受麻风损坏,手臂上生了许多的疹子。
“可否劳烦王妃寻一处静僻的隔离之地,将她隔离开来,控制感染源,如此才好医治。”
“此事好办。”
沧州多的是僻静之地,随便寻一处就是了。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求求夫人先救救我的孩子吧,我不要紧的,可我的孩子快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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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妖言惑众
她跪在地上,双手奉上自己的孩子,炎炎夏日,她怀里的孩子也依旧裹得严实。
因着刚刚大声啼哭的缘故,那幼儿哭得面颊通红。
“你的孩子…”
陆晚接过那孩子看了看,才发现浑身滚烫,似高热症状。
“可怜的孩子…”魏明簌因自己痛失过两个孩子,是曾经也算当过母亲之人,自然是见不得天下孩子受苦。
只愿这世间无病痛折磨,无天灾人祸,愿这些孩子们都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她如今也只想多做一些善事,只当是为自己死去的两个孩子积德,既然陆晚说,她还有再生育的可能。
她希望孩子在天上挑选母亲时,可以再一次选她做他们的母亲。
这一次,她一定会好好弥补自己的孩子们,也一定会让他们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孩儿。
“快去给他们寻一住处!”
在魏明簌的安排下,住的地方很快就已经安排好了,可即便如此,人们对于麻风病人依旧避如蛇蝎,怕的厉害。
古代对于麻风的治疗实在是太过于微弱,而人们又信奉麻风是天刑,麻风病人更是巫鬼上身。
故而就算他们去寻找了巫医治病,也不过是用一碗符水下肚,以求能够治病。
但这种无非就是一种精神安慰罢了,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
陆晚已经熬好了一锅汤药,结合系统内的抗生素对她进行治疗,整个治疗过程都是在密封环境下。
无人可进行窥视。
汤药中添加了苦参蛇床子,用于麻风患者进行药浴,以此来缓解减轻皮肤溃烂程度。
陆晚在对那妇人进行治疗之后,自己也重新沐浴更衣,身上所有衣物皆用沸水滚煮,消毒水反复消毒。
再辅以灵泉下肚,增强自身免疫力,以免感染麻风。
同时也不忘给庆王妃调配了一剂调养身子的良药。
“王妃,此汤药可使你免于麻风感染,既然城中有了一例麻风患者,那么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其他人陆续被感染。”
对于她端过来的汤药,魏明簌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和怀疑便喝了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夫人能治,那便是我沧州百姓的福音,也多亏了有夫人在,否则那妇人和孩子,都要被送去定杀焚烧了。”
陆晚看她喝了药,心中感触颇深,她这样的人,竟然会毫无怀疑地喝下她送过来的药,也愿意同她在这小院中,与麻风病人接触。
“民妇可否问一句,王妃何以这般相信我?”
“我们不过初相识罢了。”
她安能对自己这样信任。
就连她身边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更别说庆王还想要以她作威胁,逼迫火云狼现身。
其实只要魏明簌想,她随时都能威胁到陆晚的生命,但她似乎从未这样想过。
“我若说,是凭感觉的呢?”
魏明簌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夫人觉得你我是初相识,可在此之前,我便已经着人偷偷调查过夫人的一切,知晓夫人在云县的所有事迹。”
“我便知道,一个真心实意帮助百姓吃饱穿暖的人,骨子里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总过好过那群明明拿着朝廷俸禄,却不为民生着想,不干民生之事的酒囊饭袋强。”
魏明簌很清楚这个朝代的潜规则,钱权便是一切。
她说:“我恨只恨自己是个女人,若我是个男人,定不会只甘心困于后宅,我定要出去闯一番属于我自己的天地。”
“只是可惜,我生来便是女子,这世间女子,本就不得自由。”
她心中的这些想法这些话,也只敢对陆晚说起。
她知道陆晚同那些人都不一样,也正因如此,魏明簌才会觉得,她是唯一能够拉自己一把的人。
明明是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妇人,长相也并不出挑,可她身上便是有一股莫名能够吸引到魏明簌的地方。
陆晚沉默了下去,她现在算是知道魏明簌为何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己了。
因为她和自己一样,不甘沉默于这个早就腐烂的王朝之中,却又无法摆脱世俗的桎梏,最终泯然于众。
“若是王妃生在一个人人平等,男女皆拥有平等权利的时代下,定能闯下一番自己的事业来!”
魏明簌眼睛亮了又暗:“可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陆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该怎么同魏明簌说呢?
说自己便是来自于那样的一个世界?
男女平等,人们所拥有的权利都是一样的。
一夫一妻,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是一个公民权利共享的世界,没有谁可以独揽大权,只要不违法犯罪,就更没有谁可以去随意主宰别人的生命。
她想,魏明簌要是生在这样的世界中,她定然是人群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皎皎如明月,闪亮耀眼。
“也许…在将来会有的吧。”
“若真有那样的世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