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宇回家前绕路去南山那边砍了柴,顺便把在南山脚下割草的苏金喊了回来。苏金今年也有八岁了,在这个年代,八岁的孩子已经要帮着家里做事了。而苏宇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小子,平日里有半日是“闲晃荡”的,这也就是苏老三和张氏宠着了。
不过苏金倒是不讨厌这个三哥,反而对于在小伙伴面前“威风凛凛”的三哥颇有几分崇拜。见到苏宇背着一捆柴走过来,苏金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说道:“马上割好了,三哥等我一下。”
苏宇嗯了一声,放下柴,顺手扯了一旁结实的藤曼撸了撸,把叶子都捋掉。用藤曼把那些割好的细长的草都捆起来放在了背篓里面。
在苏宇的帮助下,两人很快把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进了家,苏宇直接把柴火都堆到了厨房灶台边上。转身出来帮着苏金和张氏一起把草剁碎喂猪和鸡。
小张氏已经怀了四个月的身孕了,肚子虽然没有高高的鼓起来。但张氏体谅媳妇,平日里也不让小张氏多劳累,都是干些织布绣花的活计。
这已经是小张氏的第二胎了,成婚五年,小张氏之前才生育了一胎,索性是个儿子,张氏这才没有多着急。
小张氏的这一胎也是整个苏家都盼望着的,如今苏家的孙子辈只有小张氏三岁的儿子苏阳。苏阳是个活泼开朗的,就是这段时间因为小张氏再次有孕显得有点郁郁寡欢,也更加粘着家里的大人了。
这时候便迈着小短腿围在几人身边,一会儿给递点草,一会儿在旁边撵着小鸡让小鸡们乖乖吃饭。
张氏一边手里当当当的剁着草一边闲聊道:“今年雨水多,咱家地边上那两颗枣树结的可多了。我今天下地薅草的时候看着一片白,可喜人!”
苏宇笑嘻嘻的说道:“那是,娘种的树,能不结的多吗?等明儿枣子熟了,我给娘打下来。保准能吃一整年呢!”
张氏闻言,笑得面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我就等着你给我打枣子吃了!”
苏阳也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附和道:“吃!”
苏宇笑着逗苏阳:“你吃什么?嗯?你给咱家枣树浇水了吗?你就吃!”
苏阳着急的说道:“我,我,我明天就去给枣树浇水!”闻言,几人都笑起来。
给猪和鸡都喂饱了,张氏擦擦手,开始去做饭了。虽然这两年还算是风调雨顺,但是这时候的粮食产量还不高,又加上这时候各种苛捐杂税很多,苏家也没能存下来多少钱。从年头忙道年尾也只不过是混个饱饭罢了。
苏宇提了水浇着院子里面的菜园子,如今正是炎炎夏日,菜园子里面一片郁郁葱葱,看着煞是喜人。
等苏宇浇完菜,天色已经暗下来。张氏也做好了饭。
虽然在这个时代呆了十几年了,苏宇依旧是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在现代,即便是深山老村都是**米精面了,而这时候农家吃的大多是“大米碴子”,甚至是现代人喂猪的“糠”。
没办法,古代各种农具都很粗糙。很难把米面等粮食处理的干净。那些处理干净的米面农家人是吃不起的,只能凑合着吃这些混着壳子、没有打碎的粮食。
柴火也是金贵的东西,不能浪费。所以煮粥都是煮熟就行,哪里及的上现代人都是把粥熬的浓稠,米都化开。
苏宇咬着还有几分硬硬的米粒,塞进嘴里一口野菜。夏天到处都是野菜,所以倒是不愁没有菜吃。
不过这野菜的口味也算不上好,没有油,只加了一点点的粗盐。其余的调味料都没有,吃进嘴里还能感受到野菜带着的土腥味儿和酸涩的苦味,并不好吃。
苏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里从不点灯。只有张氏屋里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不过张氏心疼钱,几乎从来不点。
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了,张氏把留给苏老三三个的饭温在锅里,又就这昏暗的最后一缕阳光刷了碗就回屋睡下了。
苏宇坐在院子里面,晃着刚刚冲洗过的脚丫子,心里默默的回忆着白天在学堂外面偷听来的只言片语,一字一句的记着,有不懂的也仔细琢磨,实在是想不出来的就记着,等下次见到苏楠再问。
想了一遍,苏宇的脚也干了,及拉着草鞋,苏宇抹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地方倒是不算小,里面放了一张床,另还放了一个小柜子。靠窗户边上还放着一个桌子。
那是苏宇自己做的。桌子都是苏宇一点一点的砍竹子,一点一点的寻摸时间做出来的。这年头不兴用铁钉,家具都是榫卯结构的,还让苏宇废了好一番脑筋。
为了这张小桌子,苏宇还去村西头林木匠家里帮着干了两天活,学了一些皮毛。
苏家穷的家徒四壁,苏宇也是囊中羞涩。屋里柜子里只有几件衣服,苏宇最珍贵的几本书都被严严实实的包着放在褥子下面。屋里也没有其余的东西。真可谓是小偷都不屑偷的。
苏宇坐在床上,伸手仔细的摸了摸褥子下的布包,一本本的摸过去,数着书的数目。
