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丽娘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红着脸道:“我们家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不多了,天寒地冻,缺了炭屋里冷得跟冰窟似的,偏生我们家的那匹马来到后不久就跌断了腿,听说张大哥经常进城,明早想雇张大哥的骡车进城采买东西。”
主要是她和江玉堂想打听城里的物价到底怎样,好做日后的打算。她和江玉堂都不是傻子,就算一时半会没察觉到什么,现在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发现了一点端倪。
自己家的那匹马跌断腿以后就被杀了,肉被村里人家给分了。
每个地方都很排斥外地人,她送东西送物的时候心里想着,村里人得了好处一定不会怠慢她和丈夫,他们在这里的生活会好过一些。
她心里暗暗后悔当日因害怕张硕杀猪之故怠慢了秀姑,仔细想来,唯有她提醒了自己不能大手大脚地过日子,拒绝了自己给壮壮的金锁,村里其他人从来都是称赞自己的大方体贴,十分恭维,她怎么忘记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至理名言呢?
秀姑听了,笑道:“我当什么事呢,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何必说一个雇字?我们家如今收不到猪,进城的骡车一直空着,你们明儿早点过来一起进城就是,买了东西暂且放在我们铺子里,等壮壮爹做完活计再一同回来。”
见她如此容易说话,方丽娘心里感激不尽。
从张家出来,方丽娘回头看了一眼张家的高墙大院,秀姑和壮壮母子二人自有一股文秀之气,心地也非常厚道,她决定以后和秀姑好好相处,秀姑不像村里自己见过的那些村妇村姑那般粗鄙,得了便宜还把自己和玉堂哄得团团转。
拢了拢雪帽,方丽娘垂下眸子,掩住一闪而过的冷光。
亏,吃一次就够了,不然怎么说吃一堑长一智呢?
她自小被继母娇养于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看的书籍学的东西都受到严格的控制和盘查,外面许多事情都传不到她的耳朵里,二十岁未嫁,几次定亲的夫婿不是病死就是出发生事故而死,人人都说她命硬,族里决定送她去尼姑庵里清修。
若不是身边有几个忠仆会偷偷地告诉她一些外面的消息,她早已被养得近乎白痴。
于是,趁着江南大乱,真王大军掠夺各个豪门大户,里里外外惨死无数,贴身丫鬟翡翠也死了,她便借着翡翠的身份逃了出来,没忘记把梯己东西都藏在包袱里。
逃出来后,孤身一人,她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幸亏遇到了在战事前脱籍的玉堂春。
戏子生活很辛苦,不登台前经常挨打受骂,越是出色的小戏子受到班主和师傅折磨越多,他们都怕徒弟将自己取而代之,她以前碰见了就指责班主几句,救了玉堂春一命。玉堂春念旧,认出她后,把她带回了家,并花钱让翡翠脱籍成良民,改回原名方丽。
她的名字就叫丽娘,只是不姓方。
日久生情,他们结为了夫妻。
他们家戏班子里的玉堂春曾经名动江南,求了贵人的恩典才得以脱离梨园行当,怕别人识破她的身份,他们决定离开江南,找一个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过着简单淳朴的日子,最后定居桐城。
他们吃过苦,受过罪,最不相信的就是人心,以为山野淳朴,原来并非如此。
第53章 亡羊补牢
丽娘回到家门口, 还没掏出钥匙开门,就见张三婶满脸堆笑地从隔壁出来。
“丽娘,这么大雪, 你去哪里了?瞧你这鞋子上又是泥又是雪,竟是作践了好靴子, 一会儿我送你一双毛瓮穿。今儿中午你打算吃什么?我给你做。我们家攒了几个鸡蛋,又割了一些蒜黄,正好用蒜黄炒鸡蛋。鸡蛋是金贵物,我们从来都舍不得吃。”
丽娘心中思绪万千, 面上却丝毫不露,含笑道:“多谢三婶子, 今儿就当借三婶子家的鸡蛋吃了, 明儿我跟玉堂进城,买些鸡蛋回来还给三婶子。”
若是以往, 丽娘不好意思白拿他们家的东西,必定按照三十文一个鸡蛋的价钱付钱给他们,今儿她虽仍不知物价几何,但从一年二十两银子花销中猜出鸡蛋必定便宜得很,三十文一斤的猪肉在他们嘴里是五百文, 说不定一个鸡蛋也就值两三文钱。
现在细想想, 一开始张三婶对自己家的热情和笼络, 未尝不是因为自己夫妻打扮华贵。
基于这份热情, 又想快速融入大青山村, 她特地选了两匹花色普通的缎子和两根最细的金簪子做拜礼, 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家人的贪婪之心。
她请张三婶帮自己洗衣做饭打扫房舍,还经常来自己家陪着自己说话,原先打算给二两银子, 自己和江玉堂在江南居住时雇的婆子单做一样活计,月钱是五百钱,张三婶一个人干了好几个婆子做的活计,二两银子是一个婆子的四倍。后来她总是抱怨说现在的世道艰难,外头物价高得很,工钱也涨了几倍,自己想到途中所见确实如此,忖度再三,她最后给了五两银子,算是张三婶一个人包下了家里所有的活计。
张三婶一惊,“你们要进城?”
