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熟了吗?”
生的五花肉不能吃,肚子里容易生虫。
陆和煦将嘴里的肉咽下去,“熟了。”
苏蓁蓁赶紧给自己也包了一个。
唔,野外烤肉就是美。
今日阴天,淅淅沥沥的雨断断续续的落,他们将那块五花肉吃完的时候,正好又开始下雨了。
苏蓁蓁提着小炉灶往里挪。
“我听说这附近有一条河,里面的鱼肉可嫩了,等你的手好了,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去抓几条吧?我给你做生鱼脍吃。”
生鱼脍在这个时代已经非常普遍了,一般选用淡水鱼,比如鲤鱼、鲈鱼等,或者更鲜美少腥一点的海鱼,把鱼身上的鳞、骨、刺剔除,再把鱼肉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搭配蘸料食用。
如果她把生鱼片放在饭团上面的话,应该就是古代版寿司了吧?
寿司的米是怎么做的来着?是不是加醋?这里能找到海苔吗?不行的话可以用紫菜代替。
越想越馋,翌日,苏蓁蓁迫不及待拿了钱袋子出去,准备去问看守主膳帐的太监买点海鱼做寿司吃。
像膳食这种东
西,多一点少一点是看不出来的,因此,膳房是油水最足的地方,那些掉出来的渣子都能变成银子让嘴馋的太监宫女们掏钱出来尝一尝。
苏蓁蓁拎着自己日渐空虚的钱袋子,想着她怎么这么嘴馋呢?
膳房帐子脏污,在最远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条河,方便洗菜洗锅洗米倒脏水。
现在正不是忙活的时候,几个太监围在一处说话。
“公公,打扰您忙活了。”苏蓁蓁一边说话,一边将手里准备好的银子往这太监手里塞。
这太监原本蹙着的眉瞬间就舒展开了。
在宫里行走,银子才是王道,底层的人连生存都困难,自然最认得银子。
“姐姐要什么?”
这太监跟苏蓁蓁也算是打过几个照面了,再加上苏蓁蓁生得好看,不管是在侍卫堆里,还是太监堆里,都是一个会被提及到姓名的主儿,还有巡逻的侍卫专门换了班儿来瞧过她。
在听说她跟魏恒手底下那个叫穆旦的干儿子对食之后,不知道碎了多少太监和侍卫的心。
苏蓁蓁倒是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毕竟她上辈子也是个美人,习惯了。
“最近身子不爽利,胃口不好,不知道膳房有没有剩的海鱼,我想做点爽口的小菜。”
太监想了想,转身去膳房帐子里取了一些海鱼肉碎出来,用竹篮子装了递给苏蓁蓁,“这还有一包饴糖,是师傅做坏了的,我嘴馋,问师傅要了吃,姐姐若不嫌弃,就拿着吧。”
苏蓁蓁笑着接了,便听这太监道:“姐姐最近可听穆旦公公说过什么事?昨日好像那位陛下又发了脾气,处置了两个太监。”
原来以为她是那条通天路。
苏蓁蓁摇了摇头。
穆旦什么都没有跟她说。
苏蓁蓁转身欲走,那太监却突然拉住了她,“姐姐仔细瞧瞧这饴糖,可甜了。”
苏蓁蓁觉出不对,她回到帐子里,先将帘子放了下来,然后拆开包着饴糖的纸,上面写了八个字。
【天罚降世,皇庙火灾,草木枯萎,天道轮换。】
苏蓁蓁没心情吃海鱼了,她赶紧把这纸扔进了小炉灶里烧毁。
那太监要害死她。
-
最近不太平,锦衣卫时常到处巡逻,宫女太监们几乎都变成了哑巴,就算是有事,也大多用眼神交流,实在非要说话,也不敢提任何违禁敏感词。
诸如,天罚,火,枯萎,皇庙,天道,祖宗,轮换等。
苏蓁蓁知道,这是沈言辞那帮人惯用的舆论伎俩,也是历史进程中,那些致力于干一些大事的新势力最喜欢采用的方式。
比如往鱼肚子里塞帛书,让士兵半夜学狐狸叫喊,制造天命所归的舆论。
再比如以斩白蛇的异象来表现自己的神性和天命。
古人信奉神佛,他们对此深信无疑。
