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落到暗卫面前。
“去交给魏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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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壹拿着册子找到魏恒。
“魏大人。”
魏恒睁开眼,就看到站在床边弯腰盯着他看的影壹,脸上抹着不知名的黑色涂料,整张脸都黑黢黢的,只露出一点眼白。
魏恒:……
魏恒伸手捂住眼睛。
“我年纪大了,禁不住吓。”
魏恒也不是第一次跟这位陛下身边的暗卫接触了。
影壹作为暗卫头顶,顶着“壹”这个名号,在现任陛下继承皇位之后,便随在其身边形影不离。
影壹保护的不是陆和煦,而是皇权,是坐在这个位置上面的人。
“你能不能把这东西擦了?”
影壹没有理魏恒,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魏恒伸手接过,一边翻,一边继续,“就算不能擦了,下次能不能不要站我床头。”
影壹将东西交给魏恒之后,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两个字,“不能。”
魏恒:……他就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
居然是名单册子。
魏恒的表情瞬间严肃。
他随即起身,披衣坐到案后,将这册子抄录了一份出来,然后唤来韩硕。
得到消息,身穿飞鱼服的俊朗男子很快出现,他推门进来,脚步不停,“听说找到册子了。”
“嗯。”魏恒表情严肃地点头,眉头皱着,显然是遇到难题了。
“什么事?”韩硕坐到魏恒对面。
魏恒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了润喉,“很大的事。”
他将册子推到韩硕面前。
韩硕翻看之后,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
前面几页虽有一些高官,但也不算难缠。
最难缠的是最后那占了半册子的人。
孙阁老。
周墨送给孙阁老的东西,居然占了这册子一半。
“听说这老东西家里的狗都住和田玉盖的窝。”韩硕冷笑一声,“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不怕拿不住他。”
韩硕话音方落,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韩大人。”
“什么事?”
“周墨畏罪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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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硕和魏恒到达暂时关押周墨的地牢时,发现周墨脖子上缠着他自己的腰带,半跪着吊在地牢的栏杆上,面色涨紫,已经全无声息。
“真是自尽?”魏恒有些怀疑。
韩硕也有所怀疑,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仵作。
仵作早已验过尸体,点头道:“真是自尽,如果他是被人勒死的,痕迹不可能是这样的。”说着,仵作拨开周墨的衣领,露出斜向上的青紫淤痕,“还有他的双手,如果他是被人勒死的,自然会挣扎,可他的双手下垂,衣物齐整,分明是自缢而亡。”
说完,仵作摇头道:“跪着将自己吊死了,这是真想死啊。”
一个说要将功赎罪的人会突然自尽吗?
不可能,起码他不信。
韩硕面色凝重起来。
魏恒抬脚步入牢内,他提起手里的灯笼,看到墙壁上有周墨用血留下的一份忏悔罪书。
“他把全部罪都认下了。”
韩硕走到魏恒身边,看着这一整面墙壁的血书,下意识咬紧了牙,“他到底怎么回事?只差一步!”
魏恒指腹摩挲着册子,“单单靠这本册子,还不足以给孙阁老治罪,可惜了。”
不但不能给他治罪,因为缺失了人证,所以极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诬蔑朝廷命官。
魏恒转身,欲离开,路过周墨的尸体时,看到他攥紧的掌心。
他走过去,伸手掰开他的掌心,看到一枚小巧的金锁,看起来像是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戴的。
魏恒心生疑窦,“周墨的家属呢?”他转身看向韩硕。
“他的家属被锦衣卫圈在府里。”
“周墨是不是有个刚出生的孩子?”
韩硕想了想,点头道:“有一个,听说我们围府那日里那喂养孩子的奶母被吓到了,没了奶水,周墨的夫人便哭求着托我们在府外寻了一个奶母进府。毕竟是个还没满月的孩子,而且周墨还没定罪,总不能让这孩子饿死……”
说到这里,韩硕立刻就懂了。
周墨原本想要将功赎罪,保府内亲眷平安,可没想到反被人拿捏住了孩子性命,无奈认下全部罪状,自尽而亡。
“糟了!”魏恒突然脸色大变,“随我去周墨府上。”
魏恒和韩硕到周墨府邸时,还是去晚了。
夏季炎热,高温干燥,府内火势来的凶猛,锦衣卫人手不足,府内伤亡惨重。
周墨以为自己死了便能保全自己的亲人,可那背后之人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有锦衣卫拿了伤亡名单过来。
只寥寥几人逃了出来,如今已被压往诏狱。
“那个没满月的孩子呢?”
“被浓烟呛死了。”
韩硕看着眼前惨状,轻轻摇头道:“皆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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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没想到她和穆旦随手从药王庙里拿出来的那个“秘籍”居然就是锦衣卫一直在寻找的贪污人员名单。
“我也不识得那里面的字,便给了干爹,想让干爹寻人翻译好了给你,没想到居然是贪污名册,干爹说要赏我们。”漂亮的小太监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唇角微微笑,他伸出指尖,轻点女人的鼻尖。
【啊在,不太好吧?】
“赏什么?”
少年在古代版摇摇椅上轻轻晃荡,袍踞摇晃,单手撑着臂膀压在扶手边,倾身过去与苏蓁蓁说话,“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
【哦不对,她已经得到了。】
“能要银子吗?”
少年看她一眼,松开指尖。
“干爹的银子不就是我们的银子?”
啊这,这么爽的吗?
“那,那个腰牌呢?”
“什么腰牌?”
“就是上次你带我进药王庙的时候,还有上上次出清凉宫的时候拿出来的那个腰牌。”
看起来非常好用的样子。
“那个啊。”陆和煦擦了擦手,单手撑着下颚歪在摇摇椅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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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多雨,最近时不时的就会落几场雨。
有时候好端端的天气,如同小孩变脸一般,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下起了暴雨。
苏蓁蓁赶紧将晒在院子里的草药搬回来,挤挤挨挨堆满了自己的屋子,差点没装下。
她抬头看一眼黑沉沉的天,也不知道穆旦现在在干什么。
清凉殿。
陆和煦正闭眼假寐,突听到外面传来雨声。
他睁开眼,转头朝外看去,窗户并没有完全封死,有细碎的风从外面飘进来,薄薄的帘子被吹起,雨滴打在帘子上,浸出深色的水渍痕迹。
陆和煦扶着冰块站起来,推开门。
他不喜日光,尤其不喜夏日的日光。
可他喜欢夏日的疾风骤雨。
天气阴沉到了极致,压抑的乌云堆积在天上,轰隆隆的雷鸣落下来,将少年的脸照得苍白无暇。
陆和煦光脚走出清凉殿,因为这位祖宗喜静,所以白日里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只有暗卫藏在暗处保护。
疾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陆和煦张开双臂,任由雨水将自己浸透。
他甚至觉得不够,踩上白玉栏杆,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迎面让雨水落满全身。
魏恒撑着伞,抱着奏折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祖宗站在白玉栏杆上,身上的龙袍已经被雨水尽数打湿。
倾盆大雨落下,如同有人往头上倾倒桶水,走路的时候连伞都撑不稳的狂风骤雨,少年却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