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宴撩起帐纱,看着近在咫尺那张熟睡的脸庞,明明深深映在他眼底,可却越来越模糊,他藏起眼睫下的荧光,攥紧的手微微发抖。
哪怕她的尸身日日躺在他身侧,他也一刻不停地想念她。
明明每日见她这副永远不会转醒的模样,都会让他失魂落魄更加痛苦,可他仍是舍不得与她的尸身分离片刻。
他这么喜欢她。
为何她不能分给他一点点感情呢?
又是为何……从一开始,她想的就是迟早会离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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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dbq再也不提前预告啦![爆哭]
第94章 “找到你了,阮清木。”……
阮清木在冥域中过了有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
系统倒是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了, 先前因为它给阮清木剧透了太多信息,导致她主观意识产生了要逃离剧情的想法,所以一开始系统跟着她一起被关了六个月小黑屋。
再被放出来之后,系统就彻底老实了。
如今她每日除了在寄魂客栈安稳地睡着觉, 养着魂体的精神, 便是研究那盏从幽引使手中抢过来的冥灯, 试着抓了几个阴灵练练手感。
很多时候也会想风宴, 想见他, 想抱抱他。
可是她又不能飘出去成为游荡人间的恶鬼。
而且她作为幽魂没有肉身支撑,魂体时不时就会变得疲惫。
若是时间久了, 恐怕会像苏婧空那样磨损神魂,逐渐丢失记忆。
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客栈中寄魂, 每次寄魂时她都处于断片的状态,神识同外界全部断了联系。
先前宋卿羽同她说过, 三千年前一场仙魔大战的遗处封印了一柄名剑,如今千年已过,那灵剑即将要问世。等到那群仙魔两道的修者过来争夺那灵剑, 或许真如宋卿羽所说, 能借机捡个热乎的尸体混出去呢。
所以她就老老实实地待着,睡了好多好多觉, 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她甚至有些习惯了做鬼的日子。
除了这冥域的天气有些让人难以适应。
也不知道是谁犯了天条, 还是这冥界的恶鬼太多,怨气太重, 这冥界中降下的天雷也太多了点。
多到时不时就会来一场惊得天地都变色的天雷。
那雷声响彻天际,阮清木从未听过这般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得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魂都快散了。
云层间的白闪也是格外的刺目, 劈得冥域之中都快成了白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犯了天条,那雷好像是奔着她劈的。
刚开始阮清木还以为这种天雷在冥界是正常现象,因她隐约记得,当时和风宴在那幽引使的无恶殿中,那忽而劈下的天雷也是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可直到她寄魂的客栈被天雷劈成了平地,连宋卿羽都懵了。
她才知道,之前这冥域里是没有这么多天雷的。
“不是,这什么情况?”宋卿羽的魂也被天雷震得上下飘荡。
雷云不断地聚集,电光攒动,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漫天的白闪犹如洪涛狂狼,直直劈下。
这天雷落在山上,能将山劈成两半。若是落在这幽魂附近,能将神魂劈得尽毁。
没办法,二人只好躲着天雷走。
要不是宋卿羽比她早死了几个月,有着很多做鬼的经验,又临时找了寄魂的客栈。否则单凭她自己孤身一鬼在这冥域飘荡,又到处都是天雷,说不准要遇到多少麻烦。
偶尔有时天雷会散去,像是天道劈累了,要歇几天,风声尽散,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阮清木这才敢偷偷出去逛逛。
这段时日,阮清木用那盏冥灯抓了个云霄宗的外门弟子。
是新鲜的,刚死的,所以那弟子的记忆还很完整。这幽引使的冥器能操控阴灵,还能短暂控鬼的神魂。
看着今日夜色不错,阮清木便借着冥灯的操控,打算问他点事情。
从这名外门弟子口中得知,云霄宗如今内忧外患已经极为严重。为避免内乱,目前仙门中所有的外门弟子均被带去主峰之下看护灵脉。
阮清木有些震惊,他们竟然打算对外门弟子一个不留,要将他们全都献祭给长生树。
被她抓住的那个弟子是三年前被派去看护仙门灵脉的。原本说是让他看护灵脉十年,出来后便可进内门同他们一起修道上课。
所以看护灵脉之事在外门弟子眼中,那得是资质稍微不错,在旁人看来更有机会进内门修行的弟子才能得到的好差事。
“哪知道叫我们过去日复一日地看护灵脉,是要那树更熟悉我们身上的味道,炼化我们的心脏时能与之更为融合。”
那弟子瞪着青白的鬼目,越说身上的怨气便越重,阴邪的鬼气渐渐腾起,眼看着就要不受控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惊的喊声。
“什么?!”
宋卿羽瞪着眼睛,不知何时出现在阮清木的身后,似乎是将二人的交谈都听到了。
他整个魂呆立在那,嘴巴长得老大。宋卿羽死死盯着那外门弟子,似乎是在企图理解什么叫把他们的心剜了出去,滋养灵脉?