1,2,3,4。对的,一本没少。苏宇长出了一口气。盘算着自己手里又攒了一点钱,明天问问苏楠,《孟子》要多少钱。他记得苏楠已经读到《大学》了,四书已经读了大半了。
苏楠自小受到作为秀才的苏家族长亲自教导,四书五经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如今正在跟着学释义。比苏宇的进度快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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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王媒婆那里可有消息?”吃罢晚饭,苏老三躺在床上。问着张氏。
张氏就着窗户边漏下来的一点月光抖了抖被子,一边说道:“咱娘那个大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十里八乡都知道咱家老二命硬克亲。这都一年多了,王婆子那边介绍过来的几个姑娘,我瞧着都不大好。”说着张氏面上也浮现出愁容。
她生的这个老二也能干活,也不偷奸耍滑。只是这性子到底是左了些。也怪她当时生他之后的那几年无暇他顾,那时候他们一家还跟着苏老大那边一起住。平日里周氏是个嘴上没个把门的。苏安那孩子也是个沉默寡言的。倒是听进去了周氏不少的胡话,把性格都养的有些乖戾。
再加上有那么个名声,如今说亲却是个老大难。可让苏老三两口子愁的睡不着觉。
虽说当初苏安试图卖掉苏金的举动伤透了苏家人的心。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些年又老实本分。哪能一点都不为他打算呢?只是苏家这情况,也是拿不出多好的聘礼来为苏安求娶媳妇。
那媒婆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介绍过来的姑娘张氏一个都相不中。
二人商量了半宿。也没想出个章程。附近村里的姑娘张氏大多都认得,但张氏心里也清楚,苏老二不是长子,以后不能继承家业。怕是娶不到多好的姑娘。
那边苏老二的心里却也是不好受。他从小背背这个命运客厅的名声,村里的小孩子从小就嘲笑他,排挤他,也不愿意和他玩儿。
村人大多迷信愚昧,只听得周氏的只言片语。便对他偏见颇深。
自从他小时候行差踏错。,试图拐卖弟弟被发现后,苏家人虽没有重重责罚他,家里人却不怎么和他说话。长
此以往,他所有的心事都憋在心里,思想越发的往极端走起来。
他大哥15岁便娶的妻子,16岁便已有一子。他如今已经16岁,莫说娶妻生子。连个相看的姑娘都没有。
想到下面三弟今年也已经12岁。再过两年也是能娶妻生子的年纪。再想到家里家底如此之薄。自家是4个儿子,没有女儿,连换亲都是不能。心中更是忧虑。父母素来宠爱三弟并不会让三弟后继无人,一定是会给三弟娶妻的。
村里如他们这般的人家。有一两个儿子娶不到妻子,打光棍一辈子也是常有的事。在家里他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难保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越发难过了起来。
脑中不由得又浮现出前两天碰到周氏时,她对自己说的话。
“你这般的为家里干活,老三还不是连个媳妇都不给你找?嘿!你这样克亲的命,怕是找了媳妇也能被你克死!”
理智上知道,周氏并不会说什么好话。但心里那些不甘还是不断的涌上来。
当初他也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把那些明明不是他的错的事情,都记到他头上。
更何况那时候他也年纪小,不懂事。一时想岔了不是难免的吗?为什么要这么怪他?
想到对他爱理不理的爹娘,以及从来对他没个好脸色的兄弟们。苏安就一阵的心烦气躁。
第8章
一觉醒来,空气中散发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地上也深深浅浅的散落着小水洼。天空一片碧蓝如洗,微风吹过,带起浅浅的涟漪。
苏老三和周氏的心情却是随着雨水落下而逐渐下沉起来。
今年夏天的雨水格外的多,自从五月份开始就连绵不断的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是不是还有一场大暴雨。闹得小麦都减产了不少。如今地里湿滑积水,马上都要错过下一茬种豆子了。可让人发愁。
今天下着雨,也做不了什么活计,苏老三便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窝在屋里编草鞋编草帽。这还是苏老三以前跟着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手里学来的手艺,编出来格外结实漂亮,当初为了学手艺,苏老三还把攒下来的私房整整二两银子都塞给了那个货郎。
后来经过时间的检验,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在之后的生活中,凭着这一手,苏老三至少赚了十两银子!
