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这就去!”
小宝珠一溜烟儿就跑去对面的院子里,那孙老板的目光还一直跟随着,越发地让陆晚觉得这人心思不纯。
听说他们这群老板,平日里没事就喜欢浸淫在梨园听戏,而梨园里唱曲儿的姑娘们,大多都是同金枝宝珠一样年龄的姑娘。
她的两个女儿尚且还在爹娘的羽翼之下,早些年经历的风霜,使得陆晚现在对她们的保护更重。
而那些在梨园里唱戏的姑娘,则是被父母亲自卖去梨园的。
大多数是想着,卖去梨园也总好过卖去窑子强。
至少在梨园里是卖艺不卖身的,无非就是陪个笑卖个唱,若是得到了大老爷的赏识买回家里去,出身也是清白的,怎么着都比窑子里的姑娘要清白。
只是这唱曲的,始终难登大雅之堂。
并非寻常老百姓们不懂欣赏,而是古时候唱曲儿的,多数是淫词艳曲,有几个能瞧得上?
常人又说,戏子多薄情。
你给戏子一颗真心,戏子未必能还你一颗真心。
“孙老板今日来,是有何事?”
陆晚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 ,将身上的灰都掸到了对面孙老板的面前,毕竟她刚刚才从地窖里出来,和街坊们一起运了一大批番薯,打算提前教他们制作打粉。
反正这工坊,陆晚是开定了的,谁都阻止不了。
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咳咳…”
孙老板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真是抱歉,我就一乡下来的,粗手粗脚,您瞧,都弄脏您的衣服了,我给您用鸡毛掸子掸一掸吧?”
陆晚顺手就拿起了那鸡毛掸子,旺财平日里没事的话,就喜欢抱着那鸡毛掸子咬,那上面经常沾满了旺财的口水,一股子味道。
她倒是尝试着扔过几次,每回她扔了,旺财都能找回来,后来索性也就懒得扔了。
“诶诶诶,不用不用,陆老板你太客气了,我们来就是找你谈生意的,真不用真不用,别别别…”
“孙老板您就别客气了,我这鸡毛掸子都是自家杀的鸡拔的鸡毛做的,可好用哩!”
“啥脏东西都能给你掸得干干净净,您来我家做客,是我不周到弄脏了您的衣服,给您掸一掸也是应该的!”
陆晚哪儿管那么多啊,拎着手里那已经被旺财玩儿包浆了的鸡毛掸子就往孙老板身上招呼,他躲都来不及躲。
“娘子。”
直到赵元烈牵着小宝珠和陆大力一起出现,陆晚这才撒了手。
那鸡毛掸子刚一靠近孙老板时,他就已经闻到那上头的味道。
胸闷想吐好恶心!
“小妹,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哎呀,还都是大老板,我还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老板嘞,这大老板穿的衣裳就是不一样,这料子摸着都是滑溜溜的!”
陆大力更是直接上手,扯着老板的衣服就是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陆晚则是笑道:“是啊是啊,咱们都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诸位老板不会见怪吧?”
他们脸上那嫌弃的表情立马收了起来:“陆老板说笑了,大家都是生意人,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有啥好见怪的。”
然而他们一个躲的比一个快,因为陆大力的手黑黢黢的,手心里全是老茧,那手落在他们那昂贵的衣裳上,立马就勾丝了。
他们的衣裳用的可都是上好的面料啊。
这一勾丝,一整件衣裳就都报废了,能不心痛吗?
“嗨,诸位老板不见怪就好,我去给诸位煮茶来。”
陆大力瞧着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给陆晚使了个眼色就进屋子去了。
“听说陆老板最近是想要建一家作坊,我们今日来呢,就是想要和陆老板商量一下这作坊的事情,正巧几位老板在云县里也是有工坊的,想着若是能和陆老板合作,大家互惠互利就再好不过了。”
搞了这么半天,他们也总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是啊,由陆老板制作出来的红薯粉而煮出来的酸辣粉,我们也都品尝过,若是我们合作开一家大的作坊,将产量提上去,到时候远销东南西北,还愁赚不到钱吗?”
“陆老板尽管放心,只要你愿意合作,你六我们四,你看怎么样?”
这几个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他们是没想到陆晚盘不下铺子后,居然选择自己买地去建工坊。
那可比直接盘铺子花的钱要多得多了。
陆晚却是一脸疑惑:“诸位老板这是从哪儿听的?”
