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纸条上面写道:最近天气炎热。
然后是长久的空白。
然后是落在末尾的一句话:你还来吗?
来来来,怎么不来呢。
苏蓁蓁提笔,写到这几日自己有些事情要处理,如今已经处理完了,最近都会过来。然后又留了一瓶避暑小药丸,贴上了食用说明和药材以及服用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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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辞是个疑心极重的人,他不知道与他互写纸条的那人到底是谁。
若是从前,他不会如此轻信。
可偏偏那日,他鬼使神差写下那张纸条。
这张纸条就像是打开了他心中的潘多拉魔盒。
他一直觉得自己好像……从未活过。
他贪心的,想留下那一方之地,留下一点真正的自己。
香囊被他藏在书中,被刘景行发现。
刘景行看到这个女气的香囊时皱起了眉,不过并未多问。
自家主子一向受欢迎,只是告诫道:“主子,您是千金之躯,您的婚事可不能随意安排,必要为了大业而……”
“我知道了。”沈言辞直接打断刘景行的话。
那瓶避暑药丸他放在身边。
沈言辞从不会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夏风潇潇,他一袭青衫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这个小瓷瓶。
很普通的材质,避暑丸的药香透过瓷瓶漫出来,嗅着就感觉通体舒畅的醒神。
沈言辞打开小瓷瓶,倒出一颗,含入口中。
苦涩的药味带着一点甜蜜的蜂蜜香气沁入口鼻。
微苦,回味过来却是甘甜。
暑热消去大半,他抬手端起茶盏正欲饮下,却是突然有些舍不得口中苦涩的药味,便将茶盏放下了。
沈言辞开始常去那药王庙。
只是此人突然无故消失许多日。
正当他觉得此事应该要终结,他也该结束这场闹剧时,这个人又出现了。
她写了许多字,说明自己这几日消失是为了照顾别人,然后又跟他说若是心中有烦闷,可在纸上留言,作为朋友,她都会听。
沈言辞看着这满满一页纸,竟忍不住多看了几遍。
他提笔,想了想,写下自己怕黑,不爱吃红色的食物,说看着很可怕。
如此,两人一日隔着几日,聊些琐碎之事。
巧合的是,一次都没有碰上。
“主子,您最近频繁出入,是有什么事情吗?”刘景行拦住刚回院子的沈言辞。
沈言辞单手负于后,表情平静,语气温和道:“没事,只是出去走走。”
刘景行沉默了一会,“主子,故国宗庙于尘下泣血,旧部冤魂夜夜不宁,仇敌高坐庙堂,贪享荣华富贵。您走到现在,花了二十年,一刻不敢懈怠,切莫为了一些不该贪恋的东西忘记自己的使命。”
刘景行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可他并未明说。
沈言辞安静地站在那里,院子门口挂着两盏纱灯,银白色的光落下来,却只照出他黑色的影子。
“我知道了。”沈言辞抬脚进了屋子。
刘景行跟在他身后,将院门关紧。
屋内,沈言辞替刘景行倒了茶水,看不出任何异常,“先生,喝茶。”
刘景行撩袍坐下来,“此次前来是要与主子说一个消息,暗线来报,那位陛下并未派兵攻打蒙古,反而是在等蒙古新的议和使团。”
此举倒是出乎沈言辞的意料,他道:“是魏恒的主意?”