苏宇一大早跟着编了一早上草帽,手上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多年干农活的经历使得苏宇的手上年纪轻轻的就布满了老茧,粗糙的竹条打在手上也留不下丝毫的痕迹。
今天的午饭是混着糠的稀米粥,今年的收成不好,得紧着吃饭了,要不然剩下的粮食都撑不到下一季的粮食下来。菜是昨天张氏趁着雨停去挖的野菜,还算鲜嫩。
小张氏刚刚为苏家产下一女,如今正坐着月子,倒是好几天没露面了。不过苏宇也不怎么关心这个嫂子。没办法,此时男女大防还算是比较重的,更别提农村的穷苦人家还流行“共妻”,他若是表现出对这个嫂子的过度关心的话,难保其他人不会多想。
下午雨倒是听了一会儿,苏宇给张氏说了一声就跑出了家门。苏家村村东头离苏宇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条不大不小的小河。小河倒是不宽主要是比较深,水倒是也挺多的。
由于这段时间连绵不断的下着雨,河面已经渐渐漫到了与地面只差半米多的地方。
苏宇抓着河边的草丛,小心翼翼的沿着河岸找着自己放在这里逮鱼的背篓。
解开背篓上面的绳子,苏宇拽着绳子把背篓拉到岸边。
运气不错,下雨鱼都游上来换气了,今天背篓里足足有三条鱼,两条都是三四斤重的大雨,还有一条巴掌大的小鲫鱼。苏宇心情颇好,也不嫌弃背篓上面的腥气,拿过盖子把鱼盖住就背起来往家里走去。
半道上却碰见了王浩宇。王浩宇也是苏家村人,是村里少数的外性人。王家以前也出过秀才,便是如今苏家村里也有一位王秀才,是苏家村的三位秀才之一,还是最年轻的一位——那王秀才如今才三十六岁。
而另外两位秀才分别是苏家族长苏简文,如今五十八了,还有一位苏灵雅,名字虽然起的女气了一些,却是个魁梧大汉,如今四十二了,也是苏家村的村长。
不过那王秀才身体病弱,三天两头的便要喝药,所以家底也不算厚。
扯远了,说回王浩宇。王浩宇是王秀才的隔房侄子,关系并不算近了,所以在苏家村,王浩宇家里过的并不算好。
王浩宇打小就是个机灵的,打听消息可谓是一把好手,称得上是这十里八乡的“小灵通”,就没有他没听过的小道消息!
对于出身苏家的“孩子王”苏宇,王浩宇自然是讨好巴结的,两人的关系在王浩宇的热情下,也算处得不错。
见到王浩宇,苏宇率先开口道:“下着雨呢,你跑出来干嘛?”王浩宇家在村西头,若是出来散步可溜达不到这里。
王浩宇见到苏宇,嘿嘿笑着凑上来说道:“这不是听见稀奇的消息来和三哥说嘛!我就专门跑过来了!”
苏宇笑着哼了一声:“你那些稀奇消息!哼!别又是哪家的小媳妇又和婆婆吵架了吧!”
王浩宇倒是不在意苏宇损他,直接说到:“旁边枣庄哪家姓赵的,三哥知道吧!”
苏宇皱了皱眉,枣庄姓赵的他自然知道,是这几个村儿里有名的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当初骚扰小张氏一家的主力就是他们家,后来被苏宇找茬去闹了两次才不敢再寻小张氏和苏家的麻烦。
听到这家人,苏宇就知道没什么好事,问道:“知道,怎么了?”
王浩宇:“姓赵的那家不是有个赵二娶不到媳妇吗?昨天有人看到那个赵二带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回去了!我这不是听说了吗,就去打听。你猜怎么着?那竟然是个充州府来的流民!赵二在城门口捡到的,没花一分钱!就说能给口饭吃,那女人连孩子也不要了,就跟着赵二回家了!”
王浩宇的语气中充满了斥道瓜的兴奋感,明显对于这个劲爆的八卦很是兴致勃勃。继续说着具体的情况。
可苏宇的心却逐渐的沉下去,充州府和庐州府相邻,就在庐州府的北面。如今充州府竟然都有了流民,可见那边的情况已经有人活不下去了。
天上又下起了小雨,苏宇有些烦躁的打断了王浩宇的话:“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别生病了!”
王浩宇善于察言观色,听到苏宇话语中的烦躁,识趣的闭嘴,应道:“好,那我先回去了,三哥你也快回去吧。”
苏宇慢慢的往家里走去,经过苏家族长苏简文的院子,想了想,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苏简文的孙子苏天,小时候也是和苏宇一起玩过的,只不过随着年纪越大,却是越发看不上苏宇那副浪荡的模样,为此与堂弟苏楠吵了好几架。
见到苏宇,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冷淡的问道:“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