“你,你们在说什么啊……”
方才他在远处看见小师妹面前站了个外门弟子的幽魂,还以为阮清木被他缠上了,连忙赶了过来。
可才走几步,便听到二人言语间提及了长生树。
还听到什么……剜人心?说的是谁?
阮清木光看他这幅鬼气的模样,生怕他也一下子控制不住,变成满身的阴邪黑气的恶鬼。
宋卿羽茫然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仙门怎么会做这种事?
师父不是一直教导他顿悟道心,要心怀天下百姓,济世安民吗?他老人家平日里是最和善,是这世间对他最好的人啊。
对面那外门弟子的怨魂看见宋卿羽的脸,一时间更是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吼,鬼气猛地四溢。
宋卿羽一下回过神来,从阮清木的身后甩过来一道符,震在那弟子身上。
他甩了甩自己也被符篆灼到的手,神情已从不敢置信,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说的,可都是真的?”宋卿羽拧着眉心,声音微微颤抖。
阮清木没想到他忽然出现,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这事该从何说起。但她知道这样没有防备地让他听到事情真相,会让他难以接受。
所以她沉默着,给他时间自己消化。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宋卿羽忽而问她,“你也是因为被长生树剜了心?所以无法转世轮回?”
“不可能!不可能!”
只是他没再等阮清木的回答,宋卿羽自己已经有些难以控制住情绪。
云霄宗一脉创立仙门的时间已有几千年之久,单是祝奇徽放在他们手中的那个炼元仙印就传授了好几代弟子。
而云霄宗能从修真界众多仙门中独占鳌头,不单是因为挑中的弟子皆是万里挑一、天赋异禀的奇才,门内弟子剑术道法参悟更为透彻,更是因为云霄宗占的几座山峰,皆是聚天地灵气,钟灵毓秀,风水非凡的宝地。
便是因为这灵脉相比其他仙门更为充盈,门内弟子在潜心修习时调息运气,相比其他仙门,云霄宗的弟子以凡人之身,借住脚下灵脉之力,更能参透天地造化,修真炼道。
而门内得道高深的长老
前辈们,也长期受灵脉滋养肉身,寿数延长。
想到这,宋卿羽的魂忽然晃了晃。
师父他老人家确实已经年事已高,几位与他亲近的弟子都担心他这身子骨到底能不能熬到飞升。
可祝奇徽成日里笑盈盈的,自己都毫不在意。
宋卿羽只当师父是心态顶好的一个老头,毕竟他平日里就对谁都这幅和善模样。
可仔细想来,单是祝奇徽就已经靠着肉身活了几百年了。
若以修真界中尚未飞升的凡人之躯来看,单靠执着的道法修炼,也很难将自己的肉身保留如此完好,总会有些衰老的迹象。
但是仙门中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老,看起来确实长生不死,与青年人无异。
换句话说,云霄宗门内弟子单凭靠时间去熬着修行,都比其他仙门更占优势。
难道仙门一直以来靠得不是更为精湛的道法相传,而是靠着地下灵脉?
宋卿羽在仙门修行时间也不过几十年,可他知道仙门中地下的灵脉一直是云霄宗仙气鼎盛的原因。
世间修炼之人数不胜数,各怀心思,可他虽然平日里玩心重了些,但一开始也是抱着除魔救世的正道想法才拜入仙门的。
可此时若是告诉他,一直以来他奉为信仰的仙门竟藏着吃人心脏的灵脉,平日里无时无刻不在滋养他们修行时的仙气竟是靠着吸噬外门弟子的骨血幻化而出。
他当然无法接受。
……
那这些事情,师父他老人家知道吗?师兄又知道吗?
仙门中那些待他颇为和善的长老们一个个的也都早就知晓吗?
若是他们都知晓此事……
他们又是如何心安理得地将众多弟子骗到地下灵脉,让他们借看护灵脉的名义,将他们的心脏剜出后,白日里又装出道貌岸然的模样,受着万千弟子的顶礼膜拜?
怪不得在冥域遇见的外门弟子越来越多,且见了他就会生出漫天的阴毒怨气,口中对他喊着什么偿命。
因他们所有内门弟子都是浸着外门弟子的血水修行。
宋卿羽心中骇然,此时竟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他看着自己面前被贴了一道符后痛苦不堪的幽魂,缓缓抬起手,想将他额间的符篆扯下。
可霍然间,狂风大作,一声雷鸣响彻天际,直直劈了下来。
惊得宋卿羽一下子抽回手,阮清木也被这雷声吓了一大跳。
方才还好好的天色,霍然间落下几道天雷,炸响整个冥域。阮清木蹙起眉,有些不好受地蜷缩起魂体。那雷声实在太过骇人,她不怕打雷的,可这种威势的天雷单听声音,都感觉自己都快被炸碎了。
这是三个月以来她见过最可怕的一场天雷,似乎要将荒川夷为平地一般,就好像有人要在这渡劫了。
白色闪电猛地划破天际,似是割开云层的剑气,雷电如降下天罚的鞭子,猛烈地抽打下来。
因方才宋卿羽弄出的声响,已经有不少幽魂凑了过来,其中便有几个湖青色的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