刘景行摇头,“魏恒主战。”
“此次前来议和的是那位亲王之女琪格。”刘景行坐在沈言辞对面,表情中透出习以为常的算计,“已经都安排好了,只要琪格死在大周,这场仗是必打无疑的。”
沈言辞点头道:“嗯,我一向是很放心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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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清凉宫内又忙碌起来。
继上一批蒙古使团之后,又来了另外一批蒙古议和使团。
这批使团比起之前由那位蒙古太子为首的使团寒酸不少,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也未戴什么金饰,最多戴了一些银饰,只有领头那位琪格郡主身上多了些玛瑙宝石。
她身量高挑,脖间带着银项圈,耳上是一对银制羊角形耳环。看起来似是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的被身旁的侍女搀扶着。
这侍女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身量倒是比这位琪格郡主还要更高些。
使团的队伍规模也从之前的百人缩减到现在的十几人,礼单也从十几页的皮毛牛羊,变成一些简单的丝绸茶叶。
因为魏恒对那位新任可汗的不信任,所以最近清凉宫内被加派了很多人手,尤其是住着议和使团院子的周围。
大致是因为水土不服,所以那位琪格郡主一到清凉宫就病倒了,也就不能面圣了。
魏恒请了太医过去,治了好几日却不见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魏恒守在主屋门口,见屋内的太医撩了芦帘出来,便询问道:“怎么样了?”
那太医摇头,“看起来只是体虚之症,调养几日应当就好了,可是……”
意思就是查不出病因。
魏恒和太医都走了,屋内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琪格郡主和戴着面纱守在她身边的侍女。
“咳咳咳……”琪格扶着床沿咳嗽,周围其他侍女见状,露出嫌弃之色,纷纷远离。
屋内一瞬只剩下琪格郡主和她的侍女。
此次前来大周,除了琪格和她身边带着的这个侍女外,剩下的都是达延挑给她的。
这些人是达延的人。
“没事吧?”侍女用蒙古话开口。
琪格轻轻摇头,她握住侍女的手,因为身体差,所以她几乎连说话都费劲,只努力的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写蒙古语,“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侍女点头,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她将脸贴在琪格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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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住着蒙古议和使团的院子突然失火。
锦衣卫指挥使韩硕立即带人救火。
住在附近的宫女和太监们也被急调过来救火。
苏蓁蓁刚刚帮忙救完火,累得胳膊抽筋。
其实这院子距离她住的院子很远,只是此处有一些草药不错,她挖得忘了时辰,等想起来要回去的时候正巧听到前头失火了,便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救火了。
火势不大,很快平息下来。
苏蓁蓁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灰,想起来她的药篓子还丢在刚才采药的地方。
四下有些黑,她摸黑找到那个药篓子背起来,刚刚走出两步,却见前面站了一位异域风情的美人,穿着漂亮的舞女服,手里拿着一柄长剑,听到动静之后下意识朝她看过来。
苏蓁蓁的视线从剑尖往上移,落到美人戴着面纱的脸上。
她知道园子里有一些异域美人舞女,是别国进贡来的,只是这些舞女有自己单独的院子,若是被皇帝看上,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因此等级比她高多了,像她这样等级的宫女是很少能见到她们的。
当然,目前为止,苏蓁蓁还没有听说过那位暴君召见过什么舞女,倒是听说有舞女企图上位,被那暴君一剑捅穿了。
啊,不能想了,苏蓁蓁又想起自己刚刚穿书时跪在地上擦血的工作经历了。
美人神色警惕地看着她,身形紧绷到了极致。
苏蓁蓁道:“你是来舞剑的吧?”
美人愣了愣,发出一个很轻的音,“……嗯。”
她漂亮的双眸左右查看,听到锦衣卫的脚步声朝这里行来,手中的剑越握越紧。
“前面是死路,那边才是出口。”苏蓁蓁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美人看她一眼,神色惊疑不定,然后在锦衣卫脚步逼近之时,朝她身侧奔过去,顺着她说的那个方向疾奔而去。
穿过垂花门,正巧是两条小路。
左右两边都有过来换班的锦衣卫。
美人:……
“抓住她。”
美人抬手起剑,可惜她只有一个人。
这批锦衣卫也十分不懂怜香惜玉,死死将人压在地上,用力抽出她手中握着的长剑。
美人被死死压制住,双眸抬起,眼中凶相毕露。
苏蓁蓁站在不远处,冷不丁对上美人视线。
哎呀,都这么晚了,她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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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仁被收走了身上所有的暗器,韩硕站在她面前,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面纱。
不知为何,韩硕总觉得眼前这个蒙古女子的脸有些面熟。
“你不是园中舞女,你是谁?”
萨仁低头,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