“我何时要开工坊了?我一个乡下农妇,可没这么大的本事,你们还真是抬举我了。”
陆晚就晓得,这群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要是同他们合作,恐怕只会将自己吃的连渣都不剩。
而且一旦合作,自己就必须得向行会交那所谓的保护费,这是行会的规矩,谁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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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逼良为娼,弃善从恶
而且陆晚并不认为,他们真有那么好心思同自己来谈合作的。
她要是想要与人合作,自然会亲自登门拜访。
而这无事献殷勤的,非奸即盗。
他们先前既不让自己成功盘下铺子,便是摆明了不想让她一个女人家挣了钱站在他们前头,如今晓得她想要买地,又立马过来说什么合作不合作的事情。
这不明显要把她往刀上架吗?
一旦她答应了,自己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陆老板就不必谦虚了,你要开工坊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同我们合作,往后在云县有我们行会罩着你,便没人敢上门来找你的麻烦!”
“谁要是敢找你的麻烦,谁便是同咱们整个云县行会作对,咱们肯定能保证陆老板你在云县混的风生水起,怎么样?”
孙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目光更是有意无意扫过赵元烈身后的小宝珠。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宝珠往后缩了缩,将自己的身子完全藏在了阿爹身后,赵元烈更是迅速蹙眉。
“孙老板的意思是,若是我家娘子不与你们合作,就有人要找我家娘子的麻烦了?”
赵元烈一针见血,一句话就戳穿了他们话里藏着的意思。
“这是哪儿的话,咱们这不也是为了陆老板的生意保驾护航嘛,多一层保障岂非更好?”
“诸位老板的美意我家怕是要辜负了,我赵元烈这人没读过什么书,但略懂一些拳脚,虽无大才傍身,却也曾立过军功,得过卫将军赏识。”
赵元烈顿了顿,继续说:“诸位若是诚心实意要来同我家娘子谈合作谈生意的,又何须带了这么多人来,我家娘子胆小,经不得吓。”
他方才粗粗扫了一眼,他们这一行人,来了二三十个,光是家丁就带了二十个,还不谈那些随行伺候的奴婢。
这种大户人家里头的家丁,大多都是签了死契的,这签了死契的家丁,生死都是由主家说了算的。
有些大户,为了防止家丑外扬,还会拔了签了死契家丁的舌头,让他们有口不能言,如此也就省事儿许多了。
赵元烈这话便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带着人上门来威胁是不顶用的。
他早些年能在战场上厮杀,现在收拾这一二十个人,自然也是不成问题的。
更是表明了他们陆家不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
要是道理讲不通,那就只好用拳头去讲了。
“我们当然知道赵教头厉害,对于赵教头的事迹咱们也都是听说过的,这卫将军手里头的兵就没有孬的。”
“不过这生意场上的事儿,赵教头未必就能了解了。”
他们笑着,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生意上的竞争,那可碍不着官府什么事儿,什么手段什么谋划,只要没证据没触犯律法,那就是由着他们来的。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未必就能怕了区区一个县令。
如他们这般在生意场上走动的,多是同省城那边有交集,官大一级压死人,程县令也是怕的。
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陆晚索性也不装了:“诸位的意思是,要同我一个女人家斗争一番了?”
“我不入行会,你们就要逼着我入行会,不与你们合作,就要逼着我合作。”
“逼良为娼,弃善从恶,是这个道理吗?”
“陆老板此言差矣,我们都只是想实现合作共赢而已,是陆老板你自个儿不愿意罢了。”
孙老板在行会里是最有话语权的一个,他今日亲自来,便是给足了陆晚颜面,谁知道她是个软硬不吃非要和行会杠到底的。
“陆老板,咱们孙老板亲自赏脸过来,你若是识趣,就该乖乖同咱们合作,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陆晚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云县人人都知道她陆晚,却鲜有人知赵元烈。
不过一个武夫罢了。
粗俗的武夫,除了那一身功夫,别的都是靠着他家娘子才起家有了如今这般造化地步。
这世上从来都是男人在外打拼,女子在家把持家务,操持内宅。
他赵元烈想来也是个没本事的人,才会让一个女人凌驾在他之上,但他又需得靠着陆晚才能过上富贵日子,故而在他们看来,赵元烈不过是个吃软饭的无能之人罢了。
“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世上还有人逼着旁人合作的,我便是不同你们合作,你们还能在我家杀人放火了不成?”
“今日你们大张旗鼓的来,来日我家若是出了半点岔子,都与诸位逃不了关系!”
"陆老板这话可没意思 ,我们今日只是过来拜访一下云县未来的女行首,你家好端端的,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孙老板也是笑了,既然害怕,为何不与他们合作?
而是来说这些话恐吓他们,他们看着像是被吓着长大的人吗?
他们若想对陆晚做点儿什么, 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这样的威胁与警告,无关痛痒。
一句‘女行首’孙老板可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