“是啊,我脸上手上生了不少冻疮,玉堂心疼,打算带我去找大夫瞧瞧,才跟张屠户家说好明儿一早坐他们家的骡车进城。”丽娘仿佛没发现张三婶的失态,语笑嫣然。秀姑善心提醒自己,自己不能给秀姑惹祸,让人以为秀姑在里头说了什么,所以说话分外谨慎。
张三婶强笑道:“你们两口子是娇贵人,哪里需要迎风吃雪地进城?跟我大儿二儿说一声,他们进城去把大夫请来,你们不就省得跑一趟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进城,不让让他们发现城里的物价,不然,他们的财路就断了。
原本她不知道儿子儿媳做了这些事,后来才知道。
知道后,她和丈夫十分暴怒,认为做人不应该这样,江玉堂和方丽娘对自己家那么好,特地送了缎子和金簪子,自己家怎么能欺骗他们?
可是,见到儿子拿出大大小小的银锭子,想到自己家今年秋季绝收,年底的冬衣和粮食年货、以及明年的粮种都没有着落,再看孙子孙女个个面黄肌瘦,远远比不得壮壮白皙清秀,有了这些钱,他们家就不必挨饿,年底一人能做两身新衣裳,孙子孙女能吃上几顿肉,开春后能盖一座和张屠户家一样的青砖大瓦房大院子,他们就默认了儿子的举动。反
正江玉堂和方丽娘有钱得很,自己家得到的不过是他们从指缝间漏出来的一些。
银子来得太快了,快得叫他们吃惊,快得他们一家人差点乐疯了,短短两月就赚了上百两银子,再过一年半载,他们就能成为村里的首富了!谁不想日子过得比别人好?谁不想成为富户?成了富户,就有资格竞争里长,在村里说一不二。
“三婶子,什么娇贵人?我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丽娘微微一笑,目光流转之间,风姿楚楚,她话音刚落,和里长说过话回来的江玉堂接口道:“正是,我们都是贫苦人出身,不过在大户人家享受了几年锦衣玉食,如今归于田园,理应和邻里乡亲一样过日子。里长说,上个月传来消息说战事在九月底就结束了,物价很快就跌落了,我想去瞧瞧,毕竟我们夫妻俩从江南一路逃亡,在这里买房置地,又买柴米油盐酱醋茶,手里的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再不开源节流,怕两个月后就所剩无几了。”
江玉堂暗恨自己粗疏,心里很感激三位里长的提醒,却不知三个里长都是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不想让张三婶家净得好处,还能和江玉堂夫妇结个善缘。
听了江玉堂的一番话,张三婶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满满的却全是惊讶之色,失声道:“城里物价跌了?什么时候的事儿?莫非是这个月的事儿?上个月是十月,我大儿二儿在城里买米还是十两银子一石呢!”
装得可真像!丽娘心里冷哼,嘴里笑道:“许是这个月降的吧,幸亏里长提醒,不然,三婶子这个月再按照十两银子一石的价格买粮食,岂不是上当受骗了?”
