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这个时候,娘都默不作声地捂住了他的耳朵,不去听那些争吵,可时候祖母又开始骂娘。
让娘去给爹吹枕边风。
祖母还让娘给爹纳妾。
因为纳妾,他们也会吵架。
程嘉衍不知道,原来家人是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
是可以不争吵的,是可以有说有笑的。
爹太严肃了。
祖母太强势了,而娘又太弱势了。
那个家里,总是争吵不断。
就在程嘉衍愣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
金枝擦了擦宝珠的嘴角,带她去外面玩儿了。
“程嘉衍。”
陆晚站在他面前:“想吃饭,就按照我刚刚说的做,洗碗会吗?”
程嘉衍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不会。”
他从来都没洗过,那些都是家里下人干的活儿。
“四清会教你,但你别指望他会帮你,做不好,今晚照样没饭吃。”
“我…”
程嘉衍咬咬牙:“不就是洗个碗吗,谁不会似得!”
“要是你不小心打碎了碗,一样没饭吃。”
程嘉衍:“…”
他气得跺脚。
“程大少爷,开始吧!”
程嘉衍撸起袖子就是干,在灶台前按照四清说的方法,将每一个碗都刷洗干净,再过一遍清水。
最后放在指定的位置。
为了能让自己今晚有一口热饭吃,程嘉衍全程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生怕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碗,自己今晚就得饿肚子了。
按照那女人心狠的程度,说不定他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陆晚在外面透过窗,看程嘉衍在里面卖力洗碗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富贵子弟,终究是心气儿太高。”
“娘子莫要忧心,他也并非是从骨子里就坏掉的孩子,程县令同我说,他忙于事务,对他疏于管教,祖母又处处刁难他母亲。”
“父亲也是不管不问,那孩子心中有怨,故而处处惹事。”
陆晚惊讶道:“你是说,他是故意惹事,以此想要得到程县令的关注?”
赵元烈点点头。
“正是如此。”
“每每他惹祸生事,程县令都会善后,道歉赔银子,是以城中百姓大多看在程县令的面子上,未同他一个小孩子过多计较。”
也就是说,程嘉衍底子不坏,就是行事方法过于偏激极端了些。
倒也难怪,今日在酒楼里,俞子期会说,他从未在书院里欺负过别的孩子。
“我洗完了!”
程嘉衍看着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还在四清的指导下,将厨房都收拾干净了,满满的成就感。
他从来都没干过这种事情诶!
还以为有多难,洗碗一点都不难的好吧。
“喂,你娘说的饭呢,快给我端上来,我都快饿死了!”
四清瞥了他一眼:“你礼貌吗?”
“阿娘说了,礼貌待人,是最基本的,你要是学不会,今日能有一顿饭吃,明日可就说不定了,别忘了,你爹要年底才会来接你。”
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有没有饭吃,都是他家说了算。
“还有,我不叫喂,我叫赵四清,你可以叫我四清。”
四清将陆晚提前放在橱柜里的饭菜都端了出来。
“这是我阿娘提前就给你盛好的,还是热的,你赶紧吃吧。”
程嘉衍愣愣地看着面前那一大碗米饭,还有单独装出来的各类腌菜。
提前就盛好的?
一时间,程嘉衍心绪莫名复杂。
他还以为…那陆娘子铁了心不会给他东西吃。
原来是提前就已经盛好了他的饭菜。
程嘉衍埋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喉咙里也是酸酸的。
真是混账,不就被饿了一会儿,还在这里哭,自己还有脸哭,爹都不要他了!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
程嘉衍一边埋头吃,一边使劲儿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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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真香定律
呜呜呜呜,好香!
真香!
这米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以前在县城里吃的,虽说比不上皇亲贵族的山珍海味,但吃的就从来没差过。
这明明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怎么就是那么好吃?
不,这饭根本就不好吃,他只是饿极了,这饿极了的人,不论是什么都会觉得好吃的。
“喂…”
“四、四清,还有饭吗?”
程嘉衍连忙改口,四清回头,指了指橱柜里:“在里面,自己弄。”
程嘉衍连干三大碗饭,那一点腌菜也是吃得干干净净的,一点儿都没剩下。
最后还很老实地将碗筷都收拾好了。
“我今晚睡哪儿?”
吃饱喝足,当然是要睡觉了。
四清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找去。”程嘉衍冷哼了声。
他今天刚到达大石村的时候就观察过了,这里的房屋都很低矮,家家户户都会有一个篱笆院,但大多数都是很破旧的。
用程嘉衍的话说,那就是没眼看。
当时他心都是拔凉拔凉的,看着这里穷得全都是土墙房茅草屋的样子,眼前是一黑又一黑的程度。
他还以为,这陆晚的家里肯定也是和他们差不多的,而且他们家还有三个孩子,说不定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睡猪圈牛圈什么的。
没想到一看,他们家竟然是四四方方的院子,就连屋子里都是铺了石板的,干净整洁。
正中间还有一间很宽敞明亮的堂屋,屋中央生了很大一炉火,热腾腾的,一点儿都不冷。
外头穿袄子,在屋子里只需要穿两件单衣就可以了。
而且他们用的炭,也不知道是什么炭,居然一点儿烟都没有,也没有刺鼻难闻的味道。
就算是他们县令府,也没见过那么好的炭。
不仅如此,这冬日里用炭量本就消耗巨大,他爹又是个奉行节俭的,除了必要的时候,都不许府中点炭。
但他们不过是一普通农户,却在每间屋子里都烧了炭盆,四处都是暖烘烘的一片。
这样的日子,竟然是比他在县令府过的还要好。
程嘉衍忍不住想,现在乡下人的日子都过得这么滋润了吗?
吃过晚饭后,孩子们会去房间里温习功课,金枝念书给宝珠听,屋子里传来小姑娘的朗诵声,稚嫩却腔正字圆。
程嘉衍看他们都在洗漱了,平日里这个时候,家中的奴仆们都会过来伺候他,但现在可没有奴仆。
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想要洗漱,就自己动手,这里没人伺候你。”
陆晚看穿了他的心思,嗓音冷淡地说着。
程嘉衍面色红了起来:“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
但是…他应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