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完全不是什么路边劫匪,不像是那种缺衣少穿日子过不下去当劫匪的,更像是谁手底下的士兵。
“是买通了黑山军?但黑山军应该……要更瘦些。”
典韦和黑山军的张燕交手过,这人带兵的风格挺神出鬼没的,也是令行禁止的类型,不过他的人不算多,资源更是不富裕,导致没几个看着健壮的。
但这些来刺杀沮授的人,有些看着蛮健硕,能看出伙食不差。
“谁知道呢,可能是吧,也不一定就是我的同僚,或许是你们曹公想要害我呢?”
沮授早就看出来了这些“刺客”的归属,心有些寒,他是真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了,他的这些同僚还想着内斗!
就应该让他们也来曹操这里,看看他的许都,或许都不用到许都,看看这一路上的百姓的状态,离开许都之后,百姓的幸福感也没有变少,大家都清楚自己是曹操手底下的百姓。
这何其的不正常!曹操不是这天下之主。
但这又何其的正常……这是曹操的领地。
挟天子以令诸侯,曹操算是做成了,他手底下的百姓已经不认天子了,只认他曹操!也成功胁迫了一阵子“诸侯”,现在嘛……曹操眼看着就要真的在实力上凌驾于各路诸侯之上了。
沮授是真的担心,他担心他们主公的大业止步于此。
刘表年纪大了,曹操能把他变相圈禁在学宫里,让他发挥自己的文学天赋,这老头也是慢慢真的开始重新找回了之前的文学爱好。
但,但他们的主公年纪和曹操相仿,曹操留下他的概率太小了,更别提现在这个逐鹿天下的战场上,和曹操竞争最激烈的就是他的主公。
事已至此,要么胜,要么死。
但他们主公……
哎!
沮授想了想主公手底下这些心思各异的同僚,不想着一致对外,反而在争权夺利,感觉他们的胜利概率实在渺茫。
如果换个人,换成郭嘉,听沮授说“可能是你们”,估计会接一句话,“哎,那你今晚记得别睡,随时起来跑路”。
但沮授面对的是典韦,典韦没那么多脑子,他只一味地展示自己的武力值。
“怎么可能是我们?你看看,这个人,胖成这样,身上就没什么锻炼的痕迹!你看看我们的,来,集合!”
典韦一喊,本来在打扫战场的人,就开始整齐列队。
“看看,我们的精神风貌,大家都是认认真真在锻炼自己,不让自己在战场上轻而易举地死掉的!”
典韦这话,对沮授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本来就对他们老袁家的人不满了,现在不止是谋士了,武将他也不满了。
这些人都在干什么啊!完全不训练的吗?那准备拿什么来打曹操?等曹操心软,放过他们吗?
沮授那叫一个气!
大概是在交界线的时候,沮授和典韦告别,两个人本来应该没话可讲的,但典韦还是留了一句。
“你要是在你们那儿过得不好,可以来投奔我主公!主公很爱才!你这样的人才,只要真心想要和我们一起发展都是可以的!”
“是谁教你用这种话来害我的?”
沮授站在袁绍的地盘上,听了典韦说这么一句,一惊,但一看这人脸上的茫然还有真诚……
行吧,竟然是他自己想说的。
“不会的,我会永远站在我的主公那边,就此别过了,典韦将军。”
典韦看着人走远,有些明白张绣之前和他说的话了。
有的人就是很难劝的,比如非要和袁绍走一块的沮授。
但也是这会儿,典韦才开始细想,张绣为什么要和他说这句话?
他准备劝说谁?又失败了?
不怎么动的脑子这会儿想要动一下,但并没有成功,典韦啥也没想到。
最后是在这儿站了会儿,就重新列队,回家了。
建安七年,三月中旬。
邺城
沮授回来的时候,来迎接他的是田丰。
两人关系不算特别差,如果不算上竞争首席这方面的话,甚至还有些私交呢,毕竟比起其他参差不齐的“同僚”,他们俩难得的政见相同。
“怎么,你非要去曹操那边,一点事没办成最后回来,还对我甩脸色?”
田丰一看到沮授的时候,就发现他面色苍白,但眼神不是很友善,以为是不欢迎自己来接他。
“你要是说我在这挤了你,重新获得主公器重的事儿,你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吧?”
“怎么会,主公的信任这方面,大家各凭本事。”
沮授以前是不会这么和田丰说话的,两个人在袁绍这里的地位,属实是比不上荀彧在曹操心里的地位的。
毕竟荀彧会想要保护汉室那个小皇帝的事儿,大家都默认了,这种情况曹操依旧重用荀彧,实在是爱才之心超越了所有。
而袁绍不一样,袁绍他信任沮授、田丰不假,但这俩如果是一直“触霉头”,那他也会含泪把人杀了。田丰死在了袁绍的手里,沮授被袁绍放弃死在了曹操的手中。
历史上两人都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当然,此时淡定交流的二位,也不认为自己能寿终正寝就是了。
“曹操比我们想得还要厉害。”沮授说这句话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叹息。
怎么会呢?