江玉堂也点头,面色恳切地道:“正是,正是,张三婶,物价已跌,你们家以后买东西千万留心了,莫叫人哄了。”
张三婶胡乱点头,忙指一事退回自己家院子。
她的态度非常从容,一点都看不出落荒而逃的痕迹。
江玉堂和丽娘夫妻二人方开门进屋,刚踏进屋门,脸色不约而同地沉了下来。
“玉堂,里长是怎么说的?你告诉我。”丽娘细声细气地问道,特地压低了声音,免得隔壁张家的人听到。他们可以用里长给的消息拒绝张三婶儿子们替自己家继续采买,也可以辞退张三婶,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想到秀姑身上。
江玉堂低声道:“三个里长也是含糊其辞,只说城里物价跌了,不如自己去买平时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免得受人欺骗。我一听就知道,张家定然骗了咱们。只恨咱们在江南、在途中、直至抵达桐城,战事没有结束,物价奇高,不然咱们早该发现端倪了。”
他们虽然是一前一后离开了曾家,但是他出来后战事就起来了,丽娘逃出来后江南正处于最乱的时期,朝廷、薛贼、荣贼三方打仗,市面上东西短缺,价格高昂,油盐酱醋都是一二百文一斤,店铺粮行尽皆关闭,薛贼又经常扫荡掠夺粮食东西,拿十两银子来都买不到一石白米,一两个月尝不到肉味简直是太常见了,他们雇船雇人北上,途中由那些人打点一个月的住宿吃用,足足花了二百两银子,所以他没对张家生出任何怀疑之心。
在江南时,若非有几个大盐商、大粮商和当地的官员很捧自己,战事才起自己弄了些粮食东西藏在家里,他和丽娘手无缚鸡之力,几乎就抱着攒下来的金银珠宝饿死家中了。
他不像丽娘那样半点世故不知,只是自己也忘记了战事结束物价必会跌落,张家猪肉便宜他和丽娘一样,都以为是张家厚道,便宜卖给村里人,运到城里卖得贵。城里和村里东西价钱不同,总要贵一些,江玉堂是知道的。
丽娘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年轻识浅,刚一来到这里就露了富,难怪别人把咱们当傻子耍弄。我今儿在张家,就是张屠户家,张娘子没收我给她儿子的金锁,反倒好心提醒了我一句,说村里一家五口只需二十两银子就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了!我猜测,凭着张家买肉三十文钱一斤,张三婶家却要五百文,其他的东西的价钱必定也要高了十倍以上。”
“我明儿进城打探打探就知道底细了。”江玉堂打算同时打听打听张家这两个月替他们家采买东西时的价值是多少。他从曾家戏班子里脱颖而出,先是得到老爷太太赏识,然后名动江南,直至深受来自京城的贵人青睐,自有一份心计手段。
丽娘一愣,“你进城?我不和你一起去吗?”她都在张三婶跟前说明儿进城看大夫了,生了冻疮以后,奇痒难当,女为悦己者容,她不想脸上冻疮继续扩张。
江玉堂柔声道:“风雪这么大,我怎么舍得你跟我一起进城?你生了冻疮,再吹风恐怕更加严重,我去请大夫到咱们家给你看诊。何况,咱们家住的房舍并不坚固,那些财物都在家里,现在知道了隔壁欺骗我们的事实,家里无论如何得留人看家。”
从她救了自己开始,他就对她上了心,只是她是千金小姐,自己是装神弄鬼的卑贱戏子,从来不敢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美事。没想到,后来江南大乱,听闻薛贼的部下搜刮大富大贵之家,害怕她出事,他亲自去了一趟正好救了她回家,有幸结为夫妻。他要好好筹划筹划,哪怕现在山居乡野,他也不能让她吃苦受罪。
丽娘轻轻点了点头,眸中柔情似水。
江玉堂握着她红肿不堪的手,心如刀割,放在唇边吻了吻,“丽娘,以后咱们慢慢装作钱花完的样子,等开了春,咱们在村里买一块地基,重新盖像里长和张家那样的一座青砖大瓦房和大院子,从这里搬走,以后你就不用直接面对这些居心叵测的人了。”
欺骗了他们,还想相亲相爱?怎么可能。
别人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好处,相信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村里现在不知隔壁张家从自己夫妻手里得了多少好处,只知初次登门拜见的缎子和簪子,若是以后不小心知道了呢?
江玉堂眸子漆黑两点,亮如明星。
张里长偷偷告诉他,莫看张硕是个杀猪的屠夫,实际上是他们村里最有本事的人,次日坐车时,江玉堂立刻虚心请教。
张硕有点诧异江玉堂的态度,转念一想,也有些明白了。
他从秀姑嘴里知道了三堂叔家做的事情,说实话,他的心里很失望,做人可以贪可以懒可以好吃,唯独不能丢了做人的本分。他们家向来和三堂叔家交好,母亲去后媳妇进门之前家里无妇,却有小儿,一直都是张三婶帮着忙里忙外,他们心里很感激,每次她帮忙做衣裳给工钱,帮忙打扫就送肉送下水骨头等,从来没让她白忙活。
“我就是个山村里杀猪的屠夫,能有啥高见?我只知道三个道理,这人哪,一个是财不露白,二是家有余粮心里不慌,三是最重要的,要讲究礼义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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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哪
