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木对上风宴的视线, 发觉他离得有些远, 视线又被浮流玉挡住一些, 所以并未发现她手中握着的传讯符。
她悄悄朝风宴眨了眨眼睛。
风宴见她这幅样子, 忽然勾起唇角,他正抱臂倚靠在远处的屏风上, 静静望着她。估计和她一样,对别人的凄美爱情完全不感兴趣。
换了一身玄黑的薄绸衣袍, 看起来和之前一样都是黑衣,但阮清木早把他上一件衣服仔仔细细印在脑子里, 毕竟偷偷看了一路。
所以她很轻易就看出分别,现在这一身的暗纹就与那件不同,腰间束着一掌宽的玄色革带, 勒出劲瘦的窄腰, 修长的身材至腰间逐渐收紧,衣摆利落散开, 孑然而立。
立在远处,给她的感觉就是好长一条人, 不对,是好长一条蛇。
视线相抵, 他歪了下头,示意阮清木到他身边来,大概是要直接走人。
对浮流玉的故事不感兴趣, 对这阵法他又自己给出了缘由,现在他们几人也都没什么大碍,没什么继续留下的必要。
阮清木也不想多在这待了,她悄悄拽了一下云渡珩的衣袖,她不会说场面话,风宴压根不说,也就云渡珩能担此重任。
“玉公子身法高绝,对妖域又十分熟悉,这么多年来又有不少修士都带着各种圣器赶赴妖域,你就没有想法,与众修士一同将百妖王封印,为阿莺报仇?”云渡珩忽然问道。
阮清木拽着云渡珩袖间的手又松开了。
浮流玉闻言缓缓抬眸,轻笑道:“谈何容易……”
“先前陆续赶来的修士,基本都折在那妖兽的第一道灵压之下。”他往后侧头瞥了一眼风宴,“论修为实力,你们确实要强出很多。”
“不过要想找到百妖王,往后还有数不清那种级别的妖兽,单靠你们几个刚才那样的打法肯定不行。”
“虽说各门派的仙家圣器各不相同,我倒还真的对云霄宗的术法有些兴趣。”浮流玉指腹摩挲着檀木桌边,继续道:“可是方才怎么不见你们拿出来用?”
他细眉一蹙,转眼看向阮清木:“我赶来之时,这位妹妹甚至还蹲在地上玩泥巴。”
“你们真的是来封印百妖王的?”
阮清木被他忽然提到自己说得一怔,立即驳道:“我没有在玩泥巴。”
“那蹲在地上是在做什么?”
“我……”阮清木顿了一下,面色微冷地说道:“当时摔倒了,腿疼,站不起来。”
神经病啊这个人。
浮流玉低头笑了几声:“听我句劝,要是来玩的,趁早回去吧。不然让我见识见识你们云霄宗的圣器,若是真那么厉害,我就和你们同行。”
“……”
他这话一出,整个灵域间全都默然安静下来。云渡珩盯着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观音面相,不笑时,其实蒙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竟忽然打听起炼元仙印了。
虽然确实是浮流玉将他们几人救下,不过当时云渡珩其实是失去了意识的状态,醒来后,她原以为是谁受了什么严重的伤。
可是见阮清木和风宴都安然无事,她便放心下来。
若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她还是不太信任半路结识的人,毕竟就连同门师弟都能带着仙门圣器到处乱跑,至今找不见人。
云渡珩轻叹一声,笑道:“那就当我们是来玩的吧,叨扰玉公子许久,今日多谢搭救之情。”
“玉公子还要照拂阿莺,日后倘若我们有缘,定能再见。”
说完,云渡珩拉着阮清木就直接起身。
浮流玉有些微怔,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刚踏出步子,一旁原本乖巧坐在椅子上的阿莺往前一晃。
他身子顿住,低头望去,却看见阿莺竟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臂间,那手正牢牢地将他抓住。
阿莺身子被带得往前,原本端坐在椅子上,但浮流玉离她距离稍有些远,她向前探出半个身子去抓他,倏然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抓着他臂间的手一直没松开。
阮清木听见声响,往后回头望去,云渡珩也转过身来,见阿莺姿势诡异地跪在地上。
浮流玉的神色晃过一丝讶异,要说这般相处下来,还是第一次在他面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他没管盯着他看的几人,只低下头,沉声道:“阿莺,起来。”
一瞬间阿莺似是接收到命令,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起,但手仍禁锢在他臂间。
浮流玉不被察觉地动了下眉心,他转过身,挡在
阿莺身前,继续道:“松手。”
垂眸看着死抓在他臂间的手,已经攥得骨节发白。
原本只需他一句话,阿莺便对他言听计从。毕竟是傀儡,没有思想,所作所为全听浮流玉的安排。
还是第一次,她不听他的话。浮流玉漆黑的眸底又冷下来几分,运起灵力,要强行将她的手掰下来。
可试了几次,阿莺的手仍是丝毫不动。
“阿莺,听话。”他顿了顿,咬牙吐出两字道:“松手。”
“她怎么了?”云渡珩皱眉问道。
可是阿莺依旧没有卸去丝毫力道,浮流玉终于将身影挺直,他回头见几人尚未离开,整肃神情后笑道:“大概是提起旧事,她有些激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说完,浮流玉任她抓着自己的手臂,另只手将她抱起,走到床榻旁后将阿莺放下,床边四角帷幔缓缓落下,遮挡住浮流玉的身影。