“怎么会那么厉害?!”田丰没想到这人一回来就说曹操的事儿,但他说的不上什么好消息。
“怎么可能?他就发展了这几年!而且……而且袁术的资源基本上都是我们主公吞并的啊?他……”
“他靠那几个产业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沮授说完这个,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们这要不要禁止和曹操……算了,禁不完。”
沮授倒是想从现在开始,就让他们的人不要买曹操的东西了,但是这些事儿哪里是他们禁止,就真的有人不买的?
曹操没准备卖给他们的油,都有人偷偷卖真的、卖假货呢!
田丰和沮授并肩走着,两个人聊着沮授在曹操那儿的见闻,知道了现在相较之前越发欣欣向荣的许都,知道了曹操水涨船高的声望,知道了贾诩真的如同传闻中一样,一会儿一个主意,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走着走着,田丰还是没忍住问。
“你不会受伤了吧?”
他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就在沮授这里。
“有人不想让我回来,快到的时候又被围追堵截了,不小心受了伤。”
沮授无所谓这个,比起这个,他更想要去把自己在曹操那边意识到的事儿,都告诉主公。
沮授对袁绍的忠心耿耿,没能得到袁绍的心疼,甚至没能得到尊重。
在刚刚从曹操那儿回来,按照常理,至少按照前些时候沮授和袁绍的相处,沮授感觉也不至于会一直让自己等候在外面。
等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里面的“会”也没有开完。
沮授也是个倔驴一样的人物,就这么固执等待,也没有喊大夫来看看,最后还是田丰不忍心,给他喊了大夫。
里面的袁绍像是“大梦初醒”,又或者是真的才知道沮授是带着伤回来的一样,把人迎了进去。
这短短几个月,“家里”的变化就已经超出了沮授的想象,这次这个等待,这个“下马威”,也让沮授意识到了,袁绍在这些时候,是真的被他那些“同僚”给影响到了……
哪怕是后面沮授依旧
和田丰一样,是袁绍的得力谋士。
哪怕这次的一个时辰的“下马威”,换来了袁绍的加倍愧疚。
哪怕沮授发现,自己在离开之前留下的政策都被落实了下来……
沮授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现在处理事件会偶尔卡手,有时候处处卡手。
他在被自己家的人排挤。
这太好笑了。
沮授想笑,但是完全笑不出来,只好一点点按照自己的记忆,回忆他看到的许都,隔一段时间就复述一点,告诉袁绍。
他是希望袁绍能够更重视些的,减少和那些只会歌功颂德的人的接触,增加一下武将训练的投入,又或者是尝试和曹操修复一下关系,但凡曹操晚一点打,他们就能多培养一些人才出来。
可惜。
“公与,你在曹操那边究竟喝了他什么迷魂汤?怎么一直在说曹操的好话?我听……”袁绍似乎是想藏一下“告密者”,但看到沮授那张写着正直的脸,感觉他也不会私底下对人下黑手,就把名字说了出来。
“逢纪说你一直在对人说许都哪里哪里好,让我们和许都学习,说曹操哪里都好,是不是这回事?”
逢纪,若是贾诩在这里,或许能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此人在之后进献谗言,害死了田丰,用的是和现在一样的招数。
不过在沮授心里,他逢纪本来就不是个好人。
逢纪很得袁绍的赏识,这个人吧,算是和袁绍一起到的冀州。
他聪明,能说会道,对袁绍也算是死心塌地。
袁绍能够坐拥冀州,是从前任冀州牧韩馥(fu)手里得到的。
袁绍讨董,韩馥是其中之一,但他本人其实两个人都不喜欢,加入了袁绍讨伐董卓的阵营后,也不耽误他时不时克扣军粮,试图动摇军心。
后面嘛,董卓对袁绍、袁术召集起来的讨董联盟颇为忌惮,挟天子迁都长安,这个各自心怀鬼胎的联盟也就此原地解散。
袁绍投奔冀州,算是寄人篱下,但韩馥毕竟不喜欢他,对他没那么好,袁绍心有不满。
这个逢纪……就是在韩馥和他部下麴义争斗,韩馥落败,逢纪劝袁绍把握时机,一举拿下了韩馥的冀州。
逢纪用的便是心理战。
和贾诩他们当时“威逼”刘表投降时候用的战术差不多。
只不过贾诩他们当时是用的袁术、袁绍来让刘表以为曹操“后盾强大”,友军众多,而逢纪用的是公孙瓒。
此时嘛……也是一样。
逢纪说沮授“夸许都贬低他们冀州”,说沮授有异心,也就是袁绍没有不问对错就把沮授弄死,给了沮授一个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这招逢纪算得上是“一招鲜,吃遍天”,心理战术,不管现下拿出的牌是真是假,只要当事人信了,就能打出和真的一样的效果。
就如同历史上,袁绍没听田丰的话,非要打曹操,失败了,逢纪说田丰很开心,开心自己的“预言”成功了,袁绍就直接杀了田丰。
沮授听着袁绍的质问,是有怒的,对逢纪,也是有喜悦的,对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