只是沈言辞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位暴君会采取如此强压政策。
这个暴君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被锦衣卫抓出来的太监和宫女们就被压在那河边上,一个个砍了脑袋。
血色流淌过河道,那一日,那段河流的红色就没有淡过。
那条河靠近膳帐,平日里是洗菜用的。
苏蓁蓁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吃不下饭,更吃不下鱼。
她神色蔫蔫地躺在床铺上,然后裹紧身上的小被子。
那日之后,天气一下降温变冷,她没有带厚衣服过来,那些高官显贵们早就穿上厚实的秋衣了,只有他们这些太监宫女,还穿着单薄的夏衫。
幸好,魏恒是个体恤下人的,翌日一早,便有人进来送秋日的衣服了。
苏蓁蓁躺在床上想起身道谢,却因为身体实在病弱,所以没能起来。
这具身体还真是孱弱。
一方面是降温,另外一方面还是被吓得。
听说尸体堆满了河道,被鱼类啃食。
鲜血一直淌到下游。
苏蓁蓁又倒回去,她胡乱的做梦。
一会是她在金陵城的皇宫里看到那几个从大殿里被拖出来的尸体,瞪着一双眼看她。
一会是她跪在河道边上,身边站着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里的绣春刀朝她的脑袋砍下来。
混乱的梦境连续不断,来回兜转,直到一只手触到她被烧得红扑扑的脸。
苏蓁蓁隐隐约约觉得是酥山在自己的脸上踩奶。
【我都要死了,你还踩,奶。】
她睁开眼,看到穆旦,才意识到原来不是酥山,而是穆旦。
苏蓁蓁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你来了。”
她声音嘶哑的开口。
初入金陵皇宫之时,她也生过一场病,只是那时候还没有穆旦。
苏蓁蓁委屈的将脑袋往穆旦怀里拱。
“你很烫。”少年的手落到她的额头上。
“我生病了。”
苏蓁蓁声音很轻的嘟哝。
少年弯腰过来,冰冷的指尖让浑身发烫的苏蓁蓁感觉很舒服。
【好舒服。】
陆和煦顿了顿,指尖顺着她的面颊往下滑,像一块滑溜的冰块一样,挑开她的衣领,贴住她的脖颈。
【好冷。】
苏蓁蓁哆嗦了一下,躲开少年的手。
一会舒服,一会冷。
真难伺候。
“你没事吧?我听说抓了很多人……”
“嗯。”
陆和煦起身,打开苏蓁蓁的箱子去翻她的药。
退热的药丸没有翻到,反而翻到了几张退热的方子。
陆和煦拿了方子过来,“哪个?”
苏蓁蓁迷迷糊糊睁开眼,困得不行。
她抬起软绵绵的手指,点了其中一张,就昏沉沉睡了过去。
好冷。
发热的人,身体是冷的,身上却是热的。
陆和煦将手里的药方置到桌上,然后翻开另外一口箱子。
这里面是内务府的人刚刚运送过来的棉衣、棉服、棉被。
陆和煦搬出一床棉被,替苏蓁蓁盖上。
轻薄的棉被罩在女人身上,直接将她的头脸全部都盖住了。
陆和煦顿了顿,伸出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苏蓁蓁的脸。
女人蜷缩在被褥里,看起来小小一只。
脸也小小的。
陆和煦伸出两只手,贴住她的面颊,捏了捏。
【好冷。】
他又搬出一床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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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一觉睡醒,嗅到一股浓郁的苦药味道。
原本她的帐篷里便都是苦涩的药味,如今闻起来更像是一个封闭的大药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