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一条单子,光冷菜就有八道,更别说那些热菜和点心了。
“今日湖上荷花宴,我家主人设席赏荷,专候有才之士,共赏清荷,同赴雅集。”
有家奴守在岸边,旁边摆了一张桌子,上面置着文房四宝。
旁边挂着今日的考题:以“荷花”为题,作诗一首。
已经有书生跃跃欲试,他提笔,写下一首诗。
那家仆伸手接过,递给旁边的家奴。
这家奴坐上岸边小船,拿着这首诗上到那艘巨大的画舫上,片刻后又坐小船回来,朝那书生摇头。
书生红了脸,
大抵是觉得丢脸,甩袖走了。
苏蓁蓁垫脚看了一会,伸手扯了扯陆和煦的袖子,“你能写吗?”
“嗯。”
苏蓁蓁还没看过陆和煦作诗呢。
男人走上前,提笔作诗。
龙飞凤舞的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光是这一手好字,便已经让周围看热闹的人折服,更别说纸上这首荷花诗了。
果然,不消片刻,苏蓁蓁和陆和煦就被请上了那艘画舫。
他们坐小船来到画舫前,踩着梯子上去。
画舫很大,船头摆着一张紫檀大案,焚着沉香祭月。
前舱敞开,里面已经有许多被邀请上来的文人雅士围坐案前,举盏谈笑。
隔着一层纱帘,有女子弹奏琵琶,音色婉转似流水,将清雅之风拉到了极致。
“两位,请伸手。”
苏蓁蓁神色疑惑地伸出手。
那女婢从腰间取出一小印,微微扯开她的手套,按在她的手背上。
牡丹花?
苏蓁蓁猜测,这大概是类似船票之类的东西,方便分辨人群,也能避免有人混上船来。
苏蓁蓁的视线落到那女婢手背上,果然也在那里看到了一方牡丹花印。
她与陆和煦都被按了一个牡丹花印之后,这女婢收起牡丹印,在前引路,“两位,这边请。”
她将他们二人引到一侧靠窗边坐下。
苏蓁蓁的视线被船舱顶部吸引,这上面似乎镶嵌着什么东西,不靠灯色反射,反而是自己在发光。
“这是夜光贝。”陆和煦顺着苏蓁蓁的视线看过去。
“贵吗?”
“嗯,数量稀少。”
如此数量稀少之物居然用来装饰船舱顶部,还差点铺满了。
真奢侈啊。
苏蓁蓁开始对接下来的菜色产生期待。
“你不知道,我当时刚来扬州的时候,穷得只能去江云舒那里蹭饭。后来又救了小柿子,两个人多一张嘴,我这个人脸皮也薄,白日里不敢出去,就在晚上的时候带着他来这边的画舫上捡垃圾,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些值钱的……”
说起自己的贫穷心酸史,苏蓁蓁忍不住叹息。
陆和煦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一口,显然是对里面的顶级碧螺春无感。
他放下茶盏,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
女人单手托腮,正在研究桌子上的菜单。
那女婢又过来了,送了一碟牡丹酥放在桌上。
牡丹酥刚刚出炉,粉外黄内,酥层细密,造型像半开的牡丹。
“这款牡丹酥是以牡丹花瓣加蜂蜜调制而成,花香清雅,清甜不腻,适合配清茶。”女婢一边介绍,一边给苏蓁蓁和陆和煦倒上两碗清茶。
苏蓁蓁拿起一个牡丹酥咬了一口,第一口就咬到了里面的内馅。
是豆沙的。
牡丹花瓣的味道不重,更多的是蜂蜜味。
陆和煦坐在苏蓁蓁对面,直接将牡丹酥掰开,第一口就吃里面的馅。
苏蓁蓁吃了几口,觉得有些腻,把吃了一半的牡丹酥递给陆和煦,然后自己坐在那里吃茶。
留着肚子吃好东西。
陆和煦将剩下的牡丹酥吃完了,也开始慢慢饮茶。
“娘子,郎君,请问要用些什么?”