第54章 釜底抽薪
江玉堂本性聪明, 略一思忖,便知这三个道理实乃金玉之重。
可惜他们先前不懂,初进村中已露了富, 想要装作家中金银不继,必须得缓缓图之, 不能一蹴而就,否则骤然装穷,势必有人不信。
“大哥说得容易,若想做到却是千难万难。”江玉堂长叹。
他年纪比张硕小了七八岁, 模样儿生得又清俊,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得张硕肚子里十分好笑, 道:“我当什么难事, 值得你如此。想叫旁人知道你家穷了,简单得很, 我也不希望村子里因你家大富而再生是非,我不知道你为啥来请教我,但是你既然开了口,我也不能推说什么都不知,你要是肯听我的话, 我就给你出一计, 保证你心想事成。”
他家装穷多年, 已经很有经验了, 若等徐徐图之, 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
虽然江玉堂是外地来的人, 村里要么是自己族人,要么是姻亲、近邻,但是他无法昧着良心说村里一些人做得对, 更没办法效仿他们。
江家的富贵令村中许多人眼红不已,虽说江家行事比较小心,除了衣着打扮外,只给张三婶家两匹缎子和两根簪子,请三堂叔家帮忙采买物事外人不知他们家挣了上百两,凭着村中妇人带孩子往江家串门吃的糕点,或者
待到江家吃饭时候不走等着江家不得不留饭,竟有不少人觉得江家富贵已极,不去城里做工挣钱买粮过冬,反而想着继续占江家的便宜。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反正江家这么富贵,穿金戴银,遍身绫罗绸缎,自己在江家吃几块糕点吃几顿饭不过是九牛一毛,倒是对他们自己家来说,省下了好大的嚼用。大约,他们都在想,江家是外来人,他们不排斥江家夫妻已经很厚道了。
张硕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不思做活养活自己,反而走邪门歪道。
坏,坏不到哪里去,只是这心思实在令人不齿。
偏生这种人委实不少,他又不能多管闲事,免得引起众怒,唯有从根子上掐断,让他们没处算计,也算救了江玉堂和方丽娘一回,难得这两位如今明白过来了。
风雪中,江玉堂坐在车上忙拱手道:“张大哥,请你千万指点指点小弟。”
“客气,客气。”张硕抱拳回了一礼,将自己腹中的主意缓缓道来。
江玉堂先是蹙眉,紧接着目瞪口呆,最后拍腿叫绝,“妙极!妙极!张大哥,你真有诸葛之智也!亏你怎么想得出来这么一条策略,果然大善!果然大善!”他激动地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对张硕的佩服,谁说屠夫全靠蛮力来着?明明是个聪明人。
张硕摆摆手,“你要是依照我这条计策就等些日子,千万别回去就这么做。”
“为什么?”江玉堂不解,莫非是时机不对?可是他却像早点摆脱眼前的处境。
“你们没来村里时,我家就跟你家的处境差不多,也是顶顶有名的富户,只是我手里的杀猪刀不长眼,没人敢来寻我家的晦气。你现在和我一起进过城,没两日就这么猛然行事,定有人怀疑我在你背后出谋划策,也怀疑这件事是故意为之,到时候对我家没有任何好处,对你家也一样。我平时进城,家里都是老幼妇孺,尤其是我媳妇身子重,不能受惊吓。倒不如过个十天半个月,除了你进城搭车以外,咱们两家别来往,你再行事就没人怀疑了。”
张硕行事不喜欢留下丝毫后患,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要确保不会影响自己家清清静静的日子,不会影响自己的家人的安危。
江玉堂深以为然,一口答应,况且此事还需张硕找人帮忙,自己毕竟人生地不熟。
到了城中,风雪尚未止息,至今已经下了两夜一日,倒是变得小了些,从鹅毛大雪转为细碎的雪珠儿盐粒儿,眼前迷迷蒙蒙,如起大片白雾。
别过张硕,江玉堂先去细细打探市面上各物的价格,妻子的猜测果然不错,细面白米皆是一两银子一石,肥猪肉三十三文一斤,鸡蛋两文钱一个,鸭蛋差不多,白菜萝卜三文钱两斤,白糖八十二文,素油三十三文,酱油盐醋各是十一文一斤,上好的绿豆糕、桂花糕、山楂糕等各是一百文一斤,打仗时期最高涨了四倍有余五倍不足,连同锅碗瓢盆等,九月还罢了,十月物价跌落,而张家向自己家报价却是最少十倍,多则十几倍。
可恨!江玉堂牙齿格格作响。
张家替他采买,多报一倍账目虽然也是贪了不少,但是他却不会这么气恼,人心贪婪他见得多了,如今的报账可是十倍、十几倍,犹不满足,还想继续将他们夫妇耍得团团转。
接下来,他买了一石上等白米、两斗粳米、两斗糯米并红豆、绿豆、红枣、枸杞、玉米面、白糖、红糖、白菜、萝卜、油盐酱醋和猪羊肉、鸡鸭鹅蛋等若干,又买了一些家常用的琐碎东西,连同装东西用箩筐,一共花了五两七钱三分银子。
晌午前回去时见到满车的东西,又有江玉堂花重金为方丽娘请的宋大夫,张硕呵呵一笑,道:“瞧你买东西的这份阔气,以后可不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