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你心中那件事更重要,我便知晓我的选择了。”
“现在,你怎么选?”阮清木话锋一转,把这个问题直接抛回给风宴了。
原本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淡然神色,可是真问出这句选择,阮清木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她算什么,怎么脑子里琢磨了半天,她竟然想得是用自己来牵制住风宴。她哪里比得过人家积累了百年间的恨意?
她凭什么,又怎么可能会让风宴此时放下眼前这么好的机会,转头去找什么灵剑。
她才会用一个剑诀,练了几天的剑道,就这般心比天高,她甚至不知道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灵剑的排名,他要怎么找,才能配得上她口
中的最好?
“不会这么难选吧?”阮清木故作轻松地开口,眼睛却更红了,她听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觉得好笑。
阮清木都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变得这么矫情的?不是在想办法阻止风宴要杀穿这里吗?你眼睛红什么?
定是因为风宴这大半个月在她养伤的时日里,对她太好,导致她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将人家呼来唤去,伸手摘星。
若是没选她,她此时应该担心自己的小命,以及剧情的走向和她的任务。
可是阮清木却搞不清此时她到底在为何事难过。
窗外开始积着重重叠叠的云层,灰青色的天空压抑得像是要砸下来,看起来顷刻间就要落雨了。
风宴没理由选她。
屋内一片死寂,阮清木回过头,见风宴还是那样盯着自己,她尴尬地张了张口,小声道:“那剑要是很难找的话,就,换一个也行……”
“阮清木。”风宴沉默了半晌,此刻蓦然开口将她打断。暮色阴沉,少年的深邃的眉眼间没有一丝光亮,他冷冷地扫来视线。
“你早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吧?”
话音一落,天边陡然砸下一记惊雷,阮清木只觉得自己胸口的心脏开始狂跳,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风宴猛地抬手将她的脸掰了过来,细细瞧着。
她分明就狡黠得很,早已将他从头到脚地尽数拆解,拿捏在他死穴之上,逼他从报仇和她之间选择。
难道看不出他有多喜欢她吗?
还是正因为知道他有多喜欢她,才敢这样不知死活地在他面前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还要用什么来证明对她的喜欢呢?
要给她寻来世间最强的灵剑,她才肯跟他走。先前怎么不知道她有这么多要求?是不想跟他走,还是不想他杀了温疏良?
可是,她的眼睛为什么会红呢?
少年微闪的眸子盯着她,半晌后轻笑一声,他忽而松开阮清木的脸,而后直接起身,在她的房中消失不见。
阮清木失神许久,缓缓无力地趴在桌上,他最后留下的眼神,似是在对她说,那你便和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乌黑云层顷刻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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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木静静在床上躺了一夜都没阖眼,风宴也没再出现。甚至夜深时,郡守府中忽而闯入两个鬼目浑浊的妖鬼,漫天的黑气聚集,森然可怖,足以可见其妖力高深。
云渡珩带着几名弟子将妖鬼捉住时,那妖力甚至砸穿了几个无人的院落,飞沙走石过后,剩了一片残垣断壁。
阮清木居处僻静,但也仍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嚣。一开始那妖力轰然落下之时,如惊雷炸响,整个地面都在震颤,惊得她还以为是风宴,一下子坐起来。
可是外面喧闹的妖鬼除了声势闹得浩大之外,没多久就被仙家道法压制,妖鬼带来的黑气也顷刻消散。
之后这一整夜,阮清木听到点声响就开始胡思乱想。后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出去找了一圈,发现风宴消失了。
不会真的给她找剑去了吧。
在府邸中晃了一圈,没什么心情去何言屋里再招什么幽魂,她只好又回自己的院子了。万一风宴真的给她找回来什么震天撼地的灵剑,结果她还只会一个砍叶子的剑诀,她自己都没脸接受。
于是她一回院子便开始苦练剑术,唤出细长灵剑,扬起剑身,想着风宴先前教她出招时如何引气入体,又如何让剑意随心而化,阮清木引起剑诀,全力振起手腕,剑芒闪过。
她练得太过投入,以至于院落中又出现一道人影时,都全然没有发现。
阮清木手持着灵剑,衣裙飞扬,那身影已行至她身后,自然抬手,直接轻握在她的手腕,随即灵力控在她腕骨,带着她反手一挽,一道风宴未曾教过她的剑诀被引起,旋即剑身发出凌厉的嗡鸣,瞬间迸发出几道剑影,霍然斩在院落中的树身之上。
那人炽热的胸膛就这样若即若离地贴在阮清木的背上,她的手腕也被他掌心的温度灼到,极为紧密的距离。
温疏良几乎是将她拥在怀中,带着她斩出这道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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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79章 她被温疏良关在这了?……
阮清木一惊, 手中的剑一下就乱了节奏,可温疏良不慌不忙,仍是稳稳搭在她手腕上,左手抵在她腰腹, 示意她腰间发力的位置。
她连忙挺直腰身, 而后温疏良的手又捏住她的后颈, 灵力顺着她后颈渡入, 几乎是带着她引气入体, 剑身与她更为融合,就连剑影都瞬间轻盈了几分。
随即阮清木发觉, 他是真的在认真教她剑术。
就连手臂如何发力都被他逐一调整,阮清木随着剑势起伏, 斩出的白色剑气如煌煌日光。
剑影光芒消散之时,温疏良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温师兄, 多谢你呀。”阮清木转过身,落下手中灵剑时,手腕还留着他方才的体温。
消耗灵力之后, 阮清木的面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杏圆的眼睛微微弯起,更显她乖巧, 她多留意了几眼温疏良的神情。
“怎么自己在这练剑,近来夜中频出妖鬼, 你表哥放心将你一人留在这僻静院落?”温疏良自顾自地就往阮清木的房中走去。
阮清木收起灵剑跟在他后身,又听温疏良继续道:“他若是忙得难以抽身, 那我就每日都来你这里了。”
他骤然顿住脚步,冷不丁地回过身,正好将阮清木怔神的表情抓个正着, 阮清木身子顿时僵住。
温疏良轻笑一声:“你紧张什么?”