苏蓁蓁点了几样冷菜和热菜,还有两份甜品。
这些菜中她最感兴趣的是酒酿蒸鲫鱼。
听说这是夏季限定。
等了一会,菜上来了。
揭开盖子的一瞬间,苏蓁蓁就嗅到了一股酒香混合着鱼香的味道。
“鲫鱼已经去骨,请两位慢用。”
瓷白色的盘子里,鱼身莹白,酒酿浸得肉质细嫩如脂。
苏蓁蓁拿了筷子,夹了一块鲫鱼肉。
极嫩、极鲜、极软,入口几乎不用嚼,抿一抿便化在舌尖。酒酿的清甜渗进鱼肉里,去腥提鲜,只余温润回甘。
好鲜。
苏蓁蓁又吃了几筷子。
反观陆和煦,他对这道鱼没什么兴趣,正在吃苏蓁蓁点的两道甜品。
一款是薄荷丁,另外一款是茉莉花味的酒酿冰酪。
薄荷丁是用糯米粉做成的小方糕,揉制面团的时候在里面加了鲜薄荷汁,蒸出来以后看起来是淡淡的碧绿色。
苏蓁蓁用竹签子扎了一块吃。
味道有点像口香糖。
果然,陆和煦也不是很喜欢,他正在吃另外一款冰酪。
大抵是刚刚从冰鉴里取出来,这款冰酪的瓷盅上还沾着一点水汽。
扬州盛产珠兰花茶,这款茉莉冰酪也算是这里的特色了。
冰酪一共上了两盅,一盅是茉莉花味道的,另外一盅是桂花味的。
古代的文人雅客们最喜欢在吃喝里面加入一些花草树木,显得文雅。
苏蓁蓁舀了一勺桂花味的,觉得太甜。
又从陆和煦那里舀了一勺茉莉花味道的,倒是不错。
免费用了晚膳,直到快结束的时候,苏蓁蓁才看到这艘画舫的主人。
隔着一层帘子,这位主人身穿牡丹花纹的华丽袍子,坐在帘子后面。
如此还不行,又以珠帘覆面,那是一层细润的莹白珠串,用两根横簪挂在宽檐斗笠上。
颗颗圆润如露,大小均匀,层层叠叠地串在一起,细密垂落时如瀑如帘,根本就看不清容貌。
有钱人还真是注意保护隐私啊。
男人坐在帘子后面,手中持扇,那扇子亦是华丽非常,以金线绣出繁复牡丹花纹,上面镶嵌着宝石珍珠,扇一扇,都是金钱的味道。
外人的视线隔着珠帘与帘子,只能看到外面一点浅淡晃动的影子。
有人上前恭维,被人拦住。
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木偶一般,耳边是嘈杂的人声。
说话声,吟诗声,恭维声,断断续续从耳畔略过,形成很多杂音,从脑中冲刷过去,却不留下痕迹。
突然,男人似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手,撩开眼前珠帘。
不远处靠窗的桌边,正坐着两个人。
女子容貌纯美,如同月华般无尘,她单手托腮,用手里的勺子去舀男人面前的茉莉冰酪。
男人用勺子阻挡,被女人轻易攻破。
苏蓁蓁笑眯眯的将最后一勺茉莉冰酪收入口中。
坐在帘子后面的男人下意识神色一顿,眼神直直落在女人身上,连手里的扇子掉了都不知道。
直到陆和煦敏锐抬眸,他才立刻将撩起的珠帘放了下来。
珠帘盖住面容,也盖住了他的视线。
身旁女婢上前,弯腰替他将掉在地上的扇子捡起。
“主子。”
男人微微点头,抬手接过,指骨捏着扇柄,不自觉的用力。
“主子,该上楼了。”
男人停顿片刻,似有些不舍,可在女婢的催促下,还是起身上了楼。
帘子后的人离开了。