云渡珩蹙起眉,有些犹豫。很明显浮流玉和阿莺之间的秘密绝不像他讲得那么简单。
若是换做之前,按照云渡珩的性子,估计会直接上前弄清楚阿莺的傀儡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这一路以来,偏离魄珠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太多,眼下临门一脚,人已经在妖域之中。
就算要管,也暂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帷幔将浮流玉和阿莺全部挡住,等他的身影从帷幔中晃出时,只剩他一个人,阿莺又变成小人一样的大小,双目无神地坐在床榻上。
浮流玉缓缓走出,神色如常地开口:“哎!你们几位是要出山?那我送你们一程啊。”
这般从容模样,仿佛方才的事情不存在一样,言语神色非常自然。
只是整个灵域之内,只有他一人立在原地,方才那三个云霄宗的修士也就这么一会功夫,全都不见了踪迹。
“唔……怎么对救命恩人如此没礼貌。”他轻抚着被阿莺抓痛的手臂,敛眸看去,五根手指仍死死钳在臂间。
只有纤长白皙的断指留在上面,层层萦绕着金色符咒,死缠在他身上。
浮流玉那张慈眉善目的菩萨面容看不出一丝情绪,他抖抖衣袍,闪身飞出灵域,朝那三人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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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珩拉着阮清木往外走得很快,虽然身下没有御剑,但灵力傍身,几乎是御着风走,几乎眨眼间就走出浮流玉那片灵域。
阮清木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赶路方式,她立即尝试着将自己身间的灵力调息,方式对了,所以她逐渐感觉到身体被调息得十分轻盈,但是腿慢了点。
然后啪的一下,她就左脚绊右脚地摔了。
风宴就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将眼看着要把自己整个人甩出去的阮清木抓了回来。
然后她就像个小猫一样被拎着后颈,风宴将她又稳稳地放回地上。
阮清木回过头,想了想云渡珩还在,所以她小声道:“谢谢表哥。”
许久没喊他表哥了,这声哥哥叫出口,忽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风宴一怔,看着阮清木走在她身侧,慌慌张张迈着脚步就为了能跟上人家的速度。
已经出了浮流玉那片灵域,所以又回到遍地藤蔓的山间,走几步还会遇见几道瘴气。
他想起刚才阮清木还说自己之前就摔了。
他不过离开那么一小会而已,而且当时他还特意问了她自己能不能行。
难道是平时抱着她走多了,路都不会走了。
怎么这么笨?
风宴犹豫一瞬,朝她伸过手去,身子有些僵直,脑袋也侧至一旁,视线随意掠过身旁密林中的高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那要不要,扶着我走?”
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声音意外地低沉,毫无征兆地落在阮清木的耳边,好听得让她几乎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阮清木看向他伸过来的掌心,有些怔住。
另一只手还被云渡珩抓着,她整个人为了赶她的速度,一直凝神聚力来着。
其实阮清木很聪明的,虽然没有正经在云霄宗什么东西,但私下里她自己一直悄悄运气调息,已经能将灵力运用得很好了。
就好比她方才虽然左脚拌右脚摔了一下,但被风宴扶住后,就瞬间调整了过来,重新跟上云渡珩的速度,已经弄清楚运气御风行走到底是什么节奏。
她自己是可以的。
可是风宴递过来的掌心,让她的心开始躁动起来。
要扶着他走吗?
这算不算……牵手啊。
阮清木先悄悄将云渡珩握着她的手抽了回来,云渡珩只是往后一瞥,没在意。
她继而又垂着脑袋瞥向风宴,他的手就那么一直举着,随着步调缓缓上下起伏。
阮清木犹豫地向风宴递出手,试探着落下,指尖相抵,冰凉的体温瞬间传来。
风宴没动,似乎在等她握住。
那就……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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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俩人是那种在路上偶遇
风宴会红着脸支支吾吾开口:那个…你要我微信不
木木:[问号]
第61章 还有哪疼?
周围遍地都是古树枯藤, 乱石横飞,凄凉的蜿蜒山路中几乎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
在这么艰苦凄凉的环境之下,很明显现在不是个适合搞暧昧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