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宾客一时间鸦雀无声,寂静非常。
魏明簌便是晓得,今日在场的那些贵太太们,必然是有瞧不上陆晚的。
今日这场面,当属陆晚出身最低,却偏生还受了封赏,她自幼在京中长大,受权贵利益熏陶,更是明白这些人的心思。
无非是要比个高低贵贱。
魏明簌与他们不同,知晓民生疾苦,从不曾看不起任何人。
便是这样的人儿,偏偏同庆王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魏明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目光环视众人,最后落在了庆王身上:“王爷有所不知,今日之菜肴,皆是宣义夫人去后厨烹饪。”
“咱们府中的御厨也自叹不如呢,王爷可尝了味道?”
魏明簌此话一出,方才说那雪顶燕窝出自御厨之手的妇人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烧着。
那雪顶燕窝是陆晚烹饪的?
她还跑去人家面前找存在感。
偏生陆晚还不揭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庆王眉眼阴鸷,没有惊讶,只有带着对陆晚的探究和警告。
二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那落在檀木交椅的大手在暗暗收紧。
她还真是好心思,知道先从王妃身上下手。
王妃与他,情谊深厚,他从不愿让魏明簌知道自己阴暗血腥的阴面,哪怕魏明簌早就知道了,但在她面前,庆王也从来都是温和的。
至少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
在庆王心里,魏明簌是那水中月,是年少时的白月光,而今心头的朱砂痣。
哪怕偶尔争吵怨怼,宗室不断送女人过来让他休妻,他也不曾在魏明簌面前提过半个字。
夫妻情分,岂能说断就断?
他也就尝了一口,皮笑肉不笑:“宣义夫人当真是个妙人儿,怪不得能让远在万里之外的皇兄都闻名授封。”
这可不是什么夸奖。
这分明就是在阴阳陆晚有手段呢。
“多谢王爷夸奖,民妇也不过是会一些种庄稼的手段罢了,能让老百姓吃饱,人人不挨饿,是身为殿下子民该做的事情。”
陆晚不卑不亢,将这顶大帽子直接给庆王扣上。
表明了自己是庆王的子民,心自然也是向着庆王的。
庆王妃都对陆晚赞赏有加了,还客气相待,他们这些人自然也不敢再去胡言乱语,讥讽陆晚。
只需等那中秋宴结束,他们好各回各家。
“都说宣义夫人一双妙手能变良田,我沧州郡尚有千亩之地荒着,既然来了,不妨也教教我沧州百姓如何种植可好?”
他现在就是变着法儿想要将陆晚留下,留的时间越长,那畜牲就越是有可能出现。
畜牲通灵,若是长时间觉察到陆晚没有回云县,必定会一路追踪至此。
不待陆晚开口,魏明簌便柔声道:“王爷,宣义夫人是受我之邀前来赴宴的,方才她替我扎了一针,便感觉浑身通透了不少。”
“若再留她在沧州,只怕是她家中长者幼儿要害怕了,为人父母,总归是放心不下孩子的。”
“若真要学了宣义夫人种植庄稼的手段,咱们不妨派了粮节使前往云县就地考察学习,再教授于沧州子民,如此更能体现王爷关爱民生,王爷觉得可否?”
