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了一声又一声,可为何见不到旺财前来?
是被困住了,还是因为旺财不愿意见她?
它心里兴许是在怨恨自己那日将它赶了出去,陆晚至今都无法忘记旺财那日离开时,所看向自己的眼神。
“旺财,明日我就要前往沧州了,你若是听见了,就要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去,待在云县,待在山里,不要去找我。”
千万千万不要去找她。
一旦去了,就落入了庆王的圈套。
庆王就等着旺财送上门了。
过了许久,陆晚还是没能等到旺财的回应,巨大的失落将陆晚一点点吞噬。
没关系,不来也好。
如此一来,等着日子一天太难过去,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被一点点淡化,直到逐渐忘记对方的存在。
“旺财,我走了。”
陆晚来,还不忘给旺财带了它最爱的牛腿骨,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以前长牙期时,旺财牙齿发痒,总喜欢啃咬各种东西,家里的桌椅板凳没少被旺财祸害。
陆晚便扔了牛腿骨给它,让它度过磨牙期。
它也总喜欢抱着啃,成年的火云狼咬合力惊人,就算是坚硬无比的牛腿骨,它都能轻易咬碎。
陆晚下山了。
山里的风簌簌吹着,吹动着松涛阵阵,山顶上,一双碧绿的瞳孔盯着陆晚离开的方向,它的脚下,赫然是陆晚方才放在石头上的牛腿骨。
可它已经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般调皮生事,喜欢啃咬东西了。
它回到了属于它的山林,林子里有野鸡野兔野猪,有永远都跑不到尽头的自由。
吹不尽的山风。
它的身后,是整个狼群。
天色将亮,庆王府的马车已经停靠在了陆家小院儿的门口。
来接陆晚的人自然也是鲁泰。
“宣义夫人这是不相信我庆王府的人?”
他扫了一眼程博给陆晚安排的四个随行之人,都是衙门中能以一打十的好手。
此番便是特意前往保护陆晚的。
“此番前往沧州,快马加鞭也得两天时间,我不过是带了几个随行之人也不行吗?”
“宣义夫人可带一两个随行的婢子即可,别的…一概不成,还望宣义夫人莫要坏了庆王府的规矩。”
他既然都说了是庆王府的规矩,陆晚若是执意要带的话,那便当真是没规矩了。
“好。”
不带就不带,反正他们总不能在路上对自己做什么。
相反,若自己在路上遇到了危险,他们还得保护自己,否则那就是庆王府的罪过了。
自己好歹是陛下亲封的,这刚授封就在去往庆王府的路上出了事,这份责任,自然是要算在庆王头上。
她想,庆王应该不至于这么蠢。
“阿娘,路上小心!”金枝牵着妹妹站在门口。
“赵二姑娘放心,我定会亲自保护宣义夫人的安危。”
鲁泰咧开一口发黄的牙,朝着金枝阴森森地笑出了声。
即便是面对鲁泰这样的人,金枝也没有丝毫惧怕,反而是抬起头,无畏的目光直视鲁泰。
“今日云县百姓皆是知晓我阿娘前往沧州赴宴,还望这位大人务必保护我阿娘一切顺利才是,若我阿娘出事,我阿爹与兄长即便远在上京,也定会为我阿娘讨个公道说法!”
她这是在提醒和警告。
她的父兄皆在上京,庆王府的人最好掂量掂量,莫要生了恶胆。
鲁泰收敛了脸上的笑,目光依旧阴沉。
真不愧是母女,做母亲的是个硬骨头,这当女儿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走!”