阮清木连忙回过神,她蹙起眉抱怨道:“我见到师兄就是容易紧张嘛……”
“而且昨天那个师叔好凶,现在一看见师兄这身湖青色的道袍,我就更紧张了。”阮清木可怜兮兮地往桌子上一靠,皱着小脸,嘴巴嘟囔着。
温疏良已经许久没见阮清木这幅模样,自从她养伤起,整个人在他面前就蔫了一样,原本依附讨好他的神情全都消失不见,眼下又见她这样,他心中一动。
他微怔片刻,凝眸望向她,缓缓道:“还记得师兄先前同你说,要当心你身旁心怀不轨之人吗?”
阮清木觉得心里一紧,她如常坐在桌前,懵懂模样点了点头。
“你的难处,师兄都知道。”温疏良平白无故话锋一转,竟让阮清木听得有些难以喘息。
他不像往日那样得了闲时来看她,而是话中有话,带着目的。
“我没有难处呀。”阮清木藏在桌下的双手不觉握紧。
温疏良静静看着她,萧眠秋昨夜已将卦象和他说了,甚至将消息飞速传讯仙门。他静静回想了一夜,他记起当时在云霄宗,在阮清木居住的竹胥居门前,她便暗示过他。
只是他当时没听懂她的求救。
她当时就和他说,她身边有脏东西。
温疏良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日察觉到。
“清木,你对师兄说过的话,师兄一句都不曾忘记。”温疏良正色望着她,他身着湖青色道袍,玉冠束发,比以往看起来都更要伟光正,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浓黑的眼眸一直落在她
脸上,看得阮清木都有些心虚。
怎么还叫上她名字了……怪不适应的。
“师兄说的,我都快听不懂了。”阮清木连忙道。
温疏良凝起眉,他指尖随意一挥,便将她房中的烛火点起,屋内瞬间灯火通明。
阮清木自己很少点怎么多灯火,屋子里亮得她有些不适应,还有温疏良说得那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她有些有种已经被暴露在灯光之下,无处遁逃的感觉。
“我十三岁时悟道,拜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仙宗门下做外门弟子,当时看着那群内门弟子手握剑诀,脚踏剑身之上,心底羡慕得不行,当时我便立誓,定要成为剑道魁首。”温疏良随意撑在桌旁,平淡开口。
“当时我混入内门偷学剑道,就连剑都是从炼器堂门前随手捡人家炼坏垃圾堆里捡来的。偷学时,被一位师兄发现,他将我打了一顿,那时我几乎不会任何剑诀,可凭着定要赢过他的念想,剑身竟随我念力出招,帮我打败了第一个敌手。”
阮清木沉默地听着,只觉得男主的挂果然是出生时便自带的。
“再后来师父允我下山历练,可师兄都嫌我是外门弟子,几人故意御剑分头走,将我甩掉,我在山中迷了路,又正巧赶上雷劫,只好躲进一个山洞里。”温疏良忽而轻笑一声,他回过头,继续道:“现在想来,还要多亏我那几个瞧不起我的师兄,把我甩掉,我才能遇见我现在的师父。”
后面的剧情,阮清木也知道得差不多。就是他被祝奇徽捡到做徒弟,还被祝奇徽破境时的雷劫劈出了风灵根。
温疏良断断续续跟她讲着自己的经历,阮清木有些摸不清他到底要说什么。
“原以为我此生只会专心修道,潜修道义,顿悟道法,除了我的剑,不会有人让我再动凡心。”
他停顿下来,目光落在阮清木的身上,仿佛有那么一瞬,欲要将心中所想全部倾诉。
温疏良怔愣地看着她,见她有些紧张而又懵懂的神情,挪不开眼。
系统:[我靠!我回来了,什么情况!]
阮清木被系统的机械音吓得一哆嗦,她腿一下抬起,猛磕到了桌子,膝盖瞬间传来尖锐的痛意,她倒吸了口气。
温疏良也被阮清木的反应惊动,他连忙起身坐到阮清木身旁,欲要查看她的腿,阮清木只好连忙遮掩。
他悬在半空的手一顿,但还是缓缓落在阮清木膝处,灵力顺着他掌心传来,痛感瞬间减轻了不少。
“师兄今日说的话,你能明白吗?”温疏良微垂着脸,声音喑哑。
风宴一直胁迫她,温疏良早就留意到她腕间和脖颈处总是出现被束缚的红痕,一开始下山时被咬破的唇角,以及她做什么事都要看风宴的眼色,还有最初在云霄宗初遇时,她被风宴领走,却不忍放开他衣袖的手。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早就身处险境之中。
“听不明白。师兄你这样很奇怪,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阮清木眼神躲闪,不愿再看他。
“为了你,师兄愿意破了这道心。”温疏良豁然抬起头,话音直插了进来,他望着她,终于讲出他翻涌在他心底许久的这句话。
在仙宗内,温疏良便如在云端之上,道心坚定,身边对他倾慕的姑娘从未入过他的眼,他天资过人又自律苦修,悟道破境,便是要将天下百姓安危放于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