魏明簌的温柔,永远都是拿捏庆王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好用的一把刀。
越是温柔小意,他便越是无法对陆晚发难。
他深爱发妻,在这一点陆晚还是佩服的,多年来不离不弃,倒也算得上是半个好人了。
“…王妃说的极是。”
一旁的鲁泰牙齿都要咬碎了。
这陆晚到底做了什么,使得王妃这般维护她,
“不过…”庆王一顿,目光依旧锋利:“本王已经派了人前去告知她的家人。”
“这几日便要劳烦宣义夫人留在沧州,为王妃治病,调养身子。”
“想来你的家人,定会理解。”
陆晚手心骤然一紧,心也是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就知道,庆王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人。
这是在威胁她。
此番离开云县前往沧州,彼此间都明白对方的意图,一个想尽方法想要逃离沧州,一个却不择手段将她留在沧州。
甚至用她的家人以作威胁。
作为整个沧州郡的主宰者,想要谁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
他也许不会杀了自己,但对于她的家人庆王可就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了。
“王爷当真是考虑妥帖。”
魏明簌不懂,只当他这是在为陆晚着想,也是在为自己着想。
话已至此,陆晚再没有可推脱的借口。
只得听命留在此地。
但停留的时间越长,旺财就越是危险。
偌大的王府危机四伏,每日都有人盯着陆晚的一举一动。
她心中焦灼难安,夜不能寐。
辗转反侧间皆是旺财被捕捉的梦境,它被人拔掉锋利的爪牙,意图将它驯服。
于它面前虐杀同类,甚至将她也捉了去,比旺财就烦。
一声狼啸,使得陆晚梦中惊醒,陡然睁开双眼,四周一片漆黑无光。
------------
第573章 欲加之罪
王府给她安排的住处很是幽静,陆晚在王府之中谨言慎行,既给自己安排了住处,不愿放她离开。
那她便只能是慎而又慎了。
她知道古代规规矩阶级的残忍,也知道在这些权贵心中,普通老百姓的命,比那草芥还要轻贱。
纵使庆王不会轻易对自己下手,可人心这种东西,陆晚还是不敢轻易去赌。
谁知道他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且不说,自己家人的性命还在庆王的手里捏着。
程博区区一个县令,自然是对抗不过堂堂王朝亲王的。
“见过宣义夫人。”忽然出现的鲁泰,使得陆晚心头一跳。
这个人一出现,准没好事:“王府里进了贼人,偷了库房里不少东西,我等正奉王爷之命,特来请宣义夫人去往前厅。”
王府进贼?
这王府守卫森严,莫说是贼了,便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
什么贼不贼的,分明就寻个理由把她叫过去治罪罢了。
陆晚手心里渗出了汗,却盯着那鲁泰,目光无畏:“王府里进了贼,王爷为何要叫我过去?”
鲁泰阴森森地笑了笑:“这贼人没抓到,方才我观身形,约莫是个女子。”
“所以王爷这是怀疑我是那个贼?”
“宣义夫人,属下可不曾这样说过,只是受王爷之命,带夫人过去问几句话罢了,若问心无愧,夫人为何不敢去,莫不是心里有鬼?”
“我陆晚身正不怕影子斜,心里何来的鬼?”
“只怕这鬼,就藏在这座王府之中!”
陆晚冷哼了声,当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鲁泰留,大步就朝着前厅的方向去了。
鲁泰目光阴森,盯着陆晚的背影,就像是一把刀子似得,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陆晚也觉得莫名其妙,除了旺财,自己和这些人并没有半点儿交集和瓜葛。
然而这个鲁泰对自己的敌意,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与他有着不可解的血海深仇似得。
一路弯弯绕绕去了前厅,王府之中已经是府兵森罗,密密麻麻地把各大院子围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当真是要以为王府里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有陆晚晓得,这些都是做给她看的。
想要用这种形式,让她内心产生恐惧,从而就范。
大概在庆王看来,她不过是个寻常妇人,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普通人见到这般,怕是早就吓得腿软了。
陆晚却一声不吭,直达前厅。
夜晚烛火鬼魅,映照在庆王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更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般。
王府的动静不会吵闹到后院的庆王妃,所以即便是今晚发生点儿什么,她也不会知道。
“民妇拜见庆王殿下!”
陆晚依旧按照规矩下跪行礼,庆王坐在那主位上,狭长而又阴暗的双眼落在她身上,似一把锋利的刀子。
“我王府丢了东西,方才瞧见贼人往宣义夫人的小院方向跑去了,不知宣义夫人可有瞧见那贼人?”
明知故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