马车远去,他们也只能干看着,其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小妹就这样一个人去了,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慌得厉害。”
苗翠花总觉得此行不会那么顺利,捂着自己的心口,忐忑不安。
陆老娘不说,实则心里比谁都要慌。
“自从她当上这个宣义夫人,咱们家就没安生过。”
“早知如此,咱们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小老百姓来得安稳。”陆老娘前半生就是担惊受怕过来的。
没想到临老了,依旧是担惊受怕。
别的她不奢求,指望儿孙平安顺遂。
“老头子,要不等闺女从沧州回来了,咱们劝劝她,咱不做生意了,咱就回去老老实实地种点儿田地,养点儿牲口,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来,就比什么都好了。”
如今是钱有了,地位也有了,可却整日怕这怕那,心里不踏实。
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陆老娘再也不想过了。
她生怕自己哪天一睁眼,就再也见不着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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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姿容皎皎水中月
“咱们的闺女,不是以前的那个闺女了。”
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的陆老爹缓缓开口,浑浊的目光看向远处渐明的天。
他自己的闺女,他最清楚。
从前的陆晚是什么样子,而如今的陆晚又是什么样子,他不指望陆晚能有多大的造化,平平安安,普普通通一辈子也未尝不好。
只是…
越是往后,他越是觉得,陆晚不像陆晚。
虽然她长成了自己心中所期待的那个样子,但那种强烈的割裂感,是无法被忽视掉的。
而陆老娘只当他这话是在感叹陆晚如今的头脑和眼光,并没有作他想。
“爹,小妹就是小妹,哪儿能不是小妹呢,您也是糊涂了。”
“那是不是在爹看来,我也不是以前的苗翠花了?”苗翠花笑着打趣,拿自己举例。
“不一样。”
陆老爹摇摇头。
“咋就不一样了,爹,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让大力去世安堂帮几天吧,反正鱼铺那边也招了新伙计,您一个人在药堂里,每天都要看那么多病人…”
还有从外地慕名而来的。
药堂里就陆老爹一个坐诊的大夫,药堂的伙计们也只会最简单的,疑难杂症,还是得陆老爹亲自出手。
他倒是带了几个土地,同村的孩子也有,只要踏实肯干,愿意学,陆老爹就愿意教,手把手地教。
“倒也不用,你们顾好自己就行。”
陆老爹转身挥挥手作罢,回了屋子。
中秋佳节,沧州边城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办拜月神,中秋拜月,备贡品瓜果。
马车一辆辆停在庆王府的门口。
“见过宣义夫人。”
王府的管事亲自过来接陆晚进府,这也是陆晚第一次见到古代的王府。
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气,她跟着管事一路往里走,朱漆兽首的王府大门气势恢弘磅礴,足有九丈高的门楼上是栩栩如生的五脊六兽。
金光粼粼的琉璃瓦在晨光中如同神迹一般,庄严中又透着几分压抑,这一切都彰显着皇家不可触犯的威严肃穆。
牌匾上的庆王府三字,还是由当今陛下亲自提笔,作为赏赐落下的。
然而这样的赏赐华而不实,毫无用处。
青砖影壁盘龙柱,九曲回廊上的檐角上挂着青铜制成的风铃。
随着沧州的风沙一起,回荡着一股悠久而古老的轻吟。
“拜见宣义夫人。”即便是王府侍女,也是身着绸缎,头簪珠花。
个顶个的清秀,不似婢子,反而像极了家中娇养出来的花朵。
这也是陆晚第一次深深感受到底层人民与高层权贵之间的差异,便是这王府随随便便的一块儿地砖,都够得上普通老百姓吃喝一个月了。
便是连侍女手中的酒壶,都是纯金打造。
管事将她引去了一间小院儿,院门敞开,入眼的便是那一架紫檀八宝相纹的围屏。
陆晚听说,这架紫檀八宝围屏,乃是庆王当年亲自去国寺清修斋戒半年才求来的,是大雍国寺之瑰宝。
约莫是求来,保佑自己心爱之人平安顺遂的。
只可惜,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只有数之不尽的坎坷磋磨。
偌大的寝屋之中,六名清秀的侍女随侍两侧。
“王妃,宣义夫人来了。”
这一路上,管事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更没有告诉陆晚,要来见的人正是庆王的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